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迪·莎泽的低语 知道什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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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兰断然没想到自己看到的景象会是这样。
盖得胡乱的拿起张抹布擦了擦胡子，一挥手仿佛在说自己没事，可这算不上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的喉咙，他又止不住地开始干咳。
莱兰连抓起桌上的水杯递到盖得嘴边。冰凉的杯壁贴着发烫的手心，水差点泼出来。
心底刚萌生的那点怀疑瞬间被无限的内疚代替。
盖得勉强抿了一口，可清凉的液体此刻仿佛什么刮喉的毒药，整个面部肌肉骤然抽搐，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维恩快步跨下楼梯。
作为牧师，他更能听出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多么不对劲，扯开两把椅子，他立刻将掌心贴住盖得的额头，凝结出一股纯净的魔力。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的这样？是看告示那天？
那天的盖得确实不对劲，满额头虚汗，那副豪迈的大哥样也荡然无存，相反，在会议上他不发一言。
但如果要算上咳嗽，发热等等小症状，那要向前追溯至少三四周。
从摩西林回来后，盖得有空没空就缠着维恩给他看看病，今天说肚子受风，肯定吃了什么不对劲的。
明天说广场中央有人给他占卜，说他今天会浑身过敏，除非购买占卜师自制草药。
彼时的莱兰一直打趣他，说盖得这样的老了以后肯定会被骗着买保健品。可看今日的场景……
维恩的思绪飘的很远，魔力如同触丝，生长，延伸，直至包裹盖得的面庞。
半刻后，触丝一一退回，盖得似乎好受了不少，喉咙不再发出蜂箱一样的嗡鸣。
可维恩的眉心却和触丝一样一点点收紧。他收回手，凝视自己摊开五指，困惑经久不散，迷蒙在眼眸里。
“老弟，你这表情怪吓人的。”盖得已经能直起腰了，这显然让他非常高兴，“真不赖，你这一治疗，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这样多久了？”维恩努力让自己显得面无表情。作为一个牧师，任何展露在表面的情绪都会让患者成倍的内耗。
“吐血吗？”盖得心虚地摸摸鼻子，“前几天开始的吧，不过就一两次。”
说罢他又咳嗽起来，莱兰立刻给他蓄了杯热肉桂茶。
“除了吐血呢？”维恩抽了张碎布，低头记录，“头和腰呢，疼的厉害吗？”
盖得诚实答道：“疼，老实说越来越疼。每次你治完会好一点，但第二天就恢复老样子了。”
“你怎么不和我们说你吐血了？不然怎么会让你每天带着那帮小崽子傻乐。”莱兰有些急了。
“我不傻乐我哭吗？这个年龄有点毛病很正常，臭小子。”
维恩摇了摇头。手心留存的触感滚烫，已经远远超过矮人该有的体温。他完全没想到短短几日，盖得竟然恶化的这么厉害。
“你掉胡子吗？发质有没有变化。”
盖得握住杯子的手显著顿了顿，“这也能看出来？”
短粗的手指穿进胡须，只是轻轻一缕，几丝红棕便像枯叶一样落下。
蓦然，盖得沉默了。那种刻意维持的潇洒气概连着动作，尽数消散。
“维恩，我究竟得了什么病。”他的语调逐渐失去冷静。
维恩来回翻着手上的碎布，魔杖从袖子中滑出，虚空点了几下，像在翻书查资料。
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了下来。
“你的生命在回退，按照目前的状态来看，至少回到了一周前。”
一周前，他们从摩西林才出来不久。
“他是中了什么阵法？”莱兰问。
“……我没有察觉以太的痕迹。但硬要说的话，有一种类似魔力的物质进入了你的身体，它很常见，空气中无处不在，但我第一次在人的体内听见。”
为什么会用听见一词？莱兰不理解。
“什么东西，你直接说吧，我能承受住。”盖得问的很平静，可手一直轻颤，仿佛在静默的冬日里砍了一天的柴。
“迪·莎泽的低语。”
迪·莎泽低语，希尔大陆的特有产物，作为充斥大陆的白噪音，所有人早已习惯。
但这也是第一次，维恩从一个人的身体里听见这种声音。
迪·莎泽灭亡了多少年他并不知道，但他在费里姆谷读书的时候听老师说过，迪莎泽曾经是精灵中最强大的一族，拥有定格时空的能力。
如今，他们的肉身却尽数消散，融入空气里。
“低语？”盖得对这句话十分不解，“空气里爱唱歌的那玩意儿？现在在我身体里唱？”
“图什么呢。”大约是太荒谬了，盖得咧嘴笑了。
只是他的胡子依旧因血珠几缕几缕黏在一起，在维恩眼里，这种笑只能让他显得越发憔悴。
维恩也说不明白迪·莎泽到底想做什么，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这群灵魂不肯走。
他能和亡灵交流，迪莎泽也不例外。
虽然和大多数亡灵不一样，迪·莎泽说的语言维恩很少能听懂。但出乎意料的是，很早之前维恩就发现迪莎泽能听懂他的想法。
年幼的维恩时常闹着不肯学法术，迪·莎泽会和老师一起，半哄半骗逼着他学。
篝火前和莱兰夜谈的那日，不过是多说了点关于奥格尔的事情，迪莎泽直接逼他禁言，甚至弄昏了莱兰。
仗着是灵体没法被束缚，这帮家伙简直无法无天。此刻，他们中的好几个充斥着盖得的身体，不肯离开……
维恩的表情在思索中变得越来越凝重，盖得小麦色的皮肤在这种沉默中吓得逐渐泛白。
“我不会，不会要死了……”
“说什么呢。”莱兰及时打断他的话，“维恩只是在想办法，对吧？”
“可是他的脸色这么难看，我又不是瞎子，我……”
“难看不是因为你！”莱兰拍了下桌子，瞟了眼维恩。
维恩后知后觉终于缓过来，嘴角挤出一个弧度，“对，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谁！”盖得却猛然站了起来，再也控制不住的对着自己的身体大喊，“什么他胡子的迪·莎泽，给我出去！出去！”
“我还要看我儿子比赛！恶心的怪物，出去，别害我！”
即便是喊叫，他依旧哑着嗓子。
清晨五点的阳光会叫醒一些不想醒的人，但他不想吵醒别人。
维恩再也无法克制的上前按住他，“我会帮你，相信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盖得的声音像打了个洞的屋顶，风一吹便空空作响，“维恩，你小子这辈子肯定很少说谎。脸比芥兰看着还苦，我怎么相信啊。”
莱兰虽不懂得医术，但看维恩的状态，心顿时也凉了半截。
一种无力感骤然席卷他的内心。
摩西林里他想方设法保下来的人，为什么平白无故得了这种病？
迪·莎泽的进入让盖得的生命一直再回退，会退回哪天？会到本该死去的那天吗？
他很想说点漂亮话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几乎没一句合适的。
本伽洛在楼梯的阴影里站了很久，突然走了出来，一句话打破了粘稠的平静。
“苦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不到三天就要去黑市斗技了，我害怕不想去，和老师吵了一架。”他指了指维恩。
莱兰抬了抬眼皮，望向盖得。
可惜本伽洛撒谎的能力和维恩差不多，盖得压根没相信，甚至没心情回他一句话，越发崩溃地锤起自己的胸口。
不过，这句话给了莱兰些启发。
“你个混蛋。”他突然对着本伽洛大骂，“让你在房间里反省，怎么还出来了？回去！”
本伽洛吓得一激灵，“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你就仗着维恩脾气好，无法无天惯了，我替他管教管教。”
莱兰绞尽脑汁想着爽文里那些炮灰会说的挑衅话，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了就往外丢。
“你发什么病，老师该给你治疗一下。”本伽洛是真生气了，几番都想骂脏话。
可莱兰每次莫名其妙发病后总会发生些奇妙的事，他骂着骂着，把脏话咽了下去。
万一这人又在想什么招，自己现在骂了他，肯定会被当做日后的把柄被反复嘲笑。
“你们两个别吵了！”盖得实在被闹得没办法，就连方才刻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给本伽洛和莱兰一人屁股上来了一拳头。
做完这些，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挎下脸说道：“我回去休息了。”
莱兰立刻给维恩使了个眼色，让他扶着盖得回去。
维恩慌不迭跑过去，得到了一个和盖得独处的时机。只是一路上没有莱兰，氛围变得更为沉默。
“虽然我没见过这种病症，但治疗对你是起效果的，只要再给我点时间……”他努力憋出些真心话。
盖得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队长啊，我相信你。”
“但我想回趟摩西村……明天就走。”
——
早上六点，所有人都坐到了桌前，除了维恩与盖得。
“盖得明天回摩西村。”清冽的声音打破死寂，维恩下楼，向在座的各位宣布道。
“我去送他。”沃夏说。
维恩点了点头。
那扬那边怎么办？莱兰的嘴张开又合上，差点问出口。
昨晚他明明白白说的是五人一鸟，倏然少了一个会不会有问题？
但现在说这个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他最终吞咽了自己的顾虑。
“少了一个人，算撕毁协议吗？”本伽洛问。
嘿！莱兰回过头，立刻对本伽洛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了。
本伽洛点了点头，抬头向维恩补充道：“刚刚莱兰都和我说了，这是扬的要求。”
……
莱兰卡顿地转过身，向维恩尴尬扯了扯嘴角。
“不是当天离开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维恩叹了口气回道，“等他的使者，也可能是游侠来了，我会去沟通的。”
“照顾孩子们要麻烦你了。”他的目光转向曼斯。
“好。”曼斯轻轻颔首。
“本伽洛，和沃夏好好学体术，按照费里姆谷实训表上的时间安排来。”
“明白了。”
……
最后，他面向莱兰。
“我有事想问你。”他的声音轻柔而低哑。
老实说，莱兰觉得这不太好。
维恩给所有人的安排都简洁明了，唯独和自己说悄悄话，保不齐其他人会有意见。
他偷偷环视四周。
第一眼就和本伽洛对上了。
本伽洛的眼神三分超脱三分绝望，还夹杂一些“我就知道”。
莱兰刚想说你知道什么知道，本伽洛就平滑地移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迪·莎泽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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