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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忍藏等 孤赐你三字 ...
天刚渐明,晨光熹微,尚未将金辉铺满大地,恭王朱翊锜在王府拔步床上睡的迷糊,恍惚间觉得有人在唤他。
他眉头舒展,也不知做何美梦,呢喃细语声不止,张祁也听不真切,貌似是个女人的名讳。
张祁也瞧他这副德行,忍不住一拳抡了上去,“呵,七殿下倒是没心没肺。”
伴随一声痛呼,朱翊锜这才看清来人,锦衣卫指挥同知——张祁也。
一大早无故遭人殴打,任谁心里也堵得慌,他气不打一处来,便抡起拳头朝那人挥去,二人扭作一团。
“张祁也,我敬你是父皇的人,是朝廷命官。可你不过从三品,上头还有指挥使你老子压着呢。你倒好,一大早不仅堂而皇之带着缇骑围了本王的王府,还无故殴打我。不过是个仗着父荫、夤缘求进的,有种叫你老子来!怎的,本王不知自己几时竟成了你北镇抚司的犯人吗!!”
张祁也扶额苦笑,他向来不喜与他这等胡搅蛮缠之人多话,遂利落拿出副镣铐扣在他手上。
“巧了,不论如何,殿下今日确是要去臣那儿讨杯热茶喝。”
言罢,他冷冷对左右吐出几个字,“带走。”
瞧他这副严肃模样,恭王方知是真出事了,还牵扯到自个儿。他不由咽了口唾沫,“六皇兄呢,你私自提人,我要面见皇兄!”
“呵,陛下口谕,命太子并锦衣卫鞫问此案。太子殿下在文华殿候着殿下,烦请七殿下跟臣走一趟罢。”
张祁也押着恭王,往文华殿方向疾行,他踩着脚下积雪融水,皂靴上溅起的泥点溅到飞鱼服上,他微微蹙眉,撩袖擦了又擦。
终是到了文华殿,他冷声抱拳,
“殿下,人带到了。”
言罢,便见玉手轻撩珠帘,从阁内徐徐走出个素衣少年。他未加冠,只微微束起青丝,周身不著华饰,便也窥其尊贵昱耀。
瞧见兄长,恭王疾步行至他面前,支吾其词,示意他口不能言。景和遂一把将那布弃在地上,也不言语。
窥其郁郁面色,恭王拉过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继而抬手往额上一指,撒娇道:“六哥,张祁也殴打我。你瞧,都破相了。你一定要给臣弟出了这口恶气!”
张祁也在一旁抽了抽嘴角,白眼翻上了天。
咣当一声,景和将一物坠于地,落在恭王脚边。
“孤发现两具尸体。其一,为光禄寺管膳太监韩旭,被宫人发现溺毙于井中,他已留下遗书对毒杀阁老一事供认不讳,然孤却在他身上搜到一块女子手帕,帕角绣着梅花。如果孤没记错,你身上也有一块。”
他顿了顿,又续道,
“其二为原任五城兵马司指挥的杨凌、三日前,其尸身被发现于城东摘星楼三层雅间,面色青紫,经仵作初验,系附子之毒,然他身侧却有你的令牌——恭王,你可有何要辩驳?”
目光触及此物,恭王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一凉,惶恐不已。帕子是顾宛君贴身之物,令牌也是几日前顾宛君抢他的。
半个月前,他知晓顾阁老要将她送入宫,便提出要带她走,哪怕舍弃荣华富贵、皇子身份。
可他等了她一夜,再后来……便是等到她入宫为妃的消息。
等到再见面,是她前几日抢了自己令牌和马出宫。他似有千言万语,疑惑不解,可行至嘴边,竟如鲠在喉。
半晌,只汇成一句,“臣弟无话可说。”
景和垂首连连叹息,“痴子!杨凌早在昭明十年,便因贪墨案治安不力被革职,闲居京城,当初的案子是周门三士查办的。周门三士,今除却顾阁老外,已一死一贬。如此一来,便不单只是简单的毒杀阁老案!”
“孤再问你一遍,令牌给了何人。”
“令牌早丢了,臣弟无言可辩。”
景和听罢,无奈摆手,对张祁也道:“拖下去审,若他始终不愿开口,便刑讯罢,注意分寸,毕竟是孤的弟弟。”
张祁也连连应是,将人带下去了。
景和身子猛地一晃,险些跌落在地,承允忙扶住他,小声问道:“恭王殿下为何不愿意供出那人?”
“承允,孤这个弟弟最是实心眼,没那么多弯绕心肠。他昔日腹便便,却言“五经笥”(1),近几年却知足不辱、食能以时,能教他如此相待的,恐也只这一人,知慕少艾罢了。”
**
宴后两日,雯锦方从蔺翦口中探出锦衣卫共拘系涉案宫人二十有五人,其中一人留下认罪书畏罪自杀。
本待呈上意,却发现原五城兵马司指挥的尸首,似乎搜到什么,其中牵扯颇多,竟让太子不惜将弟弟恭王下狱,连带顾妃也被幽禁。
她将从诏狱出来,尚来不及换身干净的衣裳,便疾步往文华殿奔去。
今日当值的是承允,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是将才从狱中出来,便风尘仆仆赶来。
“奴婢要面见太子殿下,可否将这个字条递给他?”
承允接过字条,应了个“好”。
“风起青蘋,非蘋之过。”
景和读着,不禁攥紧了纸,这出自宋玉的《风赋》,风从青蘋草尖上生起,可错不在青蘋。
"让她进来。"
沉香薄烟从鎏金三足炉升起来,还没散开便被穿堂风搅碎。
雯锦一进文华殿,便见景和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搁置几张残卷文书,面容憔悴比那日所见更甚。
"奴婢姜雯锦,请殿下安。"
雯锦说罢,屈膝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嗯,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一块沁水的玉。
雯锦没起身,抬头续道:“奴婢斗胆,请殿下放了恭王。”
景和隔下笔,温声轻笑,“你该明白,他而今是嫌犯,你也将才从诏狱出来。”
他手里攥着字条紧了紧,又道:"你在替恭王开脱?你与他是何关系?"
雯锦仰面, “奴婢没有。”
“没有?”景和将字条放下,缓步走向她,“你入宫九年,与孤也不过数面之缘。今日忽然递字条——你图什么?”
她抬起眼,莞尔一笑,“奴婢什么都不图,只想助殿下查案而已。殿下助奴婢多次,虽如蜉蝣,亦当效蛇雀之报。奴婢所做,皆是心系殿下一人而已。”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雪白绢面,银线红梅。
景和目光一烫,张祁也从管膳太监韩旭身上搜出来的那方帕子,与这个一模一样。且,恭王也有一个,他见过多次。
“你在哪里得的?顾妃是否与管膳太监韩旭有私情?”
"奴婢前些日子去永和宫送腊梅,娘娘赏的,这个手帕不能说明什么。"
景和闻言,顿时清明,他这个皇弟这么些年的意中人竟是她——难怪、难怪他不肯说令牌给谁了。而今所有物证皆指向顾妃,可事关皇家颜面,也只能将顾妃暂时幽禁。
“顾妃的手帕为何出现在死尸身上?”
"奴婢不知。但令牌和帕子同时出现在两具尸身上,太巧了。令牌是恭王的,帕子是永和宫的——若有人想让殿下以为,是永和宫借了恭王的令牌去杀人,那人真正要动的,是这两个人。"
“另,”她顿了顿,“万寿节前一日,奴婢曾偶见一小黄门神色慌张疾行,他落下这张字条。”
“顾阁老、寿宴。事成之后,旧案勾销。”
景和目光盯在“旧案勾销”,沉思起来。这字他识得,与管膳太监韩旭的认罪绝笔别无二致。
“奴婢愚钝,拾到字条未能看懂,及至宴上阁老中毒,方才知晓。殿下可知,这旧案究竟指的是什么?”
“昭明十年贪墨案。”
景和手中捏着那张字条,似是想到什么,声音淡淡。
闻言,她轻咬下唇,脊背一僵,“殿下信奴婢所言吗?”
“孤不信,孤知你不会说真话。什么心系孤的幌子,尽是虚言。”
他在她面前俯身蹲下,四目相视,又温和笑道:“你跪了半个时辰了,腿不疼吗?”
她愣了一下,“回殿下,奴婢不疼。”
他虚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坐。孤让你起来,孤没有虐待下人的嗜好,你是想要孤被弹劾吗?”
话到这份上,雯锦不敢不坐。
景和盯着她凌乱的鬓发,发觉她正垂首局促的捏紧袖子,笑道:“孤尚记得第一次见你,是昭明二十年腊月。漫天大雪,胆大包天地夜扣慈庆宫,被锦衣卫打板子。”
“之后是……故意犯禁提铃,万寿救阁老。”
“今日这是第四次。看来孤当年赐你三字,忍、藏、等,你并没做到。”
雯锦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答,“殿下,奴婢、奴婢……”
景和含笑道:“我们四见,你皆为他人奔走。孤只问你一句真心话,你为自己求什么?”
是啊,求什么呢。她自己都不太明朗,所求不多,只此一念,望来日史书工笔还爹爹清白。
想了许久,却只憋出一句,“奴婢求仁得仁,不想再跪了。”
她在他面前说了很多违心话,只此一句是真心的。
景和听罢,唇角微扬,“你这个姑娘啊,惯会自救,却是螳臂当车、玉石俱焚的自毁之救。求生之门重门深锁,你偏要向死而生。上天无路,孤给你条通天生路,母后那儿缺个文书女史,你可愿去坤宁宫?”
雯锦怔住了,愣愣道:“多谢殿下知遇之恩。”
景和摆摆手,“你若是当真诚心谢孤,便回答孤先前那个问题,可是江左故人?”
“殿下认错人了,奴婢与殿下并不是故人。”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嗯,许是孤认错了。退下罢。还有,孤不喜欢跪着的人说话。”
雯锦撩袍退出文华殿时,神色戚然。
迎面扑来的风灌了她满口,吹得衣袍下摆鼓起来乱飞。
(1)典出《后汉书·边韶传》,边韶腹大,昼眠,弟子嘲之,他答:“腹便便,五经笥。”
其实是恭王以前是个小胖子啦,人家嘲笑他,他还说自己和边韶一样,叫一肚子墨水。
实则他整日玩世不恭、也没啥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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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忍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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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大家福祉常伴,青春永驻~ 段评已开,来都来啦,点个收罢!叉腰叼花,星星眼~求公主殿下收藏灌溉评论哦~我和姜女史将要开心到起飞!!(一直在修文) 蹲蹲预收,明年开个情感流《鹊踏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