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29、谁在说话 “我要脱裤

　　“……我闻出来的。”
　　涂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嗯？”奚汀转头看他，显然没听清。
　　“我说！”涂灵猛地加大音量，随后拽着奚汀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耳边，声音又低了下去：“我闻出来的。”

　　手下原本松弛的小臂肌肉绷紧了一瞬，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涂灵赶紧松开手，退后两步，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衣服。

　　“……怎么了？你抱过我那么多次，我抓一下你胳膊都不行？”
　　涂灵说完，底气不足地瞄了他一眼。

　　奚汀没接茬，垂下胳膊，目光平静：“闻到的？”

　　嘁，转移话题的方法真烂。
　　涂灵才不会追问，顺势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对，我那个……鼻子跟你们不太一样，你也知道的，一点点味道都能闻出来。这里面有墨齿的味道，再加上这个水缸的材质，基本能确定放过墨齿。”

　　奚汀点点头，没出声。

　　涂灵有些苦恼地嘟囔：“别人也闻不到这味道，只有材质还不够。”
　　他在心里琢磨着，就没有什么直接点的证据吗？
　　突然，他灵光一闪：“对了，去排水管道看看吧！万一有鳞片没有被及时发现，顺着水流冲走了呢！”

　　涂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奚汀把相同的建议咽回去，道：“可以。”

　　等两人走到排水系统前，涂灵傻眼了。

　　面前有一整面墙的排水机，每台都对应着不同的器械，管道错综复杂。一台台找过去，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结果奚汀只是扫视了一眼，便抬脚走进去。
　　涂灵赶紧跟上，好奇问：“你知道是哪个？”
　　“水循环站门口有排水对照表。”

　　“你哪有时间研究？”涂灵脱口而出。
　　奚汀没搭理他。

　　涂灵于是自己补完他想说的话：“看一眼就记住了。”
　　切，脑子好了不起啊。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对应水缸的排水机。
　　他们闷头摸遍了每个角落，连螺丝缝隙都没放过，末了什么也没发现。

　　“……难道蓝光科技真的这么谨慎，连排水机都清理了？”涂灵颇觉棘手。

　　他思索片刻，转身拽了拽身后人的衣摆：“奚汀，如果我们找到了鳞片，出去后怎么证明真的是在水循环站发现的，而不是我们栽赃呢？”
　　“不需要人赃并获，只要疑点足够多就能找警察，正式搜查蓝光科技总部。”奚汀道，“不过，靠你的鼻子和水缸材质还不够。”

　　“但是你跟我，我们两个不是已经确定他们一定在这里放了墨齿了吗？只是需要一个确凿证据而已。”涂灵鬼点子多得很，眼珠一转，“出去后我们找一个墨齿鳞片，就说是在这里捡到了不就好了？反正只要让警察也相信他们有古怪就好。”
　　“你要的目的不就是正式搜查蓝光科技吗？”

　　“理论上可行。”奚汀语气无波无澜。
　　涂灵有些奇怪：“难道实际上不行吗？”
　　这人道德感这么高？

　　奚汀补充：“这儿还有第三个人。”
　　涂灵不以为然：“陆鸣宇？反正他本来就怀疑蓝光科技，肯定会同意的。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不告诉他这个办法，回去后自己带着证据举报不就好了？”

　　“私自潜入调查得到的线索不能作为证据，但如果是外勤任务的话，就可以。”奚汀说道。

　　涂灵一愣，随即了然。
　　也就是说这次调查得来的证据必须由陆鸣宇提交才作数，不然都白搭。所以必须告诉他。

　　可是这就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涂灵不理解：“难道他会不同意我们这个办法吗？”

　　奚汀点点头：“他是外勤组组长，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外勤组。举报蓝光科技不是小事，就算他已经怀疑，也不会拿伪证当作证据。”

　　涂灵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还以为这人只要有乐子看什么都无所谓呢。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必须搞到一个鳞片给他，对吧？”

　　奚汀看他一眼：“你又想到什么了？”
　　涂灵机灵一笑，凑近了些：“又不是只有墨齿有鳞片，我也有。”
　　奚汀提醒道：“陆鸣宇见过墨齿。”
　　涂灵摆摆手：“我们稍微处理一下，到时候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不让他仔细看，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不就好了？”

　　奚汀不置可否，显然让涂灵自己拿主意。
　　涂灵自顾自替他做好了决定：“诶呀就这么办！那个……你转过去，我要变身了。”

　　奚汀没动：“我已经见过两次了。”
　　意思是为什么还要转过去。

　　涂灵瞪他：“我要脱裤子！”
　　“我不介意。”

　　涂灵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手动给人调转方向。

　　手指放上防护服前，他又问了一嘴：“这里的监控你也覆盖了吧？”

　　“嗯。”奚汀背对他说。

　　涂灵这下也没什么好忸怩的，麻溜褪掉防护服。正犹豫着坐在哪个器械上时，奚汀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道：“防护服脱掉之后不要碰其他地方。”
　　涂灵没好气道：“你指望我用鱼尾立住吗？”

　　奚汀就着背对的姿势靠近他，伸过来一条胳膊。
　　涂灵看了一眼，抬手把那条胳膊打下去，随后直接把奚汀的后背当墙，靠了上去。

　　随着一阵微光闪过，银蓝色的鱼尾放出，在水循环站明亮的灯照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自从上次奚汀给了药后，涂灵每天都在涂，确实对伤口恢复大有裨益，现在已经愈合了大半，脱落的鳞片也都有冒头之势，但还有不少鳞片上残留着未愈合的划痕。

　　涂灵找到最痕迹斑斑的一片，不舍地抚摸两下，随后心一狠，手指猛地用力——
　　嘶——！
　　一瞬间，鲜红的血涌出，沿着鳞片的缝隙蜿蜒淌下。

　　涂灵嘶了一声，朝后喊道：“喂，还有……”
　　奚汀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把一块黑布丢进他怀里。

　　这人果然还有布。
　　涂灵终于忍不住好奇：“你出门带这么多布干嘛？”
　　奚汀居高临下地看他，淡淡道：“这不是就用上了？”

　　涂灵撇撇嘴。
　　搞得跟这布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一样。不过涂灵也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鱼，自然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现在的情况也顾不得无不无菌处理了，他草草擦了两下，在伤口处捂了一会儿，见不再流血后便把布揣了起来。

　　伤口处理完，眼看涂灵小嘴一张又要发号施令，奚汀很有自觉地准备转身。

　　“你先等一下。”
　　没成想这鱼攥住了他的胳膊，三两下扯掉了防护服手套，撸起了袖子。

　　“这么想让我快点污染去死？”奚汀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涂灵对着他小臂上一块碗大的剐蹭伤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

　　防护服为了隔绝污染，都是用高规格纤维制作，很难划破，所以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破损，里面就不一定了。这伤口就是和绞藤缠斗时留下的，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加上一直被布料剐蹭，现在已经有些化脓，看上去挺唬人。
　　涂灵的鼻子和嘴巴都皱了起来。这人是有忍疼瘾吗？有个词怎么说，抖艾慕。

　　奚汀看得好笑，问：“怎么这个表情？又没伤你身上。”

　　伤口暴露在污染空气中，迅速恶化发灰。只这一会儿，奚汀的脸色就白了好几个度，但这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挤兑他。

　　涂灵把手覆上去，故意使劲压了压，满意地看着奚汀变了脸色，这才动动手指帮人治好，连带着把周围一小圈的空气都净化了一轮。

　　这位人鱼王子施完恩，立刻赶人：“行了，赶紧拉好衣服转回去，我要撤能力了。”
　　奚汀就这么盯着他，慢条斯理整着防护服袖口。

　　涂灵抬手给他胳膊来了一巴掌，那人才似笑非笑地转身。
　　他一阵恶寒，心说陀螺吗？抽了才会转。

　　“不……我……听……”
　　涂灵变回双腿的动作一滞。
　　又是这个声音！在他看绞藤信息时听到过的声音。

　　他赶紧看向奚汀，发现这人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所以是谁在说话？

　　涂灵屏息凝神，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次的声音没跟上回一样消失，反而字句更清晰了。涂灵听到这个有些嘶哑、不辨男女的声音说的是——
　　“不要惩罚……我听话……”

　　什么鬼？涂灵摸不着头脑。

　　“你准备换到明天去？”奚汀这厮开始催他了。
　　涂灵只好继续动作，变回了双腿，打算套上衣服后再仔细听。

　　结果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声音消失了。

　　奚汀转过身时，见到的就是涂灵满脸诧异的模样。
　　“又怎么了？”

　　涂灵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问出口，突然想到这东西可能跟那劳什子技能树有关，于是又咽了回去，转而瞪他：“刚碰到伤口了，好疼。”

　　“你瞪我就不疼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喊我来出任务！”涂灵把鳞片丢给他。
　　奚汀抬手接住，或许是良心发现，难得说了一句好话：“谢谢。”
　　涂灵一点也不受用，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给你的药继续涂，没有了再问我要。”
　　“行了行了知道了，先看看鳞片怎么处理一下。”

　　奚汀把鳞片捏在指间端详：“墨齿是黑色的，你的鳞片能磨掉色吗？”

　　“不能，磨掉几层都还是这个颜色。”
　　涂灵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

　　他的鳞片是银蓝色，跟墨齿的黑色鳞片差了十万八千里。
　　涂灵看着那片还沾着血的鳞片，突然觉得脑壳疼。他是不是拔得太冲动了？如果糊弄不过去，岂不是白挨一次疼了吗？

　　“……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还以为你拔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奚汀调侃道。

　　涂灵暂时没想出话回击他，只好甩了一记眼刀过去。
　　被这人轻巧躲过了——因为他低着头，不知在腰间系带里找什么。很快便攥了个试管抬起头，又让涂灵把擦血用的布递给他。

　　“你的布终于用完了？”涂灵说这话时还有点幸灾乐祸。
　　奚汀从布上撕下一块，包裹住了鳞片，随后把手中试管里的液体倒上去。

　　接触到药剂，那片布料瞬间“滋啦”作响，急速收缩，紧紧吸附粘连在鳞片上，很快就彻底绷在了外表。

　　奚汀把多余的部分撕掉，又处理了一下边缘，一枚黑色的鳞片就这样制作好了。
　　虽然看上去漏洞百出，甚至还有布料质感，但如果按涂灵所说的“一闪而过”，只看个形状轮廓和颜色的话，没什么问题。

　　“研究所稀奇古怪的药剂还真多。”涂灵由衷感叹。
　　“走了。”

　　两人朝净化区外走去。

　　得了空，涂灵开始思考刚刚听到的声音。

　　第一次出现时，他正触碰着绞藤；第二次出现时，他是人鱼形态。如果说两次出现要找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他都在使用能力。
　　难道说这声音是他使用能力才能听到的吗？莫非是系统搞得鬼？

　　涂灵正要把系统喊出来问问，水循环站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涂灵刚在这声音的助兴下狂奔过，此刻再听到，登时面色一变，转脸一看，奚汀同样表情凝重。

　　一人一鱼对视一眼，加快速度离开。
　　到了绞藤遍地的区域，陆鸣宇迎上来就问：“你们刚听见了吗？”
　　见两人点头，陆鸣宇接着道：“蓝光科技真是丧心病狂，把铁甲放得离水循环站这么近，如果绞藤只是毁几个机器就算了，铁甲是真能把整个站点拆了。”

　　奚汀嗓音沉沉：“路上遇到的是他们搞得鬼，这个不是。”
　　“蓝光科技会在水循环站内安置驱逐光波，专针对各种变异生物，所以铁甲不会在这附近活动。门外这只，说不定跟我们路上遇到的是同一只。”

　　陆鸣宇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出来，道：“那你说它真是怪了，专往有驱逐光波的地方跑，难不成这边有它想要的东西？”

　　虽然什么亏心事都没做，但涂灵硬是被这句话激得心头一紧。
　　应该跟他刚刚的能力没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涂灵：不喜欢抽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