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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决定命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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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渭安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跑向红楼时,身后已经能看到歼击机的蓝光了。歼击机的速度比地下列车只会快不会慢,他们要不是从地下回到地上花了些时间,还要避开其他组织的领域,绕了很多弯路,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整天没吃东西,再加上身受重伤,他有些跑不动了。陈渭安尽量不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只会增加恐惧,恐惧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像一座山一样压得他动弹不了了。
他抬起头,此时的红楼立于天地之间,庄严肃穆,围墙和走廊上亮着些许灯,虽然不十分明亮,但足以照亮整个建筑的轮廓。这时候,这座建筑群不像是黑沉沉地压过来,而像是不动声色地迎上来,让人在畏惧中又感到一丝安心。
前面是一片空地,很黑,离红楼大门口还有至少三公里的路程,他的灯管在地下列车里被甩没了,那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水母围场还欠了他两个月的工资,那场火真大啊......他应该去A9的葬礼的......天快亮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身后的气流在剧烈涌动,这说明歼击机部队已经到达他的上空,到达可以射击他的范围内了。他最后抬头看了眼红楼,眼中没什么恐惧,更多的是遗憾。只差两公里。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十几道矩形光斑打下来,凝聚到他身上。陈渭安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冲他们微微一笑,然后闭上眼。
歼击机内的驾驶员将拇指放在手柄旁代表射击的红色按钮上。
就在这时!在陈渭安身后的高空中,无数条细长的光束聚光灯一样打下来,凝聚到他身上。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傲然立于飞剑上,与装甲歼击机针锋相对!
立于飞剑上,为首的是个女人,里面是绿色衣服,外面是黑色皮甲,高马尾,一张脸容易让人联想到古代神话故事中的神女。她看着对面歼击机里的人,缓缓举起一只手,“昆良,你越界了。”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见。
听到这句话,陈渭安猛地睁开眼。除了他,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命令射击的手势。
“祝统帅不要动怒!”昆良从歼击机内伸出半个身子,金色的大波浪被狂风扬起。她脚踩一个菱形飞行器,很快就到了祝清淮面前。
祝清淮看着她由远及近,手并没有放下。
昆良抓住她的手往下放,面带笑意,“祝统帅别生气,是这么回事,我们公司走脱了一个科研员,还偷走了我们的技术机密。我追踪了好几天才找到他的踪迹,谁知道我刚到地方,还没怎么着,人就死了,我们的技术机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位帅哥身上,”说着她往下一指,“你瞧,就在他手腕上。”
陈渭安十分配合地把左手抬高,右手指了指镯子,喊道:“我也不想要这个东西,是那个人硬塞给我的,我拿不下来啊!”
祝清淮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着昆良,“你们的东西,谁也拿不去,但红楼的规矩,你不会忘了吧?”
昆良正色道:“那自然不敢忘,”说完便偏头低声命令,“退出去,到两公里外等我。”话音刚落,十几架歼击机温顺地调转方向,默默飞远了。
昆良打量着祝清淮的脸色,“那这个人......”
祝清淮道:“你是要人还是要镯子?”
昆良不自在地笑了一声,眼中的笑意消失了,“祝统帅的意思,这个人我今天带不走吗?”
祝清淮没说话。
陈渭安连忙喊道:“祝统帅,我是来投靠红楼的,我懂数学和物理学,我眼力很好,就算在昏暗的环境中我也能看清几十米外的东西,而且我勤奋善良、吃苦耐劳、服从安排,你们一定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昆良斜睨着眼,说实话,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棘手。
沉默几秒后,祝清淮道:“他手上的镯子是你们的,他这个人可不是你们的。”
昆良道:“我们的科研员临死前跟他有过接触,所以他很可能知道了我们的技术核心。对于任何组织来说,技术的核心机密都是重中之重。祝统帅,”她直视祝清淮,“如果有人胆敢盗走超量机的秘密,我想,你们也不会放过他吧?”
祝清淮看了她两秒,“技术机密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他到底有没有从那人身上获得信息还是未知数,更何况即使他真的知道了什么,只需要将他的相关记忆消除即可。长安从来没有为了保护技术而滥杀无辜的道理。”
昆良沉默几秒,突然笑了起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祝统帅,你这可就冤枉人了,我哪儿敢杀人呐,我只是想把他带回去做个检查。”
祝清淮往下示意,“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陈渭安此时重重咳出了一口血,指着昆良说:“就是他们,要赶尽杀绝!”
昆良瞪大眼。她确实想杀他,也确实动手了,但他身上的伤可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满口谎话的卑鄙小人。
昆良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对祝清淮说:“祝统帅,你父亲是从来不管闲事的。”
祝清淮眸光动了一下,看向昆良的目光几乎是含着恶意的,“他是他,我是我。而且这人既然有意投靠红楼,未来就可能是红楼的人,保护红楼的一切财产和人员是我的职责。”
昆良皱皱眉头,还没说话,祝清淮又继续道:“现在这个人连人带镯子都在红楼的地盘上,我就算都吞下了,也是合情合理。倒是你,半夜三更带着一整个歼击机部队侵入红楼外围,我作为千峰卫统帅,没有命令开枪射击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昆良看着祝清淮,心中既有疑惑又有怒气,但现在已经迫在眉睫,她必须把人和镯子都带回去,还不能跟红楼起冲突,所以她只能暂时把这些都放一边,用平和的语气提醒祝清淮,“祝统帅,今天确实是我心急了,上边下达的任务我不敢不完成,但我昆良绝对不是做事没有轻重的人,所有的歼击机都在红楼外围的最边缘,我发誓,我只是想完成任务拿回镯子,对于红楼,我是秋毫不敢犯。至于这个人。”
昆良看向陈渭安,“你们想要收下他,我自然没话说。但是红楼选拔人才向来是最严格的,通常需要经过长期观察,再由花均座决定人的去留。在这之前,他就不能算红楼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今天花均座真收了他,一个偷了我们核心技术的人跑来投靠你们,这件事在我这种心思粗浅的人看来没什么,但是在一些不知道前因后果,爱搬弄是非的小人眼里,恐怕就会误会红楼是故意派人来偷我们的技术了。”
祝清淮没说话,沉默一会儿,她缓缓降落到地面。
陈渭安知道现在她陷入两难的境地。轻易将他交给昆良,是败了红楼的面子,不把他交给昆良,又会受到来自康德拉图克和舆论的双重夹击。
昆良也跟着降落到地面,抱着胳膊看她,又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四下还是一片黑暗,但天空已经渐渐明朗,云层呈现一种带了点阴郁的灰白色。
天要亮了。
陈渭安已经不太能感觉到疼痛了,身体麻木了。他现在站在那儿,抱着受伤的胳膊垂着眼,已经陷入薛定谔的猫,既死又活的状态。
他惊奇地发现,纯粹的死和纯粹的活只存在于小说、游戏或者影视剧里,因为在那些世界里的人,一举一动都已经注定了,生死也早就注定了,他们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是明明白白写到纸上,挂到荧幕上的。
可在现实世界里,虽然大家都觉得自己可以长命百岁,可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下一刻到底是死还是活。
现实世界里大家都是薛定谔的猫,都是既死又活,半死不活的。
就在现场陷入一片胶着的时候,昏暗中忽然传来有节奏的咔咔声,像是金属落到地面上的声音。祝清淮和昆良他们纷纷转过头。
N39乌沉沉的身影从昏暗中显现出来,他停住脚步,微微一侧身,极有礼貌地伸出手,对他们三人说:“有请。”人人都知道N39只听命于花常,它来请他们,自然是花常的意思。
陈渭安的心又猛烈跳动起来。这是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从围墙外到围墙内,再经过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类似单向透视玻璃的东西后,他们来到一栋建筑前。这栋建筑和红楼的其他建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窗户或者屋檐有些细小差别。
建筑门口有两棵树,树上开满红色的小花,在晨风中摇曳着,看上去生机勃勃的。
他们走进去,踏上看不到外围事物的旋转阶梯。
一路上没人开口,异常沉默,只有脚步声和N39身上清脆的机械运转声。
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开阔了,他们居然在不断往上走的过程中,从室内走到了室外。陈渭安眯了眯眼,这么短的时间,天边已经漏出几束光了。
一片极为广阔的方形空地,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一大片茂盛的树冠,层叠交错,郁郁葱葱。
空地的其余三面是三栋一模一样的建筑,建筑整体呈木质,但玻璃窗又大又宽。大部分房屋门窗都是关闭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他们左边的那一栋有一道台阶,台阶之上,在那洞开的房屋门前,站了一个人。
花常和第一次见到时有些不同。此时他穿一件黑色绣金长袍,缠枝纹和云纹的变体绣金从左边肩部蜿蜒而下,在漏出的天光下,不怒自威。
几个人慢慢走到他正下方的空地时,花常的视线扫过来,经过陈渭安时,陈渭安没控制住,将眼睛垂下了。
他立刻为自己这个行为蹙了蹙眉,又强迫自己把头抬起来,状似自然地看向前方。虽然因为身体虚脱和太过用力,他什么也没看清。
“昆良,你带着歼击机部队直逼红楼,还企图在红楼的地界杀人,这件事殷万知道吗?”花常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不小,但在晨光中听起来有些冷。
“是我办事不力,冒犯了红楼,我愿意留在这里供均座您驱使,给红楼一个交代。只希望您看在红楼和康德拉图克自长安建立以来的交情的份上,让我手下那帮人把带有我们技术核心的镯子和知道了我们技术核心的人带回去,这样我也算不负所托。”昆良不敢看他,垂着眼毕恭毕敬地回答。
比起一晚上的追逐和在红楼外面的谈判,越是在接近生机,接近成功的地方,陈渭安就越难以平静。他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跳的眼前一黑一黑的。只能透过晨光,模糊看到对面的房屋内似乎亮着几盏灯,黄色的,豆大一样的光亮,摇摇晃晃的,鬼火一样。
也不知道他哥找的人有没有来。也不知道这个叫作花常的人会不会留下他。
“镯子可以给你,”远处又传来花常的声音,“但人又不是物件,我给不了,你们也带不走。至于他有没有从你们的科研员那里获得相关信息,这简单。N39,”他冲陈渭安那边偏了偏头。
N39应声走到陈渭安面前,以金属质地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我现在要截取你10个小时内的记忆,但我只是截取,不会读取。这些记忆被截取后会由昆良小姐一个人读取。如果你不让我截取,或者不让她读取,我会把你送到三军,让他们拘留你,直到你和康德拉图克内部达成和解。但是,一旦你离开红楼,以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再与红楼有关。现在我征求你的意见,请问你允许我截取,并且允许昆良小姐读取吗?”
“允,允许,”这一段跟念经似的,陈渭安晕乎乎地答应了。
N39点点头,抬起手,用食指在陈渭安额头上点了一下。陈渭安闭上眼,触感是冰凉的。很快,他的头顶出现一个银色的方形框,里面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不断滚动的0和1。操作完后,N39冲昆良比了个手势,“请。”
昆良看了看花常,又看看N39,然后走到陈渭安面前一边读取,一边录制这部分记忆。陈渭安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祝清淮在一旁仔细观察昆良的表情。
几分钟后,昆良从陈渭安面前走开,方形框自动消失。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花常,笑道:“什么也没有,均座。那镯子......我可以让他们来取了吗?”
花常没说话。N39又转头对陈渭安说:“我要取你手上的镯子。”
陈渭安点点头,缓缓抬起左手。一阵有些尖锐的触感,一触即收,然后他怎么也掰不下来的镯子就在N39的手上极轻易的取下来了。昆良连忙伸出双手去接。
“今天过后,如果长安内有任何一个人讨论这件事,我就会将这位小兄弟的这部分记忆公之于众,好让那些不知道前因后果,爱搬弄是非的人看清楚前因后果。”花常淡淡地说。
昆良心中暗暗吃惊。早就听说N39能监视长安方圆几十里的每一处细节,没想到是真的。原来他们三人的对话花常早就一字不落的知道了。
“您放心,均座,我保证不会有人讨论这件事。”
“带昆良小姐去休息,殷万来了不用告诉我,让他直接把人领走。”花常谁也没看,但话明显是对N39说的,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昆良眼睛微微睁大,肩背明显紧了紧,但事已至此,她再说话花常恐怕会动怒,所以她什么也没敢说,只好硬着头皮跟N39走了。
这时,祝清淮悄悄往陈渭安那边靠了靠,低声说:“你的记忆里,昆良不是什么也没发现,她只是不敢在这里引起冲突,等你回去她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句话,陈渭安立刻冲着台阶上大声说:“我叫陈渭安,我是来投靠红楼的,我对您有用,您看看我吧!”
花常停住脚步,缓缓将身体转回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上来。”
陈渭安一怔,紧张的手有些抖,但成败在此一举了。他鼓起勇气,忍着痛尽量走的端正些,好在台阶不高,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在离花常还有两级台阶的地方停住了。
他抬起头,垂着眼,“我会数学和物理学,还会一点机械动力学,我的眼力很好,能在......”
“这些我都知道了,”花常走下一级台阶,打断他。
陈渭安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我还会一点天文学和历史学,我哥告诉我的......”
“红楼只收孤立无援之人,”花常看着他,终于说出这句话。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背景,没有收入来源,生死都掌握在红楼手里。这就是孤立无援之人。
陈渭安胸口剧烈起伏,不说话了。
在这之后的一切记忆和感受都模糊起来,哪怕几天之后,当他试图回想这一刻的时候,所有感知像是被搅和在了一起,让他什么也分不清。
他好像隐约听到N39的声音,说他哥两个小时前在人力局单方面宣布和他断绝关系,并声称以后有关他的任何事都不要通知他。
然后,花常的手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