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难安》所向皆空

1、岁岁平安，就叫岁安吧 梁岁安出生

　　隆冬时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碎的雪沫子漫无边际地飘着，落在医院窗沿上，悄无声息地化了。

　　市医院产科手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梁盛博一身笔挺的西装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袖口随意挽起，两手在身前反复交握，来来回回地踱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踏出急促又沉重的声响。他眉头紧锁，平日里沉稳冷峻的脸上，此刻只剩掩不住的焦灼与忐忑，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手心早已沁出薄汗。

　　里面，是他的妻子余锦嬅，正在拼尽全力，迎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走廊另一端，身怀六甲的余清欢扶着腰，挺着隆起的孕肚，小心翼翼挨着母亲坐在长椅上，身子不便久坐，时不时微微侧腰舒缓酸胀，又频频抬头看向焦躁的梁盛博，轻声安抚：“姐夫，你别太着急，姐姐一向身体好，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孩子也会顺顺利利降生。”

　　梁盛博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我知道，可我……等不住。”

　　从余锦嬅被推进手术室，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他见过商场上的风起云涌，应对过无数棘手的局面，从未如此慌乱无措，此刻手术室那扇门，成了他心头最悬的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终于传来一声清亮又稚嫩的啼哭，划破了走廊的寂静，也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焦灼。

　　梁盛博猛地顿住脚步，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颤，原本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眼底的焦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与温柔。

　　几乎是同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笑意地走出来：“梁先生，恭喜啊，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襁褓里的小丫头闭着眼睛，小脸粉嫩，眉眼软糯，安静地裹在柔软的小被子里，呼吸均匀，模样乖巧极了。

　　梁盛博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上，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温热的小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他抬头看向护士，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太太……”

　　“余女士身体很虚弱，但一切平安，稍后就会推出来。”

　　听到“平安”二字，梁盛博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舒一口气，眉眼间尽是释然的温柔。

　　没过多久，余锦嬅被推回病房，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守在床边的梁盛博，轻声开口：“是女儿。”

　　“我知道，辛苦了，锦嬅。”梁盛博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

　　一家人围在病房里，余清欢扶着鼓鼓的孕肚慢慢俯身凑在婴儿床边，小心翼翼不敢弯腰幅度太大，望着这个小小的外甥女，满心欢喜；刚赶来的小姨夫何叙时时护在清欢身侧，伸手托住她后腰，生怕她磕碰，眉眼温和；长辈们更是笑意连连，满屋子都是温馨欢喜的氛围，连窗外的飘雪，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孩子的名字，成了一家人当下最上心的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式各样的名字，梁盛博却始终沉默，目光一直落在妻子身旁熟睡的婴儿身上。

　　他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想起手术室外漫长的等候，想起妻子生产的艰辛，想起此刻来之不易的圆满。

　　良久，梁盛博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字字郑重：

　　“不求她这一生大富大贵，不求她前程似锦，只愿她往后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他转头看向余锦嬅，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期许，缓缓说道：“就叫岁安吧，梁岁安。”

　　岁岁平安，岁安。

　　简单四个字，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朴素、也最真切的期许。

　　余锦嬅看着身旁的女儿，轻轻点头，眼角泛着温润的泪光：“好，就叫岁安，梁岁安。”

　　襁褓中的梁岁安似乎有所感应，小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毫无察觉的笑意，安稳地躺在亲人的爱意里。

　　彼时，满室温情，爱意滚烫，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被寄予“岁岁平安”期许的小姑娘，会一生顺遂，被爱意包围，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无人知晓，命运的伏笔早已悄然埋下。

　　那句沉甸甸的“岁岁平安”，终究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望。

　　往后漫长岁月，世事无常，悲欢难料，她名为岁安，却偏偏，岁岁不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