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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尖反光,恍如隔世 每当我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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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站在厨房的案板前切菜、剔骨的时候,明明眼前只是寻常的人间烟火,案板上是新鲜的食材,但看着带反光的刀尖,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我那每天紧张万分、刀尖舔血的日子。这种感觉其实很真实,明明手里只是切一块肉、一根菜、一头蒜,刀刃反光的瞬间,心跳却骤然加速,仿佛下一刻刀刃落在肉的每一根血管上,温热的血雾喷在脸上,嘴里的唾液在疯狂地分泌,匆忙的咽下,不能让他人发现。那时没有人间烟火、没有柴米油盐、只有无尽的警惕、无声的对弈,每一次抬手落刃,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迟疑。那时候的刀,是用来搏命的,寒光里藏着的是凶险与不安。
而如今,同样的握刀姿势,同样锋利的刃,切的是菜,剔的是骨,为的是一餐一饭的温暖。刀刃依旧冰冷,可落在食材上,再没有当年的惊心动魄,食材的生机仿佛流转到了刀刃上。只是那瞬间的恍惚太过真切,前世今生般重叠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身在安稳的厨房,还是又坠入了那段步步惊心的旧时光。等回过神来,刀已经切好了菜,锅里冒着热气,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些提心吊胆、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真的过去了。现在的刀,只切人间烟火,不涉江湖风云。
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刀柄上被磨得光滑的纹路,那是我曾经最熟悉、也曾是最恐惧的温度。从前握刀是为了在生死间挣一条活路,每一次呼吸压在喉咙里,眨眼都要算好时机,每一次移动都要做到悄然无息。每一次结束后,都要在冷水中把身体的温度降到最低,甚至打起冷颤,确定我还活着。如今再握,掌心下的木柄却温热了起来,耳旁只有刀刃切过食材的清脆声响,没有风声、脚步声、没有紧张的心跳声,更没有藏在暗处的杀机。
偶尔切到筋膜,微微渗出的血丝,手感和气味与记忆里某一刻瞬间重合,我还是会下意识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猛兽。等回过神,淡淡一笑,把那点多余的警觉压下去。这里没有敌人,没有胜负,没有生死,只有一顿顿美食,安稳的生活和一个终于可以安心的家庭。
我知道有些刻进骨血的本能不会轻易消失,恍惚与心悸还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袭来,但我已经不再害怕,我有了坚强的家人,一个爱我护我的老公,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我终于明白,这把刀如今真正的用处,不是伤人,不是自保,而是把那些颠沛流离的过往,一刀一刀慢慢的切成安稳踏实的生活,它只承载幸福美好的未来。
脑中的回忆在流转,手里剔着骨,冰凉的刀刃顺着纹理轻轻一划,筋膜断裂,一丝淡红的血丝沾上了刀刃,流淌在案板上,淡淡的血水晕染开,仿佛一朵朵红梅从花骨朵到绽放的美丽时刻。握刀的手骤然一僵,指节不自觉收紧,肩背在无声中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得又轻又缓。眼前明明是新鲜的排骨,恍惚间却像是又站在那片没有光亮的阴影里,耳旁只剩死寂,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警惕,瞬间戒备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凶险。我没有出声,只能维持着僵硬的身体和握刀的姿势,心跳却在胸腔里越跳越重。这种刻进骨血里的本能,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身后传来极轻的停顿。我几乎本能地想要侧头观察,身体刚一动,才猛然想起这里是厨房,是我的家。
于是,我放松了下来缓缓回头。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轻轻一松,连呼吸都跟着平缓了几分,才缓缓的转过身。便看见女儿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动,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的女儿不是个5岁的孩子,她比同龄孩子沉稳很多,从不一惊一乍,仿佛天生就懂得察言观色。
见我看过去,她没有像其他的小孩子那样扑上来撒娇求抱抱,只是稳稳的站在那里轻轻开口,声音干净又笃定:“妈妈,你刚刚是不是有不舒服了,对不对?”我心头一紧,那一瞬间心口像轻轻撞了一下,又慌又涩。这么多年,我隐藏的极好,就连丈夫都只当我是偶尔走神,思考着什么事情,却被这个小孩子一眼看穿。
我勉强笑了笑,想把话题轻轻带过:“没有呀,妈妈没有不舒服,我在切菜呢。”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小腿一步步慢慢走近,却很懂事地停在一步之外,不靠近、不打扰,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不是切菜。”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的说:“你的手攥得很紧,后背一直紧绷着,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你的眼神也怪怪的,像准备去抓猎物的猛兽。”我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颤,指腹下意识收紧,又猛的松开。她看得太准了,准得让我有些鼻酸,甚至在心里怀疑,这洞察力哪是一个5岁孩子能做到的。“我见过电视里的人,有些杀手呀,特种兵呀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是你刚才那样的眼神,”她目光坚定的不像孩童,“妈妈,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脑中每天设想你就是剧中的杀手特种兵其中的一员。或者说以前你经历过很难过、很痛苦的事情?”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准确的戳到了我最柔软也最神秘的地方,仿佛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都亲眼见证过。
那些被我深埋在心底,连提都不敢提起的过往,被她一句话轻轻掀开一角,又酸又涩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颠沛流离、那些凶险、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子,太过沉重,它已经成为我午夜梦回中的噩梦,它深深的扎根在我的思维中,无法忘却,我从没想过要让她知道分毫。我只想让她在干干净净的环境中长大,永远不知道这世界的黑暗。
她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我的大腿,小小的手臂软软地圈着我,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瞬间抚平了我的几分慌乱。我放下刀柄,弯腰抱起了她,她伸出小小的手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奶奶的孩童特有的味道摸向我的脸。“妈妈,家里很安全,没有坏人。”她一字一顿说得认真又慎重,像在许下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承诺,格外认真的说:“家里有爸爸,有我,我们都会保护你,你不用紧张悄无声息的地塌了一角。
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的翻滚,热气徐徐上升,模糊了窗户,也温暖了整个厨房。我抱着这个聪明得让人心疼的孩子,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看着窗外的阳光,终于彻底从那段恍如隔世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案板上的刀安静的躺着,阳光折射在刀刃上,感觉刀刃都不再冰冷,只剩下温和,再也没有本分当年的戾气与凶险。它不再是杀人的武器,如今只是用来切一切人间烟火,守一世安稳。而我也终于确信,那些风雨真的过去了。往后余生,这把刀只切三餐四季,不斩岁月风霜,只守着眼前的柴米油盐,守着身边的爱人与孩子,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