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原来,他也 ...
-
所谓的摸底小测,就是将试卷按学科分门别类,然后挑选错题集中出一张试卷。看着第一张自己出的数学卷,虞宁宁真想夸自己一句“天才”。
出到一半的时候蓦然又想起,她念的是文科班。火急火燎地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紧接着又打了个电话,“喂,我需要你上学期的物理化学试卷,还有书。”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虞宁宁翻了个白眼,“……求你。”
谢杭别开脸,望向屋外,院子里阳光明媚,他却有些憋闷。
正做题时,一声“虞宁宁!”打断了他的思绪。谢杭扭头看去,但见一个穿着白T恤、黑色牛仔裤的少年穿过院子走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沉甸甸的。
“许季晏,我发小,年级第一,尖子班班长。”虞宁宁狗腿地介绍完,转手指向谢杭,“谢杭,我爸朋友的儿子。”
许季晏主动打了个招呼,随即拿起书上的手写试卷,“宁宁说,你要转进咱们学校?”
“嗯。”
“那你别做她的题了,一定进不了。”
“许季晏,”虞宁宁瞪大了眼睛,“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许季晏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大呼小叫,往旁边挪了两步,“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按你的错题集给出的吧?”
“……是又如何?”被当面戳穿,虞宁宁瞥了眼谢杭,不服气地昂起下巴。
许季晏将试卷递给谢杭,“她错的那些题正常人都不会错,我给你出吧。”语气平淡,神色坦然。
“不用……”
“好啊,”虞宁宁赶忙挡在了谢杭前,拽住许季晏的胳膊,“辛苦了许大班长。”
许季晏扯了扯嘴角,“客气。”
悬着的心终于放心,虞宁宁快乐地去冰箱里拿了三根橘子冰棍,一人一根。看着许季晏头也不抬,刷刷刷地出题,她拍了下谢杭的肩膀,轻声道:“放心,这把稳过。”
殊不知这晚谢杭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翻了个身起来将所有的考卷做完了。
他做到了天亮。许季晏接到虞宁宁的电话有些猝不及防,等检查完所有试卷,神色复杂地望向疲倦的谢杭,“你可以进尖子班。”
谢杭笑了笑,一头栽倒在床上。
凌晨1点半,安静的急诊室大厅,谢杭靠在躺椅上,冰凉的液体从透明的细管一点一点输送到无力的体内。
“叔,”干涸的唇瓣嗫嚅着,“对不起。”
“别胡思乱想。”虞海洋坐在对面的空位,仍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虞宁宁半夜去摸了摸谢杭的额头,这孩子是准备硬扛吗?
过度劳累、营养不良,还有贫血。虞海洋无法相信这些词,是形容一个看着健康的十七岁少年。
看着健康,看着人高马大,实则全是强撑。
“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半个月,你啥都别干,给我好好养着。”硬声硬气地命令他,虞海洋指了指拿好药回来的女儿,“宁宁,你监督他吃药。”
“好,”虞宁宁笑着在谢杭身边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面包,“那有个小卖部还开着,先吃点。”
一个给了她爸,一个给了他,细心地拆了包装。谢杭没有接过,“你的呢?”
“我减肥。”
“你可给我拉倒吧,”虞海洋打断道,并警告她,“虞宁宁,你敢瞎减肥试试,信不信我揍你?”
虞宁宁还想着反驳,她爸将面包丢给了她,“光买面包不买水,你想噎死你亲爹?”
“……”
“小卖部在哪?”
“出门右转。”
“你喝什么?”
“可乐。”虞宁宁立刻来了精神。
“给你买罐牛奶。”
“爸……”
她爸头也不回地迈向小卖部,气得虞宁宁忿忿咬了一口面包,随手将另一个面包塞到了谢杭嘴里。
不期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原来,他也会笑。
谢杭不仅会笑,笑起来还特别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会说话,一点都不冷。虞宁宁突然觉得,可惜自己进不了尖子班。
可惜归可惜,也只一刹那,很快就被虞宁宁抛在了脑后。
钢铁的高老板又来了,带着施工队。散了一圈烟,给围观的房东虞师傅递来时被婉拒了。
高老板不以为意,叼了根在嘴里,点上火,慢悠悠吸了口后才道:“虞师傅,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做教练?”
虞海洋提着的茶叶水微微晃了晃,“你认真的?”
“我看着像是开玩笑的吗?”高老板打趣地一笑,扬起下巴,“您啊,和我差不多,都叫没遇上好时候,不然高低也能弄个冠亚军。”
虞海洋嘁了声,“当拳击是嚼大白菜?”
“以前嚼大白菜都得算吧,现在不一样了,算得更多了。”说罢,高老板呵呵地径直笑起来。
那份自嘲,外人听不懂,虞海洋懂。
“我得养孩子,一个月三千最少了。”
“行。”
高老板掐灭了烟头,坐上他那辆黑色奔驰扬长而去。跟来凑热闹的虞宁宁瞅着那久久散不去的灰尘,抿了抿唇。
临近中午,虞海洋做完饭出来不见女儿,问谢杭,他也不知道。
手机不接,连个话都没留。虞海洋锅铲一丢,招呼谢杭,“甭管她,估计又去画画了,咱们先吃。”
“我去找她。”
虞海洋还未发话,谢杭已经跑了出去。
虞宁宁并没走远,就在离家一公里外的街心花园,那儿有个儿童乐园,和一片铁丝围起来的小型篮球场。
她坐在长椅上,宽大的T恤包裹着,浅蓝色的牛仔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速写本还是原来的那本,A4纸大小,丸子头上插了支铅笔。
随意随性得像个男孩,时不时望向篮球场的神情却十分专注。
谢杭将冰可乐放到她的身边,间隔一个空位坐下。
“谢谢。”
“饭做好了,虞叔喊你回家吃饭。”
“嗯,再一会。”虞宁宁放下本子和笔,拿起可乐,第一下没拧开。她默了默,继续暗中使劲,长臂伸来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令人愉悦的气泡声仿佛给闷热注入了一丝清凉,虞宁宁仰头灌下一口,大呼一声:“爽。”她又活过来了。
停留在侧颜的视线慢慢滑下,落在她的画本。
是那几个打篮球的少年,没有脸,都是几笔勾勒的身姿、动作。谢杭不懂画,但也看得出她不是为其中某人而来。
似察觉他的目光,虞宁宁扭头朝他望来,四目相对,谢杭别开了脸。
谁料,她的眼睛跟黏在他身上,他不禁有些窘迫,方要起身。
“你好漂亮。”
“……”
一个男生被女生称赞漂亮,谢杭着实笑不出来。局促不安地动了一下屁股,她拽住了他的衣服。
“别动。”
他茫然地看向她。
“就这样坐着,不许动。”
他还在愣神,虞宁宁已经脱了鞋盘腿坐上长椅,再次拿起速写本和笔。
她,是要画他吗?谢杭不禁心头一震,紧随而至的是下意识地逃离。
“再动一下,我就哭给你看。”她不紧不慢地威胁。
即使这威胁听来没甚威力,谢杭还是放老实了,一动不动。
“可以呼吸。”
漫不经心的调侃随风飘来,冷峻的少年热了耳根。
笔尖刷刷,随着深浅不一的黑色线条并行交错,少年的模样渐渐浮现于纸上。轮廓硬朗,像橱窗里摆放的石膏像,剑眉星目,此刻严肃得有些深沉。
唇瓣不薄不厚,或许是因为紧张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直线,嘴角微微下撇,又像透着些许无奈。绷直的脊背微微前倾,撑在长椅上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
炙热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树荫撒在稍显长的黑发,在少年俊美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指腹擦过那几条冷硬的线条,虞宁宁阖上速写本,“走,回家吃饭。”
谢杭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颈,低头扫了眼廉价的电子表,幸好才半个小时。再多半个小时,估计腿都麻了。
偷偷舒展腰背,余光瞥见说要回家的那个慢悠悠地喝了口可乐。谢杭耐心很好,又等了她十来分钟才穿鞋,将东西收拾进帆布包。
一路上没提过看她画的他。
第二天,她从房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正红花油的味道。
虞海洋吸了吸鼻子,“伤到了?”
虞宁宁扶着门框神色淡然,“腰扭了。”
“……”虞海洋忍住笑,尽量摆出慈父的模样,“和你说多少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上回脖子这回腰,十七、八岁整得跟七、八十岁一样。”
虞宁宁懒得争辩,瞥了眼从厨房走来的身影,“爸,给你七、八十的闺女放盆洗脸水呗。”
“叔,我来吧。”
不容虞海洋拒绝,径直越过进了卫生间。虞宁宁回过神忙不迭跟了进去。
“是这个吗?”他指着那只透明的漱口杯,看向镜子里的她。
“嗯。”
谢杭拿了杯子,将里头的牙刷交给她,取下粉色的毛巾放进洗脸盆,去厨房倒热水。
然后是冷水,他试了试水温,在她举着的牙刷挤上牙膏,抬眼对上她迷蒙的眼眸。
“谢杭。”
“嗯?”
“你……这是在报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