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26、变异动物 “不让他休

　　陆鸣宇话音刚落，一声更强劲的吼声再度传来。

　　声浪滚滚，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地面上那一摊摊不明液体像沸腾般鼓噪起来，冒着刺鼻的气泡。近处的林子里窸窣作响，几棵变异树木疯狂摆动着，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暴力拨开。

　　“怎么会……”陆鸣宇满脸的难以置信，低声咒了一句。

　　奚汀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两人，当机立断：“先别管了，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他一把攥住涂灵的手腕，拽着人往前跑去。

　　涂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但他不敢停下，踉踉跄跄地跟着跑起来，心跳快得要撞出嗓子眼。

　　身后的枝叶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应该是林子里那东西已经走出来了。
　　涂灵忍不住回头，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片变异林子的边缘，一个庞大如山的黑影撞碎了树木，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头变异巨兽，体型大得离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表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硬质肿瘤和铁锈般的斑驳，像是披着一层厚重的铠甲。背部长着几根断裂的骨刺，随着动作晃动。它的头颅硕大狰狞，像狼又像熊，血盆大口张开时，能看到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挂着粘稠的唾液。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白翳，却透着嗜血的凶光。

　　出了林子后，这东西的移动速度变快了不少。它边发出震动地面的吼叫，边四处搜寻着什么，巨大的爪子轻易地拍碎了路边的岩石。
　　幸亏三人刚刚跑得快，此刻已经冲进了一片乱石堆后，消失在了它的视野里。不然现在保准已经成了它的猎物，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在刚刚开跑的一瞬间，陆鸣宇就把那个死沉的黑箱子扛在了自己肩上，紧紧跟在两人身后。这么重的箱子丝毫没有拖缓他的速度，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奚汀拉着涂灵在难辨东西的环境里奔跑。
　　四周都是扭曲的变异植物和破碎的地形，涂灵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踩进坑里，全靠奚汀死死拽着才稳住身形。
　　这个男人在前方开路，每一次转弯脚下都未有任何迟疑，仿佛脑子里装了导航，带着他们在复杂的废墟地形里穿梭。

　　涂灵虽然没见识过刚刚那个大家伙的具体战斗力，但光看那体型和两人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也知道，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心下大惊。
　　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都是些变异植物，哪怕有捕食人类的习性，看上去也没那么张牙舞爪。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变异动物，浑身上下赤裸裸地写着“危险”二字。

　　涂灵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地下城区的途中，看到的某些地方会拉起警戒线。当初还以为是那块地方污染严重到了无处下脚的地步，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些地方有变异动物出没。
　　那这附近怎么会有呢？难道蓝光科技丧心病狂到把水循环站设在变异动物出没地旁边？

　　或许是出于猎奇心理，涂灵边跑边再次扭头。
　　只见那变异兽摆动着巨大的身躯追了一段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它似乎察觉到了猎物已经逃出了感知范围，再追下去也是徒劳，最终不甘地吼了一声，转身撞碎了另一片林木。

　　涂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还没等他深想，拽着他的奚汀脚步一转，拐进了路旁的灌木丛，在一处巨大的岩石阴影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安全，先在这里恢复一下。”

　　涂灵这双人类的腿还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大口喘气，胸膛内像有一把火在烧，灼热一直蔓延到喉咙，满嘴都是铁锈味。
　　还没缓过来，他就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
　　奚汀松开他的手腕，神色平淡：“C级变异动物，铁甲。”

　　涂灵揉捏了两下酸胀的双腿，想坐下又碍于这太不干净的地面，只好靠在了石头上，好歹这石头表面没有黑漆漆的不明液体。
　　他使劲喘了口气，“这附近是它们的地盘？”

　　陆鸣宇不愧是常年出外勤的人员，此刻已经看不出刚经历过慌张奔逃的痕迹，气息平稳道：“才不是呢，这里离最近的变异兽警戒区有五十公里。”
　　涂灵皱起眉：“它们走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奚汀走过来，从防护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料，随手扔在涂灵脚边的泥地上。
　　涂灵下意识“啧”了一声。
　　这人第一次见面还说他乱扔垃圾，自己这不是也扔得很爽快？

　　奚汀扔完就收回视线，没去管涂灵不满的表情，淡淡道：“它们不会走这么远。”
　　陆鸣宇双手撑在后脑勺处，“对啊，它们不会离开栖息地这么远，”他意有所指道，“所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往远处一扫。

　　涂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层层灌木丛挡住，却在仅有的缝隙处显出一点不属于枝叶的蓝白色泽。
　　看来这片灌丛后就是蓝光科技的水循环站了。

　　“走吧，说不定进去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陆鸣宇已经抬起脚，准备继续赶路。

　　涂灵把自己撑离石头，刚要走，腿部肌肉一阵剧烈的酸涩，疼得他立刻紧咬住牙关。
　　奚汀却站在原地没动。

　　随后，在陆鸣宇疑惑的目光里，奚汀折返回来，走到涂灵刚才靠着的那块石头边，背对着两人靠了上去，挡住了涂灵原本的位置。
　　“休息一下。”奚汀道。

　　涂灵差点被他挨到肩膀，赶紧往旁边挪了一下，半边身体都悬空，险些歪倒在地上。
　　“你干嘛！”涂灵瞪他。这人绝对是故意挤他！
　　奚汀毫无所觉一般，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十分欠揍道：“你可以坐地上。”
　　“这地上这么脏，你自己怎么不坐？”涂灵气得肩膀起伏。

　　“你不会找一处不脏的地方坐吗？”

　　“哪里有不脏……”
　　涂灵刚想反驳，话语突然停住。

　　他带着怒意的眼神往下一看，只见一块干净的布料正静静待在他脚边的泥地上，正好铺在刚才那块最脏的污渍上。

　　好吧。
　　涂灵承认，这东西作为垃圾实在是有些过于干净了。
　　不过，奚汀那家伙居然会这么好心？

　　涂灵心里有些别扭，但反正刚被奚汀气过，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将信将疑地坐了下去，也不去看头顶的奚汀现在是什么表情，反正肯定很讨打就是了。

　　不远处的陆鸣宇维持着起步转头的姿势，目瞪口呆。

　　“喂，你俩还走不走了？”

　　奚汀看了涂灵一眼，道：“不让他休息会儿，我怕他等下要爬过去了。”
　　涂灵暗自咬牙。虽然他坐下时差点发出一声放松的喟叹，这会儿实在不想站起来，但奚汀说这话怎么这么讨厌！
　　休息重要，不跟他一般见识。
　　涂灵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约莫十分钟后，三人才拨开了那片灌丛，见到了水循环站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巨大的方形建筑，通体覆盖着蓝白相间的复合材料板，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墙壁光滑如镜，除了那个硕大的蓝光科技Logo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冷硬感。
　　几根粗壮的管道像触手一样从建筑侧面延伸出来，扎入地下，连接着看不见的深处。虽然墙体下沿溅上了些许泥点，但整体依然维持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感。

　　涂灵四下张望一圈，没在门口见到安保。
　　刚想询问，立刻反应过来——这边的世界外面污染重，根本不会设立看守大门的职位。
　　差点问了一个蠢问题！涂灵轻抚胸口。

　　他看着奚汀和陆鸣宇面色不改，径直朝门口走去，好似真的是这里的员工。自己也挺了挺肩，跟在后头。

　　进去后，感应门无声滑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开阔，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冷光灯带。地面光洁如新，映出三人的倒影。各种自动化的机械臂在预设的轨道上无声滑行，仪表盘上的数据跳动闪烁，却听不到半点人声。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高科技空壳，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奚汀让陆鸣宇把箱子搁在地上，点了一下正面的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箱身上出现无数细微的裂缝，将箱子分割成好多个方块。随后这些方块像是精密的魔方重组一般，间错排开，瞬间变形成一个操作台模样的盒形。

　　奚汀从操作台上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小物件，掌心摊平。
　　那物件像是有了生命，径直升在半空，随后“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水循环站天花板的几个监控死角飞去。

　　那是微型干扰器，可以直接物理覆盖在监控探头上。

　　涂灵刚进来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发现。这会儿环顾一圈，才确定这水循环站里一个员工都没有。
　　他轻声问：“这里没有员工？”

　　“没人啊。这个水循环站没有空气净化设备，就不会派人驻守，反正都是设定好的程序。最多隔段时间来巡查一趟。”
　　陆鸣宇一点没在压制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响起一声正常音量的话，吓涂灵一跳。

　　涂灵点点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原来这还是个全自动化的“鬼城”。

　　奚汀从箱子里取出几双特制的鞋套，递给两人。

　　涂灵接过来手下一摸，材质很轻薄，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

　　奚汀看着两人套完，才转身道：“先去净化区。”

　　三人一起往水循环站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无菌的冷寂感就越重。路上，涂灵隐隐闻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潮湿霉味和奇异甜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让人有些胸闷。
　　他有些忐忑不安，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一趟要遇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随着他们靠近净化区，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奇怪的声音。

　　“呼——呼——”

　　像是巨大的气流在管道中极速涌动，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沉睡时的呼吸。

　　前方的自动门监测到员工卡的靠近，缓缓向两侧开启。

　　涂灵看到了里面的景象，瞬间瞪大双眼——

　　入目是一片幽绿。
　　原本应该整洁有序、充满金属质感的净化区，此刻已经被彻底侵占。巨大的藤蔓盘旋覆盖满整个屋子，像是一条条粗壮的绿色巨蟒，肆意扭曲攀爬，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净化器械就在这些藤蔓的疯狂缠绕下嗡嗡作响，红灯急促闪烁，似乎在发出过载的警报。那些藤蔓层层叠叠，彼此纠缠，成为了天然的屏障，让人根本无法触碰到后面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