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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春宵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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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该来这种地方。
永安永安郡主非要拉她喝花酒。说新来的头牌弹得一手好琵琶,不来听一回可就白活一场了。
“白活就白活吧。”江晚萦面无表情地拒绝。
永安永安郡主揽她的肩:“阿萦,你整日闷在府里,都快闷成石头了,你才二十不到,怎么能活得比我爹还寡淡。”
她笑笑不回话。
和郡主是在六岁就认识了。
两人初次相遇是在宫外一棵树下,第一印象就觉得这小女孩刁蛮任性,看起来身份尊贵不好惹,见她想要抓屋顶上的鸟儿不成,气呼呼惩罚下人,江晚芸和她说:“施以食饵,投其所好,鸟儿不用抓也会飞下来。”
“哇!你真聪明!”
如今相识已有十年之久。
但郡主这人有个毛病,说服不了她,就拉着她到处跑。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锦绣阁雅间了,面前摆着三壶酒,楼下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好不快活。
“你看看那个,他腰细不细?”永安郡主指着台上抚琴的男子,眼神像要剥了人衣裳,轻佻极了。
她嘴角微抽,瞥一眼:“还行。”
“那个呢?绿衣裳那个,有两个梨涡。”
“嗯。”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啊?搞得我好像在跟一根木头说话。”
江晚萦饮了一口酒,没理永安郡主。
她本就不是喜欢寻欢作乐之人,也许是因为从前府中那些男妾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以至于每次看到艳丽漂亮的男子,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们曾踩着她父亲亲手栽的花,笑着欺辱她和父亲的场景。
每当如此都会感到一阵恶心。
放下酒杯后,江晚萦正想找借口溜走。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
声音不大,像碎玉投珠,清清冷冷的。
她低头一看,大厅里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男子被人按在地上,衣裳凌乱,发丝散落,露出一张白玉般洁白的脸。
不必目光接触,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冰冷愤怒。
这人约莫是被客人灌药了。
她见过中了合欢散的人会如何,先是脸红、喘气、眼神涣散,随后就会堕入欲生欲死的痛苦后,开始毫无尊严地向女子乞求。
在锦绣阁是很常见的事情,玩到兴头上的男女,为了寻求刺激,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但不知为何,目光迟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男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咬着下唇,嘴角很快咬出了血。
“装什么清高?”
一个插满金玉簪子的胖女人从两个仆役身后走出来,走两步就用帕子擦脸上浸出的汗珠。
“小美人啊,我花了十两银子买下你,真以为会让你从我手心里逃了?现在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女人笑得神情荡漾,伸手抚摸男子的脸颊。
男子恶狠狠瞪着女人,在几人放松警惕时,挣开了按着他的两个壮汉,一把扯下挽发的簪子,然后毫不犹豫抵在了自己脖颈上。
“不许再往前走一步。”
沙哑暗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握着发簪的手很平稳。
“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围观众人哗然。
胖女人愣了,随即恼羞成怒:“你,你一个下贱清倌,还敢以死相逼?本姑娘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这福气你还是给别人吧。”
男子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江晚萦暗自道,有点意思。
身旁的永安郡主嘶了一声:“这男人性子真烈。”
顿了顿,又道:“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可惜了,我惜命,不敢碰。”
“罢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本郡主先逍遥快活去了。”
目送着永安郡主搂着男人离开后,江晚萦继续看热闹。
虽说白衣男子的意志力惊人,但也快撑不住了,等合欢散的药劲儿完全上来后,恐怕就无法这般硬气了,他身形晃了晃,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握着簪子的手仍没松开。
但脖颈已经被刺破了,若再进一寸,真就要殒命于此了。
江晚萦忽然心生不忍,看起来明明不想死。
却也不想这般活着么?
江晚萦弯了弯唇,放下酒杯。
“慢着。”
刚闻声赶出来的老鸨正忙着跟胖女人赔笑脸,闻言回过头,一脸不耐烦:“谁啊?”
她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随手丢下楼。
金子啪地落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
众人忽然噤声。
这也太阔绰了吧!
老鸨低头看着金子,眼睛都要冒金光了,她立马捧起来,用力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笑容都谄媚起来:
“哎呦,原来这里还有一位贵客啊,真是有失远迎啊,您是看上了咱们楼里哪位公子了?”
“就他吧。”
她倚在栏杆上,随手指了指那白衣男子。
隔着层层人影,他也直直望过来。
四目相对时,
那双眸子依然很冰冷。
胖女人还想闹,身边丫鬟上前俯耳说了几句话,她脸色一变,这回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好嘞,贵客稍等,咱这就将夙宁给您送去。”
老鸨十分殷勤地道,她将金子收入袖中,用眼神示意仆役,将那少年送进她的包间。
片刻后。
江晚萦坐在榻上,慢悠悠倒了一杯酒。
抬眼打量着被送到屋中的男子。
他半躺在榻上,发出痛苦低沉的喘息,用手抓扯被褥,想要疏解欲望,却又无从下手,那双漂亮的眸子垂着,染上了猩红,发丝遮住半张脸,下巴尖尖的。
被注视许久,才终于恢复几分清明,他发现了房间里有人。
那双眸子,向上抬盯着她,凶煞地目光,活像在看什么强抢民男的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