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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四目相对 出租车平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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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窗外路灯次第后退,流光掠影、转瞬即逝。车厢内混杂着淡淡的烟味与消毒水气息,沉闷压抑,却比沈世杰车内浓郁呛鼻的古龙水与雪茄味,多了几分喘息的余地。
温以宁靠在座椅后座,微微闭眼,浑身脱力、疲惫至极。方才车厢内的对峙、威胁与打压,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身心俱疲、几近崩溃。沈世杰那句句诛心的威胁,依旧反复盘旋在脑海里,字字刺骨、无从消散。
你爸的呼吸机,用的是我的钱。你敢走,我就敢拔管。
她无比清楚,沈世杰从不是虚张声势。他偏执、阴狠、掌控欲极强,说到做到、毫不留情。这十年,她之所以甘愿被困、隐忍妥协,不逃不抗,唯一的软肋便是重症卧床的父亲。父亲的医药费、监护设备、住院开销,尽数依托沈家支撑,这是她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是拿捏她一生的软肋。
长久的压抑与紧绷,让她的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车厢暖气充足、温度适宜,可她心底寒凉刺骨,久久无法回暖。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不是沈世杰的凶狠嘴脸,而是方才海边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神。
那个浑身湿透、从深海中将她捞起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场冷峻、眉眼凌厉,是妥妥的上位者姿态,沉稳强大、无人敢欺。可他望向她的眼神,太过炙热、太过厚重、太过深情,全然不像陌生人的打量与好奇。没有怜悯、没有猎奇、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滚烫与珍视,浓烈得让她心神震颤、无处遁形。
这抹眼神,莫名熟悉,似曾相识。
模糊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而出,穿过十年岁月尘埃,落回那个大雪纷飞的凛冬夜晚。风雪漫天、夜色寒凉,她蹲在救助站门口,温柔替一个满脸狼狈、泪眼婆娑的少年擦拭脸颊。那个少年抬眼望她的眼神,干净赤诚、满是依赖与微光,和今夜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神,一模一样、分毫未差。
温以宁心口骤然一紧,呼吸微微滞涩。
怎么可能?
当年那个少年,不过二十一岁,满身泥泞、一无所有,抱着发烧的妹妹蹲在雪地绝境,手掌布满冻疮、眼底满是迷茫,狼狈弱小、让人怜惜。而今夜海边的男人,成熟强大、沉稳凌厉、登顶巅峰,浑身皆是岁月沉淀的底气与锋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那眼神,骗不了人。那是绝境中被救赎的感恩,是刻入骨髓的铭记,是跨越岁岁年年、未曾消减的执念,太过独特、太过深刻。
她当年随口赠予的二十万、一件大衣、一点微光,只是困顿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善意之举。她从未奢求回报,从未打探少年的过往归途,从未知晓他的姓名,更从未想过,那个绝境中的少年,会记得她十年、执念她十年。
长久以来,她刻意回避关于那个少年的所有念想。她怕得知他依旧落魄,怕自己唯一的善意终究徒劳,怕这世间仅剩的温柔期许,终究落空。于是她选择性遗忘,将那段风雪救赎的记忆,深藏心底,从不触碰。
可今夜的重逢,那道熟悉的眼神,彻底打乱了她十年的平静伪装。
她低头望向自己破败湿透的礼服,狼狈凌乱的仪容,满身沧桑疲惫的模样,心底涌上无尽的自嘲与酸涩。当年的她,体面温柔、明媚耀眼,是风雪中赠予微光的救赎者;而如今的她,被困牢笼、满身破碎、狼狈不堪,沦为人人可叹的可怜人。
若是他真的是当年那个少年,如今再见这般不堪的她,会不会心生失望?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铭记与执念?会不会觉得,当年拼尽全力奔赴的光,早已黯淡无光?
万千思绪翻涌心底,剪不断、理还乱。温以宁缓缓闭眼,强行压下所有纷乱心绪,不愿再深究、不敢再揣测。过往皆序章,十年相隔,物是人非,再多执念与猜想,终究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