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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1章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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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万年老祖渡劫翻车,睁眼蹲进古代死牢
……
轰隆——
紫金色的九天神雷劈开层层云海,玄界十万年难得一遇的九九重劫,正劈在玄门辈分最高、活了一万两千载的沈清沅身上。
沈清沅一身月白仙袍被雷火烧得边角卷曲,指尖捏着伴随自己万年的本命灵玉,玉体被天雷震得经脉翻涌,本来渡劫稳操胜券,偏偏半路杀出个渡劫失败堕魔的对头,暗中偷袭打断她渡劫阵法。
“竖子敢尔!”
沈清沅凤目含怒,抬手就要祭出玄门至宝镇杀偷袭者,谁料最后一道灭世神雷兜头砸落,本命灵玉骤然炸开刺眼白光,庞大的撕扯力瞬间吞没她的神魂。
眼前仙山云海、漫天雷火瞬息消散,刺骨的阴冷潮湿顺着裸露的脚踝钻进骨头缝里,混杂着霉味、馊饭味还有说不清的污秽臭气,直冲天灵盖。
沈清沅万年苦修,常年身居云雾缭绕的仙府,日日琼浆玉露、灵草为伴,何时闻过这般污浊腌臜的气味?
她下意识蹙眉,想要抬手拂去周身脏污,可胳膊刚抬一半,就觉得浑身骨头酸痛无力,苍老干瘪的手掌布满皱纹,皮肤松垮,哪里还有半分修仙老祖莹白如玉的仙手模样?
“不对劲。”
沈清沅心中一惊,强撑着混沌的神魂梳理现状,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涌入脑海。
原身是大燕朝一个名叫沈老婆子的孤苦老妇,年近七十,无儿无女,早年祖上出过一个纨绔先祖,犯下重罪株连后人,一脉旁支辗转落魄,最后因为不小心卷入邻里斗殴冤案,被抓进京畿天牢,入狱三日便饥寒交迫、染上风寒,昨夜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一命呜呼。
而她,玄界活了一万两千年的沈清沅老祖,渡劫翻车,神魂被破碎的本命灵玉带着,硬生生夺舍了这具濒死的老囚躯体。
环顾四周,入目是粗重发黑的实木牢栏,牢墙由青黑石块堆砌,墙面上遍布青苔与污渍,身下垫着一层发黑发硬的枯草,旁边破陶碗里剩着半碗发馊、混着沙土的灰黑糙饭,几只灰黑色小老鼠正肆无忌惮围着陶碗打转,吱吱啃食剩饭。
沈清沅:“……”
活了一万多年,斩过妖魔、统过宗门、上过九天瑶池赴宴,从仙凡底层爬到玄界天花板,万万没想到,渡劫没死在天雷和仇敌手里,反倒落地蹲牢房,成了个古代牢里的饿死老太婆。
巨大的落差让素来从容淡定的玄门老祖心口堵得慌,精致修仙魂被困在衰老孱弱的凡人肉身里,连调动一丝灵气都格外费劲,残存的灵气被凡胎桎梏,只能缓慢在经脉里游走。
“罢了,留得神魂在,不愁不能重塑肉身。”沈清沅自我宽慰,闭目凝神,一点点运转残存灵力滋养破败躯体,先稳住这具随时可能再次嗝屁的老骨头。
就在她静心调息半个时辰,勉强让身上酸痛消减几分时,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牢役谄媚讨好的说话声。
“顾牢头,这批新收的重刑犯全都清点完毕,西边三间牢房关押的都是秋后问斩的死囚,就是最角落那间,今早刚没了个老太婆尸体,小的已经让人拖去乱葬岗了。”
被称作顾牢头的男人嗓音低沉冷冽,带着天生的桀骜淡漠:“例行巡查,开门。”
“是是!”
哐当一声铁锁落地,厚重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两道粗布短打牢役举着昏暗火把站在两侧,火光摇曳中,一名身着墨色劲装的年轻男人缓步踏入牢房。
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挺拔修长,墨发用黑色发带高束,眉眼深邃锋利,下颌线利落冷硬,一身气场凛冽慑人,腰间悬挂狱卒腰牌,腰侧别着短柄佩刀,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凶戾气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缩在枯草堆里的囚犯纷纷下意识往角落蜷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人便是掌管整座京畿死牢、在黑白两道都颇有凶名的顾衍之。
身为曾经被皇室遗弃的落魄世子,因故获罪被贬看管天牢三年,短短一年时间就凭雷霆手段拿捏整座大牢,上到狱官下到牢役,全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牢里作威作福的囚徒恶霸,见了他如同耗子见猫,故而人送外号天牢狱霸。
顾衍之目光冷扫牢房一圈,视线落在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枯草堆上,当看见蜷缩在枯草上、满头花白、佝偻瘦弱的老太太时,眉头骤然紧锁。
方才手下明明禀报,这间牢房的沈老婆子昨夜已经病死拖走,怎么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什么情况?”顾衍之侧头,冷眼看向身侧汇报的牢头。
跟班牢役也懵了,连忙凑上前眯眼细看,借着昏暗火光看清老太面容,瞬间头皮发麻:“不可能啊!这沈婆子明明大清早凉透了,仵作都验过尸,亲手抬出去埋了,难不成……诈尸了?!”
这话一出,两个小牢役瞬间往后缩半步,惊恐盯着沈清沅,天牢阴气重,死囚频发,诈尸传闻本就盛行,冷不丁死老太原地复活,任谁心里都发毛。
沈清沅缓缓睁开眼,浑浊苍老的眼珠内里藏着万年老祖的淡漠矜贵,抬眼淡淡打量门口一行人。
眼前年轻男子一身煞气,命格带着贵气却缠牢狱煞,前世今生命运坎坷波折,放在玄界,就是典型身负大机缘却遭磨难的特殊命格。
她慢悠悠撑着枯草想要起身,老迈躯体动作迟缓,刚一动,骨头就发出细碎咔咔声响,配上满头白发、满脸褶皱的老太太外形,看着越发诡异。
“瞎嚷嚷什么,本座好好活着,何来诈尸一说。”沈清沅嗓音因为原身久病沙哑干涩,语气却自带居高临下的老祖气派,万年身居上位养成的气场扑面而来。
顾衍之挑眉,饶是见惯牢中各色亡命之徒,也被这老太一句“本座”弄得莫名怪异。一个饿死在死牢的底层老囚,张口本座,莫不是在牢里饿疯了,脑子饿出毛病?
“你既没死,为何仵作验尸确认身亡?”顾衍之缓步上前,佩刀刀鞘轻点地面,目光锐利审视沈清沅,“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怎么顶替死去的沈老婆子待在此处?暗中潜入天牢,是何图谋?”
在他看来,天牢关押重犯,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替换死囚尸体混进来,绝非寻常百姓,大概率是仇家派来伺机潜入营救重犯的细作。
牢役立刻会意,伸手就要上前锁拿沈清沅:“牢头,属下把这疯婆子抓起来严刑审问!”
“放肆!”
沈清沅眉头一竖,残存的一丝灵气顺着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流精准打在牢役手腕上。
那牢役只觉得手腕骤然酸麻无力,手中铁链哐当砸落在地,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满地污秽的枯草烂泥里,裤腿瞬间沾满馊水污渍,狼狈不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一人止步不前,不敢贸然上前。
顾衍之眼底讶异加深,这老太瘦弱风一吹就能倒地,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能隔空震倒壮年牢役?
沈清沅懒得和一群凡人纠缠,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囚服,慢条斯理开口,脑海里搜刮原身零碎族谱,精准锁定眼前男人血脉:“本座沈氏,论族谱辈分,算起来,你是我往下数第四代曾孙。顾衍之是吧?曾孙,见了自家老祖宗,不行礼就算了,还纵容手下动粗?”
话音落下,整间牢房陷入死寂。
两个摔在地上的牢役瞪圆眼睛,一脸看疯子的神情望着白发老太。
顾衍之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嗤笑出声,漆黑眼眸里满是嘲讽:“老东西,编瞎话也找个靠谱的理由。本世子祖籍顾家,和落魄沈家八竿子打不着,想要攀亲缘免牢狱之苦,怕是找错人了。”
顾家先祖百年前的确迎娶过沈家嫡女,那一支旁支早就断绝血脉,别说曾祖,往上数三代都沾不上边,这老太张口就认祖宗,摆明了想靠着攀亲戚逃出大牢。
沈清沅面不改色,凭借原身残缺族谱脉络,一字不差报出顾氏曾祖名讳、当年婚嫁细节,甚至说出顾衍之幼年在皇家别院发生的一件隐秘小事。
顾衍之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眼神从戏谑变成凝重。
幼年那件小事发生在他五岁,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一个困在死牢的贫苦老囚绝无可能打探得知。
“你……从何处听说这些事?”顾衍之语气不自觉紧绷。
“自家宗族旧事,本座何须打探?”沈清沅倚着牢墙坐下,嫌弃地拂掉枯草上沾着的霉斑,“原身被冤入狱,案子本就是错判,你身为牢头,放自家祖宗蹲牢吃馊饭,便是不孝。今日起,把牢里猪食一样的饭食撤掉,每日送来温热米面小菜,再备干净被褥衣物,本座暂且将就落脚。”
理直气壮的吩咐,仿佛不是身陷囹圄的囚犯,而是高高在上吩咐下人吃饭的世家老祖宗。
顾衍之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老太指着鼻子索要吃喝,还是以自家老祖宗的名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荒诞之感,琢磨着先把老太身份查探清楚,若是真和顾家有渊源,贸然关押确实不妥,若是骗子,有的是法子收拾。
“想要好饭可以,先把你的冤狱案由细细说来,若是查证属实,我替你翻案出狱,在此之前,照旧吃牢饭。”顾衍之冷声道。
沈清沅瞥了一眼旁边发馊糙饭,胃里一阵翻涌,万年神仙肠胃扛不住凡间劣质粗粮,淡淡开口:“区区凡间冤案,翻案不过抬手小事,倒是你,身带牢狱缠煞,命里缺贵人帮扶,本座留在你身边,是你的机缘。”
顾衍之只当老太满口疯话,不愿多耗时间,转身摆手带着牢役离开牢门:“先把人单独关押,三餐照旧,明日派人去顺天府核查案卷。”
牢门哐当落锁,昏暗牢房再次只剩沈清沅一人。
沈清沅看着牢门外远去的背影,慢悠悠摸了摸干瘪肚子,灵力受限没法凭空变出仙食,只能被迫接受暂时挨饿的事实。
她万万想不到,渡劫失利不仅丢了本命法宝,还要屈尊窝在臭烘烘天牢里,等着自己那一脸不好惹的狱霸曾孙投喂三餐。
“罢了罢了,暂且蛰伏,先养好肉身,日后重塑仙躯重返玄界。”沈清沅闭目调息,心里默默记下顾衍之这个倒霉曾孙,来日定要让这不懂礼数的小辈,好好尽尽赡养祖宗的本分。
而走出牢房的顾衍之,一路心绪纷乱,立刻吩咐心腹手下:“连夜去查沈家孤老案卷,深挖沈家与顾家旧时渊源,务必查清那古怪老太的真实来历。”
心腹应声退下,顾衍之回头望向关押沈清沅的牢间,晚风穿过牢窗,莫名觉得,自己平静枯燥的牢头生涯,怕是要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老祖宗”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