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天坠地 原来，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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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悬崖之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雪，冷冷清清，毫无生机。
突然一道灼眼的光从渊下炸起，自下往上，仿佛太阳从谷底升起，逐渐照得山顶白雪反射出金色的光泽，绚烂得连太阳的光芒都显得黯淡。
一阵雷鸣般的清啸声在山谷间回响，远处群山的憩鸟惊飞，走兽惊奔，顿时山间传来远远近近的虎啸狼嚎与群鸟声调各异的歌声，众兽音与龙吟相和，天地闻之皆变色。
一条漂亮的青龙，跃于渊上，悠然地在悬崖之上、天空之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又往远处腾飞，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日落西方，青龙才缓缓落于谷中，化为一名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穿着青色曲裾，落于暗红的落日之前。
刚一落地，她就跳着对不远处的年轻男女挥手：“我飞天了！我飞天了！在高处看山川河流、飞鸟走兽、人群城池、天地万象，都渺如沧海一粟，实是令人震撼。”
“元青妹妹，恭喜你，你是一条真正的龙了。”元榛端着早已准备好的贺礼，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走向她。
龙族众人，大多身形高挑，体态匀称，只有元榛是个例外。
她比环绕在她身边的年轻龙族一代略矮半头，身形娇小，圆脸杏眼，气质温柔，跟周身都散发着凌厉锋芒的同龄人迥异。
“多谢。”元青接过一盘五颜六色的宝石，拨弄着，淡青色的软玉、莹白的珍珠、碧绿色的翡翠，与夕阳红霞争辉的红宝石在她修长的指缝间掠过，“堂姐，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族中的资源都紧着你，我都已经化龙了，不知你还要多久？”
元榛的笑容略淡了些，她叹了口气，说道：“妹妹天赋异禀，姐姐望尘莫及。”
她沮丧地低下了头，一时之间也顾影自怜起来，她自知天资不行，便想着勤能补拙，日日早起晚归，夜夜记诵功法，早功晚课从未缺席，就连休沐时候，也央着兄长指导，甚少出游玩耍。
即便如此，却收效甚微，她能感觉到天地灵气沉淀于丹田之中，却无法将他们自如地运转起来，所学的法术招式，都只有一个空把式，没有威力，更别说让灵力往上升起，腾飞于空。
一位穿着橘红色襦裙的少女轻轻拽了一下元青的手，又对元榛说道：“公主殿下，每个人的花期不一样，这事急不来，说不好哪天您就突然开窍了。”
元青不满地甩开了她的手：“我好像记得你也还是条走地龙吧，母亲在成龙前还是只金鱼？你可不像公主殿下一般身份尊贵，可要好好修行，不然这龙族可不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你！”那女孩被气得眼圈都泛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微微对元榛屈膝行礼，便仰着头小跑离开了。
“真是的，说两句就跑了。”元青摇摇头，又对元榛说道，“今天我心情好，看堂姐你可怜，晚些时候我将这段时间的心法所得遣人送你一份，你可要好好学着点。”
“谁是小可怜？”一个轻快又充满朝气的男声传来。
一条金光闪闪的金龙化成一位扎着高马尾的挺拔青年，轻轻落在草地上。
他着一身白金织锦的窄袖圆领，额上还勒着白底金纹的抹额，映得他微微上挑的凤眼如璀璨的繁星般明亮。
“哥哥，你怎么来了？”元榛心上的阴霾在见到元栎后风消云散，向他露出乖巧甜美的微笑。
“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龙气蒸腾，原来是青妹化龙了，恭喜。”
“元栎哥哥，那我的礼物呢？”元青丝毫不客气，一手揣着元榛送的一匣子宝石，一手平摊向元栎伸去。
元栎从身后的行囊中掏出一把花里花哨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宝剑，递给元青，说道：“刚得的宝剑，还没在兜里捂热，就给你掏走了，拿去吧。”
元青接过那把剑，抽剑出鞘，还是一把锋利光亮得利刃，遂笑道：“谢谢元栎哥哥，我很喜欢。”
她得意地向元榛挑了下眉，说道：“我先回去跟父亲母亲报喜，等过几天，我娘一定会给我举办化龙宴的，堂哥和堂姐一定要来捧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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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散去，元栎才拉着元榛到一旁凉亭，献宝一般从行囊里捧出一个镶嵌金玉的百宝箱。
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榛榛，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掀开箱盖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价值不一的各色新奇玩意，应有尽有，一套嫩黄色的轻薄春装，一整套黄金与红宝石镶嵌的头面，一把充满着灵气的鲜花，一沓凡间话本，一本修炼秘籍，一瓷瓶灵丹妙药，甚至还有带着露水的水果……
他拈起一串新鲜的葡萄，剥了一粒，喂到元榛嘴里，说道：“我从来没在龙谷吃过这么甜的葡萄，你一向喜欢小果子，快尝尝。”
元榛张嘴接过葡萄，嘴唇一抿，汁液就化在了唇齿之间，确实甜得清新，将心头的一点苦涩冲淡了些。
她拿起藏在箱子角落里利于修行的灵丹，叹了口气，说道：“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此话一出口，她心中的酸涩排山倒海地涌上鼻腔，沮丧之情化作满眶泪水，她扬着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却抽着鼻子，轻轻咳嗽起来。
元栎轻轻拍着元榛的背，小声地哄着：“怎么会？谁说一定要年少有为，一飞冲天才是有用之人？世间上大器晚成、水滴石穿者也不在少数。”
“要是……要是我一直不行呢？”
元栎用指腹轻轻擦着元榛脸颊上的泪水，笑着打趣说道：“还有些人，命好呀。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行，好好地坐在这里，就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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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榛当然知道她是很幸运的人，出身高贵先甩了很多人一大条街，父母和兄长对她的偏爱更是毫无保留毫无条件的纯粹。
可是，且不说兄长元栎天赋异禀，他虽然生性散漫，但是却是龙族有史以来年纪最轻的化龙者。就说堂妹元青，也是年纪轻轻就有所小成，成功化龙。
而自己，正如元青所说，族中的资源，无论是名师单独辅导，还是增长功力的灵丹妙药，父亲和母亲都慷慨解囊，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就连现在所泡的天然汤池，也是龙族的独一份。汤池引流于龙谷之源泉，天然地热蕴纯粹阳刚的乾乾灵力，能润养筋脉，于修炼更是事半功倍。
元榛深吸一口气，一头钻进了微烫的灵池里，除了身体松泛轻快些，体内吸纳的灵气依旧如同一块沉重的山峦压积在丹田之内，运转不灵。
她探出脑袋，叹了口气，从汤池里站了起来，缓缓走上岸，披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睡裙，行于清凉的月光之下，从后院的浴池转弯去了侧边的书房，点亮无烟的鲲鹏油灯，翻开元青托人送来的心得手札。
她一目十行地将手札草草浏览。
其中所述之理她自有相似的心得，但世间事都如此，懂得的未必做得到。
她放下手中的书，取出从兄长那刚得的丹药，来到小院中修行的石台上，盘腿坐下。
她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和水服下，再默念化龙心法，调用天地灵气在周身运转，打通周身筋脉，运转几个小周天。
但那灵气却如泥牛入海，吸收入体内后就再也寻觅不到，更别说调用了。
元榛闭着眼睛，眼前逐渐浮现出早间元青化成的那条青龙，在天地间任行。
想到此，她不免心浮气躁，心境已乱，索性睁开了双眼。
元榛拿起一旁装着丹药的小瓷瓶，摇晃了一下，索性将瓷瓶中的丹药全部倒进口中。
还未吞咽，丹药便自觉地从口腔中融化，滑落到腹中，刚一入腹，元榛便感觉有一团灼热的火苗燃起，在周身乱窜。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元榛心中一喜，索性闭着眼，沉下心，引导这灼烧之感萦绕周身，默念心法，修习化龙之术。
灼烧之感愈演愈烈，元榛感觉到体内力量澎湃汹涌地乱撞，想要破体而出。
汹涌的力量一寸一寸撕裂她的筋脉，筋脉寸断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元榛怕惊扰到他人，紧咬着嘴唇，压抑住喉咙间的呻吟声。
下唇不知何时被尖利的上牙咬破，一行红色的鲜血从唇间溢出，流向下巴，再一滴一滴落在石台上，像是开在石座上的血莲。
日出东方，元榛终于忍不住体内巨大的痛苦，松开唇齿，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唤醒了整个龙谷。
随后她的整个身体猛地腾地而起，升于龙渊之上。
此时她已然没有一丝飞天的兴奋和喜悦，她的全部感觉都被身体的疼痛带走了，皮肉在燃烧，而筋骨则被一点一点碾成粉末，整个灵魂也仿佛在烈火中窒息尖叫。
她根本没有看到元青所说的天地万象，只有一团一团的黑气从她身体涌出，逐渐遮挡住升起的红日，弥漫了整个天空。
黑云压城，龙谷逐渐不见天光。
元榛痛苦地在天上打滚，龙尾拍打在悬崖上，击落一块又一块碎石。
随着时间的迁移，疼痛逐渐减轻，而体内灼热的感觉也开始逐渐消散，元榛惊恐地发现身上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空，流向虚空。
终于，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无力撑在空中，她吐出一口鲜血，从高耸入云的悬崖上直线坠落下来，速度之快，就连轻柔的风也成了利刃凌迟着她的血肉。
只听到一声巨响，龙谷震动了一霎，元榛落在了龙谷的灵泉旁边。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湖中折射的倒影，只见一条毛茸茸的金色长虫在痛苦下狰狞地扭曲着，不受控制地蠕动着。两根黑色的触角上，一双圆圆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
元榛见过元栎的原形，是一条金色的长龙，全身坚硬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璀璨的光芒，流溢出七彩的光泽，而一双斜挑的长眼看起来不羁又犀利，与自己完全不一样。
原来，自己不是一条龙，是一条虫啊。
元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释然，怪不得无论她怎么努力地修习龙族心法，无论吃了多少灵丹妙药，都没有一点进步，原来从一开始，路径就是错的。
元榛的第二反应是自惭形秽，平庸的虫子比起出身不凡的神龙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她竟然在这里混了那么多年，到临了才原形毕露。
浓稠的黑暗逐渐从四周弥漫到视线中央，在被黑暗逐渐侵蚀的中央，她看见元栎匆匆拨开正在聚集的龙群，焦急地朝着自己跑来。
她的意识落在一片充满阳光烘烤味道的温暖中，逐渐消散。
最后的感知，是一片温暖的雨。
原来，死亡是一场夏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天坠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