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Chapter 80(正文完结) 一起等日出 ...
-
他很闲。
闲得收拾完两间屋子,拿了抹布将一幅一幅画框擦干净不算,还烧了一桌菜。吃好午饭,搂着老婆拖着老丈人去生鲜超市逛了一大圈。
虞海洋看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疑惑地问出了和自家闺女一样的问题,“你不累吗?”
“不累。”
额头都冒出一层薄汗了,还气定神闲地给虞宁宁找抹茶味冰淇淋。付钱的时候,虞海洋听见后面排队有人小声议论。
“儿子和女儿吧?”
“福气真好。”
“儿子模样不错,那闺女挺可怜的……”
“不知道有女朋友了没?”
眼眸垂下,虞海洋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喂,”铃声响起,谢杭接通了手机,“嗯,你好,我是。”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将装满的购物袋一个一个放进购物车。
虞海洋上前接过购物车,谢杭突然顿住脚步,扭头问挽着胳膊的虞宁宁,“老婆,追回的画里有一幅,警方说,那个买主现在赖在警局,想问你卖不卖?”
“哪幅?”
“《烟花》。”
“不卖。”
“对方愿意出价三十万。”
“卖。”
“小财迷,”失笑地搂住她的腰,谢杭对电话那头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你告诉对方,我们不卖。如果他还赖在那,交给警察处理。”
听着他挂断电话,虞宁宁好奇道:“真出价三十万?”她压根不在乎卖不卖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三十七万,那人当初从姓崔的手里买下的时候只花了七万。他向警方坦白已经拿出去估过价了,所以,你这幅画绝对不止三十七万。”
她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我和沈影,好像的确不适合做生意。”
“非常不适合。”
“打人不打脸。”
“嗯,我错了。”
看着谢杭旁若无人的在虞宁宁脸上亲了口,虞海洋老脸一热,推着购物车往外走。外头阳光灿烂,今年的冬天好似放慢了脚步。
他的女儿,从来都是那么优秀。
“谢杭,冰淇淋给我。”
“回去吃,外面不冷吗?”
“爸,他欺负我。”
偶尔,也有些令他这老父亲有些头疼。
“爸,你别理她。”
“叫师父。”
谢杭给了她一个白眼,放好最后一袋关上后备箱,收起她的盲杖,牵着她的手。
坐上车,“老公,我要吃冰淇淋。”
“外面冷。”
“爸……”
“你们两个闹完了吗?”虞海洋受不了地瞪着他们,“多大了?一个作,一个惯,回家闹去,现在都给我安静。”
虞宁宁瘪了瘪嘴,吸了吸鼻子,摸索着拉过谢杭的手,“老公,我爸骂我。”
“……乖,我也被骂了。”
虞海洋没好气地扭头望向窗外,算了,女大不中留,徒弟翅膀也硬了。他管不了,不管了。
嘴里嫌弃,还是没忍住的笑容倒映在车窗玻璃,映照在后视镜。谢杭看了看身边委屈巴巴的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回家吃。”
虞宁宁不知道她爸对他们已经放弃了,她可没放弃她的冰淇淋。回到家迫不及待,快快乐乐地吃她想了一路的抹茶冰淇淋。
开着空调裹着毛毯,一边喊冷一边吃。剩下的半个,他替她吃了,顺便把她也舔了舔。
她依然在他想要继续的时候踹开了他。
谢杭耐着性子,等到夜深人静抓过想逃的脚踝,将她当冰淇淋吃了一遍,意犹未尽,“老婆,再来一次?”
“我要离婚。”
“宝贝,”他将她翻了个身,覆上单薄的背脊,亲吻着她的后颈,“以后你提一次离婚,我们就再多一次,嗯?”
她回过头,“那不离婚呢?”
“不离婚,老公天天让你满意。”
“……还不如离婚。”
他懒得再和她争辩,吻住了唠叨的小嘴……
餍足得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问她:“还离吗?”
“不离了,”含含糊糊的呓语,颜料未洗净的指尖搭在他的胸口,“谁让你那么喜欢我,忍忍过吧。”
谢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被她挠过的脖颈,不敢想象后背的印子,默默叹气,她忍个毛线。
“谢杭,今年过年要回你爷奶那吗?”
“你去吗?”
“当然,我们结婚了不是?”
在笑吟吟的嘴角轻轻一吻,“嗯,我们结婚了。”
回去的那天,忐忑的心情在见到奶奶拉住虞宁宁的一刻松懈、放下。奶奶抹了一把泪,没忍住,搂着她嚎啕大哭。
“孩子,谢杭如果对你不好,你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打他。”
“奶奶,谢杭对我很好。”
“真的?”
“有时候不太好。”
男人拽过她,在胡说八道的小脸捏了捏,“告黑状呢?”
“咳咳。”
那么多年,对他始终保持着不冷不淡的爷爷,从屋里出来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是替你公公给的。”
他拉过她的胳膊,放在她的手里,“一会去给他爸上柱香,说一声,你们结婚了。”
“好,”虞宁宁接过红包,“爷爷,今天饭菜谢杭做,他会做红烧肉了。”
爷爷嗤笑了声,“他做?”
“嗯,我做,菜也买来了。”
谢杭挽起衣袖陪着奶奶去灶间,虞海洋打开了酒,“叔,你孙子买的,老贵了这酒。”
“我戒了。”
“诶?!”
“那就,意思意思,喝一杯?”
这个春节,谢杭在她爸的劝说下还是回了趟家,没带她。
晚饭时间不到就回来了。她正在做收尾,奇怪地问他怎么那么早?他一言不发。
“又吵架了?”
“没,”他嗤笑一声,“今天是好言相劝。”
“哦。”估计劝他赶紧离婚。她没法参与这母子间的战争,也不想参与,摸索着用刮刀小心翼翼刮过画布。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望着她,许久,“我死也不会和你离婚。”
虞宁宁弯了弯唇角,“大过年的,别乱说。”
她放下刮刀的时候,他坐到了她的身边,“画完了?”
“好看吗?”
“好看,这画叫什么?”
“《乐园》。”
只有一匹蓝色木马的乐园,一个仰头望着天空的小小背影,红色的气球越飘越远。天空阴沉沉的,好像快下雨了。
“看着有些悲伤。”
她迟疑地望向他,微笑道:“因为快下雨了,等雨停了,人们就会回来了。”
“还会回来吗?”
“当然,你没发现这木马是新的吗?没有孩子的乐园怎么会有卖气球呢?”
眉宇微蹙,蓦然失笑,谢杭搂过她,“你的画,怎么跟找茬似的?”
“什么叫找茬?”撒娇似地环上他的腰,她一字一句地纠正道,“这叫希望。”
只要拥有希望,就能等雨停,等天晴,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一直往前走。
“老婆,”他握着她的手亲吻沾着蓝色颜料的指尖,“我今晚有希望吗?”
“……毁灭吧。”
“大过年的,不吉利。”
“滚……”
春暖花开的四月,虞宁宁住进了医院,即将接受第三次手术。
也是最后的希望。如果,残留组织依然无法剥离干净,她的眼睛将注定一生再无法恢复。
摘下那枚星光灿灿的黄金戒指,和那枚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放在他的掌心,轻轻握住,“如果……”
“没有如果。”
“万一呢?”
“也不会有万一。”他揽过她拥入怀里,“记得答应过我的,无论看得见看不见,都要好好的陪着我。”
一起等日出一起等月升一起等待漫天星光,一起老去。
“我答应你。”
手术进行到第七个小时,谢杭握住了虞海洋的手,“爸,别担心。”
“嗯。”虞海洋点头,又使劲地点头。
纵然只有一半的复明希望,即使手术的风险是九成,虞宁宁等待了三年,毅然决然地决定赌上这最后一次。她不放弃,谁都不能放弃。
“手术很成功,但能不能完全恢复,还要看运气。”
视神经很脆弱,她很坚强。
“谢杭,你好了没?牧教授马上到了。”
“好了好了,”匆匆换了件衬衫,他一边挽着衣袖一边朝客厅走来,抬眼望去的刹那又好笑地顿住,“吼半天,你都没换衣服,光顾着叫我换?”
她推了推轻巧的墨镜,扬起下巴,“我挺好啊,你不觉得你越来越粗糙了吗?”
他掐住了她的腰,咬着牙问她,“开始嫌弃了,嗯?”
先不提他一男人能精致到哪去?她那双总是马马虎虎洗洗的爪子时不时往他身上招呼,颜料多难洗她又不是不知道。好意思嫌弃他在家越穿越随便?
“也越来越啰嗦了。”
“……”
距离出院已过去三个多月,距离画展一个月不到,她依然看不见他。幸运的是,光线强烈的时候,她能看见微弱的光。
他听她形容过那种光,好像从黑暗之中隐约透出,很小很弱,却足以给她更多的希望。
所以她任性的时候会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也会跑到太阳底下,只为感受光线透过黑暗的一刻。他无辙,所以只好给她戴上墨镜,敢拿下就别下床。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带上速写本和马克笔,漫无目的坐在街边、路边、河边。她看不见,他将所见的风景形容给她听。
灰的是河岸,绿的是柳树,黑的是乌篷船,鸟不认识黄的黑的都有,天空很蓝,云很白。
马克笔留下的痕迹她摸得很费力,所以画得总是一团糟。他如实告诉她,她说:“真好,有你。”
她说,他是她的眼睛,带她看这个有趣的世界。
他去向沈影请教如何形容看见的风景。沈影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用你那匮乏的形容词,足够形容这个世界。”
谢杭怀疑他在骂他。转头向经常与用户打交道的向晴请教,小姑娘挠乱了一头短发,“老板,别为难我了,我就一做数据的啊。”
当天晚上,她抱着画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老板,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向眼睛不方便的人形容看见的风景,不过这画上可能有你要的答案。”
谢杭疑惑地接过,不解地看着她。
“闭上眼睛,用手摸。”
他往屋里去的时候,听见虞宁宁诧异地问她,“你摸过了?”
“嗯,我摸到了。”
是一颗一颗能用手摸出的糖果,还有玻璃糖纸中隐藏的标签,是盲文的“甜”。
虞宁宁教了他一些盲文,其中就有糖、甜。
猛然惊醒,谢杭望向她画架上的那幅《出港》,“我能摸吗?”
“不行,画没干透。”她牵起他的手,笑眯眯地望着他,“而且在摸之前,我还得教你两个字。”
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