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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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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淮安城。
高鸟尽,良弓藏。李家落,贤臣默。
一个发丝凌乱的女人滚下马车,拼命护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黑夜中步步后退。月色刚给蒙面人的刀镀上一层寒光,下一秒,这寒光就被猩红的血液冲散,血珠飞溅。
一条巨蟒龙行而来,粗重的气息似有席卷天地之势。蒙面人刚稳住心神,下一秒,便只剩半截小腿坠在蛇口边。刹那间,万径人踪灭。
“哟,大傻杨,你抱着谁家的孩子呢?” 女人扭着腰,一边扒着花生不停地往嘴里送,一边紧紧跟在大傻杨身后,瞅准机会就上手扒拉一下那布包裹。大傻杨不理会也不停歇,吸拉着草鞋朝宗堂走去。
“泰叔,您来了。”一个精壮汉子点头哈腰地将老人请上座,宗堂里已经围了一圈男人以及零星的女人。
“泰叔,今儿大傻杨在树林子里尿尿,捡个孩子回来,您看?”
泰叔咂巴一口烟管子,浑浊的小眼睛细细瞧了男子举到他眼前的娃娃,“初家媳妇儿,你给抱回去养吧。”
一个身材臃肿,面如土灰的妇女从人群中走出,顺从地接过孩子。
“就叫初三吧。”泰叔手里的烟锅头闪着火星,忽明忽暗。
那妇人怀抱着婴儿,悲苦的面庞有了光彩,喜悦当中夹杂了些庆幸。她低眉顺眼地向坐在上位的老者表示感谢,在获得应允后,转身快步朝家中走去。
脚边飞扬的尘土突然消散,家中的土门就在眼前,妇人却停住了脚步,也停住了心中星星点点的雀跃。
“你在门口站着干嘛。”院里喂猪的男人发现了她,语气平静地唤她。妇人闻言赶忙走到那男人身边,抱着怀中的孩子一言不发。
“哪来的孩子?”
“村里人在林子里捡的,泰叔说给咱们养。”妇人低着头,声音细小如蚊虫。男人一言不发,扭头进了屋子。妇人没有得到应允,抱着孩子站在猪圈旁边,一动不动。
“诶,听说了没,初家今儿领了个女娃娃回去,林子里捡的。”
“女娃娃也成啊,那么好的一家人,怎么就遭了丧子之灾呢,如今有个女娃娃,心里头也算是个慰藉。”
“是啊,是啊,我到现在还记得初家媳妇儿当年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的样子,你说,能再生一个也好呀,可偏偏又生不出来了!”
初三的到来好像真的给初家夫妇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愁容满面,闭门不出的夫妇,如今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有时还会抱着娃娃房前屋后地转。待初三长大了些,竟送到了私塾跟一帮半大小子一起念书,这可是村里女儿家不敢想的美事。不过私塾里的日子并不太平。
一日,一个瘦高瘦高的,穿着整洁的小子,带着身后一帮破衣烂衫的孩童,堵住了初三的去路。“臭丫头,挡了我大哥的路还不快让开。”
“就是,臭丫头就该回家待着,来这现什么眼啊。”周围孩子们纷纷起哄。
“你们怎么不让。”初三看着他们嚣张的气焰,暗自攥紧了拳头。
“嘿,你还顶嘴,这儿可没人能护着你,给我揍她。”
一帮小子顺势就要上前,初三哪里会给他们机会,直接蹿上去,一拳闷在那领头孩子的脸上。四周的孩子愣在原地,直到那为首的捂着腮帮子恨恨地说了一句,“上啊!”,这才纷纷与初三纠缠起来。
就在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之际,不知是谁通风报信,只见夫子快步赶来,后面是手中握着大勺系着围裙的师母。“成何体统,快住手。”
“还笑! 罚你们抄论语,明日交给我。” 夫子一边说着,一边拾起一旁的树枝在每一个屁股上抽了一遍,就要抽到初三的时候,师母一闪身将初三护在怀里,夫子顺势抽在了一旁的地上。小子们挑衅的笑容被罚抄的痛苦取代,一哄而散。
“初三,今日为何对同窗动手?”夫子一边训话,师母一边将初三从头到脚扒拉了一遍,在看到只有脸上有擦伤外并无大碍,才放心地将初三推到丈夫面前。
“他们找事。”初三倔强的小圆脸让师母忍不住上手掐了掐,在收到夫子警告的眼神后,便退到一边不打扰丈夫教育孩子了。
“我知你不是挑事的人,可打伤同窗总归是不对的。你性烈,总要改改,有些小事,你让他几分又何妨? 我知道村里有些人对你念书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夫子在外念书时,同窗好友中亦有女郎,结业后散落四方,各有一番作为。你是可造之材,要好好学。”初三听到此话终于肯抬起头,夫子的话让她燃起了希望。
初三一路恢复着情绪,脚步由踌躇变得坚定,直到推开了家中的土门。
今日家中异常安静,猪圈里没有传来哼唧的声音,院中的黄狗也没有狺狺狂吠,厨房也没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初三愣在门口,陌生的气氛绑缚着她的脚步。
家中无人,就在初三进进出出寻找人迹时,她的养父出现在土门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鞭子,上面满是泥土,还有零星几点猩红,褡裢口袋随意地挂在肩上。身边跟着的是一言不发的养母,她脸色苍白,衣服上沾满了泥土,鬓边还挂着一些未擦干的水渍。
养父身上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愈加浓烈,养母随着养父的离开,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养父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看她,径直进了屋。养母在屋门关上的一刻,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也许是盯着她身后的那扇门,眼神中满是怨恨。
半晌,养母好像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坚定地迈出步子,走到初三身旁一把嵌住她。她还没来得及呼痛,就被扯进偏屋,下一秒一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破布就堵住了她的嘴。一根不大的鞭子,细细密密地落在了初三的身上。养母眼中一片猩红,好像有一股复仇的快感,她手下打的是她,眼中却又不是她,一切都在这么秘密地,无人知晓地发生着。
从这以后,村子中鲜少再有初三的身影,大家都说初家运气差,捡孩子竟也捡到个病秧子。土门又恢复了紧闭的状态,夫妇又恢复了愁苦寡言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假模假式的道士,经常进进出出。
“您请坐。”男人毕恭毕敬地将那道士请了进来。
“那日我所说之事,你们可思量好了?机不可失,机不可失啊!”道士端坐在土凳上,斜睨着垂手站立在眼前的夫妇。
“事情嘛自然是要办的,只是。。只是。。”
“哼,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没有诚意,事情是做不成的。”那道士作势要起身离开,正为难的夫妇哪里能察觉出他故意放缓的脚步。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好,定金一到,我就让我的师弟连夜赶制困灵衣。放心吧,阿勒必定让你们得偿所愿。”道士回过身,欣慰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当家的,咱哪来那么多钱呀?”
“你别管了,去看看那个脏东西,别让她死了,大师说了,要活的。”妇人听后顺从地点头,男人则扛起锄头,上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