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平行线 在顾行舟盘 ...
-
在顾行舟盘下那条二手生产线的同一年,北京,一场私人拍卖会。
沈世杰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红酒,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拍品。他对艺术品没有任何兴趣,他来是因为陪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品位”。
第六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一幅画。
油彩,画布,大约一米见方。画上是一个金色的鸟笼,笼门紧闭,里面站着一只鸟。鸟的羽毛是灰蓝色的,翅膀收拢,低着头,看不见眼睛。
画的名字叫《囚鸟》。
拍卖师在介绍这幅画的作者和背景,沈世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鸟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在高中时代就注意到的女孩——温以宁。她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的那一个,笑容灿烂,热心公益,走到哪里都带着光。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但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求而不得,由爱生恨。
他举了牌。
三百万,成交。
朋友们纷纷恭维他“有眼光”“会投资”,他笑了笑,没有解释。他不觉得这幅画能升值,他也不在乎那三百万。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这幅画,是送给温以宁的。
他们的婚房刚刚装修好,墙上空荡荡的。他一直想找一样东西挂上去,一样能让她每天都能看到、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我是谁”的东西。
这幅画正合适。
他把画挂在婚房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金色的鸟笼,灰蓝色的鸟,低着头,看不见眼睛。
温以宁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正在收拾从娘家带过来的几箱书。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送这个?”她问。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世杰靠在沙发上,端着红酒,笑着说:“好看啊。你不觉得这只鸟,跟你很像吗?”
温以宁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沈世杰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呕吐的声音。
他笑了笑,继续喝酒。
那天晚上,温以宁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不是洗澡,是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瓷砖,一遍一遍地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想起父亲病床上的脸,想起母亲在法院门口被人推搡的样子,想起那些债主坐在她家客厅里抽烟的画面。
然后她想起了顾行舟。
想到那个少年的时候,她没有哭。
因为她告诉自己——至少做对了一件事。至少把那笔钱,给了最需要的人。
而在同一个夜晚,顾行舟正在江城市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哄完弟弟妹妹睡觉后,坐在折叠桌前翻开了一本考研数学辅导书。
书的第一页,他写着:“你替我擦眼泪的那天,我什么都没有。但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有的。什么都有。”
他看了那行字一眼,翻到下一章,开始做题。
两个城市。
两条平行线。
一个人在鸟笼般的婚房里,对着画发呆。
一个人在四面漏风的仓库里,对着题专注。
一个往黑暗中坠落。
一个往光亮处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