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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方才苏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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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徐国公府朱漆大门,晚风微凉,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宜枝脚步不停,快步往前走。
视线里,苏宁唯的身影走在前方,看似随意,却恰好堵住了必经之路。
沈宜枝无奈开口,声音温柔却态度分明。
“苏公子,如果我没记错,我家铺子在城南,与苏公子归途并不顺路,不必劳烦公子相送。”
她说完,侧身便想绕开他离开。
可苏宁唯身形挺拔,腿长步阔,只轻轻一步,便再度稳稳挡在她身前。
月色幽暗,清辉薄薄洒落在他脸上。
他平日里温雅无害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沉色翻涌,透着内敛的阴滞。
“沈姑娘。”
苏宁唯声音压低,带着淡淡的冷意:“我当着舅母的面应下送你回家。如今你执意独自返程,夜里街巷复杂。万一你途中出了半点差池,你我都说不清。”
沈宜枝闻言,心底微叹。
原来他不是好心,只是怕被牵连惹上麻烦。
她耐着性子解释,语气平和坦荡。
“苏公子大可放心,是我自己执意独行,若有任何意外,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公子半分。”
苏宁唯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沈姑娘惯会巧言周旋,真要出事,你转头赖上我,我百口莫辩。”
这话刺得人莫名憋屈。
沈宜枝眉心微蹙,心底无奈又疲惫。
她与苏宁唯素来交集寥寥,无冤无仇。
可他对她的偏见,仿佛根深蒂固,认定她满心机、善攀附与纠缠。
连日赶工,她几乎夜夜未好好合眼,身心早已透支。
好不容易交完国公府的大单,她实在没力气与人争辩对错。
与其徒劳争执,不如速战速决,早点归家歇息。
沈宜枝不再多言。
她微微侧身,姿态温顺,“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便劳烦了。”
说完,她抬步走上停在一旁的马车。
车厢内干净雅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冷香,清冽沉静,是属于苏宁唯的气息。
沈宜枝寻了个角落静坐,微微闭眼,打算小憩片刻。
本只想闭目养神,奈何连日疲惫席卷而来。
车身轻轻晃动,催人昏沉。
不知不觉间,她竟沉沉睡了过去。
……
再次睁眼时,车厢早已停稳,周遭寂静无声。
车内空空荡荡,早已没了苏宁唯的身影。
沈宜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马车帘。
夜色静谧,街边灯笼摇曳。
马车正好稳稳停在沈家铺子门口。
车外的马夫听见动静,连忙转头躬身。
“沈姑娘,您醒了。”
沈宜枝还有些迷糊,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个时辰了。”马夫老实回话。
沈宜枝愣了愣,随即追问:“苏公子呢?”
“我家公子见您睡得安稳,不忍吵醒您,便先行离去了。”
“临走前特意嘱咐小人,慢行稳停,让您好好歇息一觉。”
沈宜枝闻言,心底满是意外。
她实在无法将这般细心体贴的举动,与那个对她满是偏见、,字带刺的苏宁唯重合。
这人的行事,总是矛盾得让人捉摸不透。
她压下心底诧异,温和道谢。
临别前,她想起方才对话时,隐约听见马夫腹中空空的响动。
沈宜枝将随身带着的热茶与家中刚做的枣糕递了过去。
“夜里寒凉,辛苦你等候许久,这点吃食你拿去垫垫肚子。”
马夫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送走马车,沈宜枝转身走进自家布料行。
铺子里灯火未熄,母亲刘清平正弯腰收拾台面,动作带着几分吃力。
沈宜枝快步上前,连忙扶住她。
“娘亲,这些粗活我来做就好,您快坐下歇歇。”
她扶着母亲落座,抬手轻轻为她揉捏酸痛的后腰,动作温柔贴心。
刘清平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半点清闲都没有。”
沈宜枝手上动作未停,眉眼弯弯,笑得轻快自在。
“我喜欢做这些,靠着自己双手赚钱,踏实安心。”
说起生意,她眼底藏不住的明亮与自信。
“娘亲,今日国公府的单子顺利交完了,除去所有成本,净赚二十两!”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刘清平听着,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满心愧疚。
夫妻俩扎根京城二十年,勤恳半生,只守得一间小铺面。
没能给女儿优渥安稳的生活,反倒让她小小年纪便扛起养家重担。
家中拮据,请不起太多丫鬟伙计。
唯有春桃,是当年刘清平咬牙买下的苦命丫头,陪着沈宜枝一同长大。
刘清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对了枝枝,今日白日里,将军府的子远来了。”
“他说上次的事是一场误会,还问我们,能不能继续给将军府供货,娘亲是真的摸不透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沈宜枝揉捏腰肢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神色淡然。
“无妨,有生意我们便踏踏实实做,他们若挑剔为难,我们便坦然不做。”
于她而言,生意是生意,从不会掺杂半分儿女情长。
只要不与孟景煜牵扯感情纠葛,便扰不到她分毫。
她柔声宽慰母亲几句,目送她回房歇息。
随后转身,快步赶往一旁的清罗坊。
作坊里一片整洁,绣女们格外得力。
聚贤楼八家店铺共计一百零五件围裙,已然全数缝制完工。
沈宜枝心头一松,眉眼柔和。
她从不亏待手下人,做工按时算工钱,多劳多得,从不克扣。
小老百姓讨生活本就不易,她深知其中辛苦。
也正因如此,一众绣女做事格外尽心,踏实忠心。
“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早些归家歇息,明日全员放假一日。”
沈宜枝温声吩咐,遣散众人。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清亮,风和日暖。
沈宜枝带着春桃,推着小拖车,去往聚贤楼送货。
黎香荷早早守在楼前,看见两人过来,立刻快步上前:“我来验货!”
春桃一脸骄傲,抢先开口:“黎小姐尽管放心!我家小姐亲自打样,全程监工,绝对件件都是精品!”
沈宜枝被她直白的维护逗得唇角微扬。
黎香荷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娇俏冲劲。
“马屁精。”
她性子直白娇纵,心里藏不住事。
从小到大,她留不住一个贴身丫鬟,相处几日便闹掰换人。
可看着沈宜枝与春桃这般和睦信任,相依相伴的模样,心底莫名发酸。
她嘴上不饶人,故意找茬。
“我告诉你沈宜枝,我每一件都要仔细查,但凡有一点瑕疵,我直接退货,一分银子都不会给你。”
春桃当即气鼓鼓要反驳,被沈宜枝抬手轻轻拦住。
沈宜枝从容拉过两把椅子,把她按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随后语气温和地对黎香荷道:“应当的,当面查验清楚,有问题及时修整,黎小姐说得没错。”
黎香荷被她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悻悻撇嘴,低头认真查验货品。
针脚、锁边、尺寸,她查得格外细致,就是太慢了,半柱香过去,才验完一条围裙。
半晌,春桃有些困倦,轻声请示。
“小姐,我先回去帮夫人搬货吧?夫人腰不好,别累着她。”
“好,你去吧,仔细照看些。”
沈宜枝点头应允。
春桃走后,楼前只剩两人。
黎香荷一边翻看围裙,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沈宜枝。
视线飘忽,欲言又止。
沈宜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轻笑开口。
“你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黎香荷被戳破心思,耳尖微热,别扭别过头,愣是不肯出声。
又过片刻,她叫来店内伙计清点数量。
伙计核对完毕,出声禀报数量无误。
黎香荷却瞬间瞪大眸子,拔高声音。
“沈宜枝!我定的明明是一百件,你多做出来的我可不付银两!”
沈宜枝眉眼柔和,笑意坦然。
“订单数量没错,多做五件是我额外赠送的,留着备用,以防临时破损替换。”
黎香荷非但不领情,反倒语气尖锐地挖苦。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讨好谄媚?到处卖好,博取人情?”
沈宜枝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讨好,只是做生意的稳妥本心。
“不用你感激。”沈宜枝淡淡开口,“日后多给我些订单,多照顾我生意便够了。”
比起藏在暗处步步算计的柳轻兰,她反倒更喜欢黎香荷这般直白鲜活,喜怒皆形于色的性子。
至少坦荡不阴私。
黎香荷一时语塞,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沈宜枝身上的衣裙上。
那一身紫色温婉雅致,色调柔和又特别,低调却格外显气质。
沈宜枝看穿她的好奇,主动开口解释。
“这件是我自己新做的成衣,染的暗调柔紫。”
黎香荷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这颜色好看!在哪家染坊染的?我要买同款布料!”
“没有在外染坊做。”
沈宜枝浅浅一笑。
“是我自己染的,用的葡萄皮。”
黎香荷瞬间怔住,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你自己染的?”
“嗯。”
沈宜枝颔首,语气平静从容。
自从上次子远带人上门刁难,她便彻底想通了。
京城大半染坊,都被柳轻兰母家一脉垄断把持。
如今她生意渐起,染布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迟早会被柳家盯上,刻意打压掣肘。
与其日后被动受制,不如早早布局,自己掌握染色工序。
黎香荷听完,撇了撇嘴,语气依旧傲娇。
“你可真闲,没事给自己找事做。”
嘴上嫌弃,眼底却满是艳羡。
她顿了顿,干脆利落开口:“货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沈宜枝瞧出她眼底的失落与心动,温柔开口:“我那里还剩些同款染好的布料,你若不嫌弃,我让春桃稍后给你送过来。”
黎香荷耳尖瞬间泛红,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却依旧嘴硬。
“那……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她的眉眼却弯成了月牙,藏不住的欢喜。
沈宜枝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轻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二楼廊道上方,传来一道温润轻快的少年声线。
“沈姑娘,好久不见。”
沈宜枝闻声抬头。
廊边围栏处,少年微微俯身,眉眼温和干净。
笑意绽开时,脸颊一对梨涡深陷,是江南巡抚长子李硕岩。
他不知在楼上看了多久,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未等沈宜枝开口,李硕岩带着几分狡黠,扬声继续道。
“方才苏兄托我,请你上楼喝杯热茶。沈姑娘不会不赏他这个薄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