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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搜家。 ...

  •   今日,夏县举办了一场诗会。

      倡议者是夏县的知县,目的是以文人笔墨换取钱粮,以资陵郡灾民。

      诗会邀请了县里有些名气的文人,还有各类富户。

      “这老鬼又要宰我们一通。”安娘子心里门清,只是前不久才被薅去今年新粮,现在又要举办这劳什子诗会,哪怕已经被薅习惯了的羊也有几分火气。

      她坐在马车内,看向同行的年轻秀才,叹息道:“四年任期,吃了就走,下一任官员来,又要孝敬,无穷无尽,没有止息啊。”

      被知县暗暗索要钱财,安娘子这么多年,已是习惯。

      在这夏县,她独当门户以来,已经孝敬过四五任知县,有的吃的多,有的吃的小,但没有不吃的。

      “这吴知县胃口愈来愈大。”安娘子压低声音,“若是夫子有办法,还是早日把他赶走得好。”

      “大姐慎言。”祁鸣霄说,“明府大人办这诗会,为灾民,是善举,我们同为陵州人士,理应配合。”

      安娘子点点头,“嗯,知晓了。”

      她给自己的嘴做一个闭上的手势,“不多嘴了。”

      祁鸣霄笑了笑,“待会,若是白举人的手稿价钱合适,大姐应买尽买。”

      安娘子作为商人,眼光当然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日后等白举人翻了身,这手稿存着,说不定能成一珍宝。”

      祁鸣霄颔首,弯起眼眸,“是极。”

      她有秀才的功名,放在整个州郡,自然没什么稀奇的,但在这小小夏县,她还是有所名气,也被邀请来这诗会。

      到了诗会举办之地的酒楼,祁鸣霄和安娘子进去。

      本县现任吴知县正在一楼,他作为主办者,脸上有自矜的洋洋得意。

      今日若是筹到多多的银钱,送往府城救灾,等到朝廷来的宣抚使到了,太守提他一句,来年吏部铨选,这功绩不就又多一笔?

      说不得给他升上一升,或者直接提回京城,也未可知啊。

      吴知县想到这里,脸上笑容更盛,看着来的低贱商人,都觉得甚是可爱。

      他目光瞥见和那安姓商人一齐进来的祁鸣霄,那愉快的心情稍稍折损。

      一个读书人,成天和商贾混在一起,满身铜臭味,还不自知。

      “明府大人。”

      安娘子走过来,行礼,说了几句吉祥话。

      把吴知县捧得笑脸不断,看向祁鸣霄,语气也好上许多,“祁秀才,你来了。”

      祁鸣霄微笑,“明府大人相邀,如何不来,是学生的荣幸。”

      “你有这份谦逊之心便好。”吴知县说,“你的诗作得太工巧,今日你来,也可学习学习,免得蹉跎在乡下,毫无长进。”

      又是这个词。

      去岁秋闱落榜后,原本对她热脸的吴知县改了脸色,公然说她毫无长进,再无进取之地步。

      安娘子暗暗瞪这吴知县一眼,这老鬼货,又给她家夫子找不痛快。

      周围还零零散散站了些人,原本热热闹闹地互相客套,现下因吴知县这句话,遽然安静沉默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投到祁鸣霄身上,看她的表情,看她的反应。

      祁鸣霄微微笑了下,“多谢明府大人提点。”

      见她笑着应下,有人就觉,此人毫无文人风骨!

      难怪当初才满夏县,如今,沦为一乡下夫子。

      吴知县满意点头,不理祁鸣霄了,见到门口新进来的人,往那走去,“白贤侄!”

      这下子,众人跟着蜂蛹到门口去,迎接这夏县最年轻的举人。

      举人已可授官,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会进京会试,若是实在不中,才会以举人的出身去参与吏部拣选,等候官职。

      吴知县本人就是举人出身,当年连考三次不中后,放弃了再考,经过苦熬,终于等到了通判的官职,又熬了许久,才当上一县的知县。

      他心中以文人自傲,可惜没考中进士,对进士出身的人颇为艳羡。

      白山河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就中了举人,等到下次会试,说不得就能中。

      吴知县很满意白山河在自己的任期了考中举人,这都是知县的文治功绩。

      又很欣赏白山河,以后若白山河考中进士成功入仕,爬得肯定比他快。

      做官嘛,当然要有人脉。

      因此吴知县对白山河可是相当热切。

      安娘子看着留在原地的祁鸣霄,“夫子,那都是些目光短浅之人,你还不到冠年,前途明朗。”

      她心道,比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鬼是好多了。

      祁鸣霄笑笑,“眼下有更前途亮眼之人,大姐可看好了,待会及时下手。”

      人群里,白山河为首,和吴知县并肩走过来,看到祁鸣霄,弯起眼眸,“鸣霄,你已到了。”

      “待会坐姐姐身边,我看看你最近诗文如何了。”

      白山河说着,将祁鸣霄拉入了人群中。

      没多久,重要的人都到齐了,这诗会便开始了。

      吴知县坐在上首,“诸位愿给本官一个面子,来到这,为陵郡灾民出心出力,我敬诸位一杯!”

      他举起酒杯,向众人致意。

      知县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自然大家都拿起了酒杯配合,痛快饮下。

      酒席,歌舞,几巡过后。

      就有人在吴知县的暗示下,拿起笔,沾墨书写。

      自然,这是早就写好的诗,而不是临时急就。

      这人边写边诵念,等到写完,仆从将白宣举起,围绕着众人走了一圈。

      “好诗好诗!兄这一首将水患危难写得栩栩如生,一听,就好似洪水来袭,灾民危难,太好了!”

      听到这么说,商人们也意思意思争抢起了这幅大作。

      吴知县在上首坐着,很是惬意,他希望这些商贾掏多多的钱粮出来。

      几位文人轮番作诗后,榨取的银钱还是不够让吴知县满意,吴知县便期待地看向白山河。

      白山河自然明白知县用意,虽她知晓这只是知县为自己前程图谋,但不管用意,只要钱财能落到灾民上便是好事。

      她并不推脱,上前,拿起斗笔,畅快淋漓地写起诗。

      比起刚才众人写的短诗,白山河许久未停下笔。

      “铺纸!”吴知县喝令。

      他的仆从连忙端着宣纸在白山河身旁伺候,白山河写完一张,就有人迅速小心抽走,又立刻铺上的新的纸,不耽误白山河连绵的笔势。

      吴知县招招手,仆从将已写好的宣纸捧来。

      他读出上面的字,“潜蛟……”

      他一边诵,白山河一边写。

      终于作完。

      白山河放下笔,额角冒汗,擦拭一二,让祁鸣霄过来,“鸣霄,你帮我跋尾。”

      诗作唱和,是一美事。

      听到白举人单叫祁鸣霄,其余人皆是艳羡。

      这诗听着便极好,说不得能在这陵州出名,若是能在这纸上留下自己的笔墨,也是一幸事啊。

      吴知县原不打算自己作诗,免得留下以官逼商嫌疑,但若是在白山河书作上留下些题跋,倒是无妨。

      只是这最前头的纸没留题头空间,后头第一位又被这祁秀才占了。

      吴知县又不可能再取一纸,特意写下题跋,再裱至纸张最前,那太刻意了。

      如果今日之诗要做个合集,有人请他作序,倒是可以。

      吴知县心头遗憾,看祁鸣霄的眼神就透着不满了,决定暗示一句,“贤侄,祁秀才的楷字怕是不适合落在你这行草之后。”

      白山河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如何,笑了笑:“大人多虑。”

      一句话把吴知县噎到,也就不说话了。

      “鸣霄。”白山河道:“在姐姐这纸上写了,就不必自己再作诗了。”

      她知道祁鸣霄不善作诗,刚才一看其余众人都是胸有成竹,半分不思就落下笔,就晓得这吴知县是提前知会过他们。

      若是鸣霄临时作得不好,拿一起比较,恐伤怀。

      白山河故而有此举。

      祁鸣霄自是明白她苦心,这时也不推拒,拿了笔,在最后写起跋尾。

      众人见她站立俯身,持笔颇高,写的字却是小字,笔走龙蛇,毫无凝滞之意。

      又见身旁的白山河露出惊讶,又欣赏的目光,一时不免好奇,竟是都围了过来。

      写这跋尾,就不是作诗了,而是作文,不用什么才华,单单只是叙事。

      可没想到祁鸣霄写的居然是骈文!

      有人不禁念诵出声,那些看不见的人一听,具是惊讶。

      “声律和谐,听之便悦耳。”

      “何止如此啊,祁秀才这字也甚美!真乃意先笔后,潇洒流落,翰逸神飞!”(注)

      “就是不知,祁秀才这字学的何人?应是大家。”

      白山河也有些好奇,她往常见祁鸣霄的文集,都是以小楷书写,还未见过她写草字。

      “这……好似苏太傅之字。”吴知县不知何时到了祁鸣霄身后,观其字迹,神情沉思,“祁秀才,是从哪学的苏太傅字?”

      苏太傅?

      围观的商人听得迷茫,现如今还有苏太傅?

      白山河却立刻想起一人,“竟是苏太傅?”

      她惊喜,那可是国之重臣!圣人之师也!

      只不过已然离世。

      祁鸣霄已经停下笔,她挠挠头,“明府大人。”

      她好奇,“苏太傅是何人也?我这字不过信笔胡来,你许是看错了。”

      吴知县被她这么一说,冷哼道:“你这小秀才,我于府城,太守请我至其府中,遍览藏书文宝 这其中就有苏太傅之笔墨,你这信笔胡来,还能有苏太傅几分神韵,是你之幸。”

      祁鸣霄笑笑,“是极,明府大人眼光高深。”

      她忽而扬声,“哪位愿买下白举人之诗作,我将名字写于跋尾,传其功德!”

      这句话一出,立刻安娘子就应声,“我来!二十两纹银!”

      一片哗然。

      寻常四口之家,一年生活所需,都不到二两银子。

      这安娘子竟舍得一开口就是二十两,真是豪富。

      吴知县心道,这女娘,这次这般上道,看来还是得打压一二啊。

      人群沉默了会,又有一商人咬咬牙,“二十一两。”

      “那我也来,二十二两。”

      这下有三个商人出价了。

      白举人前途光明,只不过一份笔墨,真能值这许多银钱么?

      他们只是县里的商人,还不到家底颇厚的程度。

      有的一年也许都赚不到百两,更何况,不是同价值的铜钱,是银子,怎舍得花。

      安娘子又出价了,“三十两!”

      这下,又是一片倒吸凉气。

      先头那两个商人,互相对视,摇摇头,冲安娘子拱手相让。

      安娘子笑起来,“多谢仁兄慈姐,让与我。”

      她看向祁鸣霄,“祁秀才,还望写上我安家名讳。”

      “自然。”

      祁鸣霄提笔又写,写到中途,看白山河一眼。

      白山河无奈失笑,点头。

      祁鸣霄便低下头继续写完。

      “祁秀才,你怎连这三十两银子的事都一并写上去了?”一文人惊愕,“这,这,这……不雅啊!”

      多俗!多铜臭啊!

      几位文人纷纷看向白举人,心道,这祁秀才要把白举人得罪狠了。

      这可是白举人的好诗好字啊。

      吴知县面色铁青。

      好啊好啊,这混球!又坏他事!

      本来,这募捐的钱财过他一手,耗损些,再正常不过。

      这三十两纹银,他刚才已想好,自己取三分之一便罢,没成想这祁鸣霄竟堵他的路。

      刚还夸她,现在便还是这副模样!

      吴知县真是气死。

      他作为一下县的知县,一年俸禄是铜钱三万,换成银子不过也是三十两。

      虽则他还有禄米,职田等,但光谈钱,就这么些。

      更不用说现在,铜钱易见,银子难得,安娘子既特意说是纹银三十两,便定然是拿的银子出来。

      用银子对他往上走走人情更方便。

      吴知县刚才的喜悦全无,脸色难看。

      要给这祁鸣霄一点颜色看看!

      —

      诗会散后。

      白山河请祁鸣霄到自己马车上来,“你把吴知县得罪了。”

      祁鸣霄笑了笑,“我可没惹他,要是把他得罪了,那就是他自己没安好心,自己受着吧。”

      见她狡黠,白山河也不免一笑,“无妨,我们不久就要离开夏县,等到回来,他任期已结束,找你麻烦不到。”

      两人在马车内谈话还没多久,就有安家小厮过来,急声道:“祁夫子!县里的捕快以你和林家村逃犯相熟的名义,要去你家搜人!”

      祁鸣霄眼眸睁了下,她掀开车帘,“何时的事?”

      “就刚才!”小厮道:“我家主子见到一队捕快出城,问清楚后,立刻让我来传话!”

      白山河听到这里,觉这知县小肚鸡肠,不免生气,“这是要坏你清名,这吴知县,伎俩脏肚量小。”

      逃犯肯定找不到,只是一个有功名的秀才,被捕快翻家,不免是一种欺辱。

      白山河在想怎么安慰祁鸣霄,忽然发现,祁鸣霄握住车窗的手绷紧,隐隐发颤。

      她一时惊愕,挥退安家小厮,重新拉上车帘,压低声音,“鸣霄……你真藏了逃犯?”

      “白姐姐!”祁鸣霄拉白山河衣袖,急求道:“你快送我归家!”

      她的金山银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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