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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成为童养媳 ...

  •   民国二十七年农历腊月二十三。

      刘雅琴第一天成为童养媳的日子。

      黄河决口,社会动荡,死人都是常态,这个世道人命比高粱米还不值钱。

      八岁的年纪,她还不知什么是童养媳。只知从今往后,她便再也不能生活在“这个家里了”。

      确切点说,她被卖了。

      她家里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三个妹妹,都饿的嗷嗷叫,父亲刘绍棠的祖上都是地主家的佃户,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给孩子们吃。

      他种的是地主家的地,粮食给了地主,自己却穷的叮当响,最后连几粒下锅的米都没有,眼看几个孩子都快被饿死了。

      母亲刘氏连个名字都没有,且不说姓甚名谁,娘家人几何,都尚不知晓。

      即便是知晓,也是个无用的,那个年月女娃子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人,生死勿论。

      刘雅琴是家里的长女,父亲思忖再三,做了这样的决定。

      父亲扛回去一袋玉米面,而她换给了家道还算殷实的马家,成了马家少爷马景和的童养媳。

      马景和比她小两岁,也才是个六岁的小娃娃。

      马家主母母家姓侯,叫翠芬,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过这世道不太平,国民党频繁攻打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侯家也是个没落的财主,没什么富贵可享,但是不至于饿死。

      “你是谁?为何来我家?”

      六岁的马景和是马家独子,他身下有一个妹妹,身上有两个姐姐,大姐比他大六岁,早已定了娃娃亲,不过是还没有下聘迎娶。

      “我不知道,爹让我来的,说我要来你家做活!”

      刘雅琴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一件已经破了洞,补了又补的花布褂子,脚上的鞋子的破了两个洞,前面大脚趾头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她那一双欧式眼睛,眼窝有些深陷,可眼睛又黑又亮,简直跟洋娃娃有些像,甚是好看。

      刘雅琴怯生生的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两只钻到外面的脚趾头由于被鞋面棉布勒着,有些痒,她不住的晃动着脚趾头。

      “你的鞋子破了!”

      马景和上前蹲在地上去摸她的脚趾头。

      “我跟我娘说,给姐姐的鞋子给你穿吧!”

      六岁的马景和胖嘟嘟的婴儿肥的脸,因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孩,母亲又重男轻女,是以家里最好的都给他了,穿的衣服鞋子也都是新的,他穿小了就给妹妹穿,一件花色的马甲,头顶一根冲天辫,一看就知道这是马家小少爷。

      “不用!”

      刘雅琴不敢说话,甚至连头都不敢看面前的男孩。

      爹娘在家的时候就告诉她说:“大琴,去了马家,你比马家少爷大,凡事都要让着人家,以后你就是马家人了,没事别老回娘家。”

      “知道了爹娘!”

      娘在炕上抱着她最小的妹妹,娘正在给妹妹喂奶,这年头,孩子都没饭吃,大人更甚,哪里来的奶水。

      二妹,三妹都光着脚丫子在炕上爬,还有两个弟弟光着屁股在炕上围着娘打转,她们看着大姐被爹领出门,都伸手去抱她。

      刘雅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娘,我不走,我可以赚钱养弟弟妹妹,别把我送走!”

      刘绍棠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大琴,这世道去哪赚钱啊,爹没本事,这世道啊活着都难,你别怪爹,去了马家好歹你也算是小少爷夫人,多少还能接济点家里。”

      父亲刘绍棠是个顶老实的人,他除了知道干活,就不会做别的,话也说的少,每当遇到糟心的事他就蹲在墙角抱着个脑袋发愁,可在发愁,也想不出个则来。

      如今她来了马家,爹正和马家女主人交涉,她就只能站在院子里的墙角等着马家主母也就是马景和的娘出来带她进屋她才敢进去。

      “他马嫂子,人我给你送来了,我们家大琴能干,家里活都是她,能当个劳动力使唤。”

      她听到爹在屋内同那马家主母说话。

      “行了,咱们这亲家也结成了,这是一代面子,你也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家里孩子多,别饿坏了孩子。”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绍棠从屋内走出来,肩上还扛着鼓鼓的一个布袋子,他走到刘雅琴的身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很轻很轻。

      “闺女,爹走了,以后你要听婆婆的话!”

      刘绍棠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猛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刘绍棠的袖子不肯放松,虽然刘绍棠的身上袖口上也都是布丁打着补丁,身上花花绿绿各种颜色的布料都有,但对于刘雅琴来说,爹身上的气味闻着就让她心安。

      “爹!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儿!”她满眼是泪,抬头祈求爹能看在她这么可怜害怕的份上把她带回家。

      可是她想错了,爹掰开她拉住他袖口的手,抬脚就走,甚至比平时走的更快,像要逃离她这个扫把星一般,连头都没回更没看她一眼。

      她的家住在刘家洼,马家住的地方叫马家窝棚,两个地方相差三十里路左右,这三十里,要走上半天的路,从前她也跟着爹来过这里,是给地主家送种地的细软。

      如今这三十里路,成了她再也无法归家的距离。

      “进去吧!”

      婆婆朝她招手,把她带进了屋内。

      “去帮我生火做饭,晚上就喝米糊吧。”

      婆婆马冷冷说道。

      刘雅琴初来乍到,根本不知去哪里取柴,也不知去哪里找米,她才八岁,对于陌生的环境还没适应,她身体由于害怕抖的不成样子。

      “好!”

      她说话的声音发抖,虽然答应的好好的,可身子却怎么也不肯听话,甚至都不知道她此刻是该向左还是向右。

      “娘,你看她的鞋子都破了,不然给姐姐的鞋子给她穿吧。”

      一旁的马景和指着刘雅琴的脚让他娘马氏看。

      侯翠芬瞪了儿子一眼道:“你懂什么,现在就护着了,她才刚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说完就又转身进屋去了。

      “我该去哪里抱些柴回来?”

      她怯生生的问面前这个胖嘟嘟的男孩,在她印象里,这男孩就跟家里的弟弟一般,不过这个男孩穿着崭新的衣裳,而自己的两个弟弟连裤子都穿不上,只能光着屁股不敢出门。

      她更不知道面前这个男孩竟然是她的夫婿。

      “我带你去吧!”

      男孩带着她出了门,转到房子东边,离房子几米远的地方,垛着一垛玉米秸秆,上面的部分呈三角形,大抵是为了避开雨水,她蹲下身子,使劲从一垛秸秆上抽了几根出来,已经发黑了,看样子是曾经被雨水淋湿已经发霉了。

      她把抽出来的部分放到地面上,再去使劲薅下一根,如此往复,也不过寥寥数根。

      “我来帮你吧!”

      马景和两只小手同刘雅琴共同握住那玉米秸秆的一端,两人共同用力才算终于带出来一捆秸秆来。

      她抱着三尺多高的秸秆,整个人都埋没在秸秆里看不到她的身子,马景和跟在她的身后,她踉踉跄跄总算是把那捆秸秆抱回了屋内。

      那个时代的房子都是土屋,几乎不曾有红砖,人都吃不上饭,哪来多余的钱盖房。

      土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厨房,也叫外屋,大概是土屋的三分之一大,另一部分为内屋,是专门用睡觉的地方。

      内屋内有两张土炕,各占南北两面,分为南炕和北炕。

      每户人家都孩子很多,孩子都住北炕,南炕阳光充足,都是父母带着最小的那个孩子住。

      从外屋到内屋中一扇门,门正对着的内屋地面上搭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两个木质箱子,这便是那个年代的衣柜了。

      箱子里都是放置些值钱的物件,什么银圆啊,孩子的新衣啊,等等值钱的东西。

      刘雅琴家就没有这两个箱子,她家没有什么值钱的,四面土墙一到晚上都掉渣,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不过是搭了个台子的,放些针头线脑的东西。

      刘雅琴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她还真需要有人告诉她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对这里太陌生了。

      “我想知道面在哪里?”

      她说的面其实是玉米磨成的粉,在当时已经算是最好的细粮了。

      她家里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她就经常出去挖野菜,回家用水把野菜焯了水,然后在轻轻裹上一层细面,一家人也只能每人吃上一个而已。

      野菜也不经饿,过不了几个时辰,弟弟妹妹就又嚷着说饿了要吃的。

      她也只能把自己的那份留一半给弟弟妹妹吃。

      “我带你去拿。”

      马景和甩着他的肥肥的裤腿,两个小短腿走在刘雅琴前面,进了里屋,用手一指屋内北炕的炕梢,那里立着一个棉布袋子,就跟刚刚爹走的时候扛走的那个几乎一样。

      “在那里!”

      外面的锅里水已经泛花,说明锅里的水已经开了。

      她拿了一个泥盆,看着侯翠芬小声问道:“不知要用多少面,婆婆能告诉我么?”

      侯翠芬放下怀里的孩子,用手捧了一捧,放到泥盆里。

      “这就够了,你哪去做吧,做好你公公也就回来吃饭了。”

      她把面一股脑倒进滚烫的水里,可面变成了一个大疙瘩,她怎么弄也搅拌不开。

      “这可怎么办?”

      她吓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天成为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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