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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守护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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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子醒来的时候,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还一阵阵地钝痛。
她眯着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不是在自家熟悉的床上,也不是在加贺家回廊冰冷的地板上。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枕着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枕头。
临近傍晚的夕阳从纸格子门的缝隙里漏进来些许光,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这里是加贺家的客房。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醉酒的感觉并不好受,喉咙发干,胃里有点翻腾,头更是疼得厉害。
“你醒了啊,没事儿吧?”
纸格子门被拉开,加贺千世端着托盘走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
“没、没事了,谢谢。”由美子赶紧坐直身体,有点不好意思。
千世把托盘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还有一杯水和几块饼干。
“这是醒酒汤,婆婆熬的。”千世说,在她对面的坐垫上坐下,“喝点会舒服些。”
“谢谢。”由美子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的味道有点奇怪,说不清是什么食材熬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但喝下去之后,胃里确实暖了起来,头痛也缓解了一些。
“给你添麻烦了,加贺同学。”她放下碗,小声说。
“没有的事。”千世温和地笑了笑,“毕竟是银琉邀请你的,该说添麻烦的应该是我才对。明知道她还给未成年人喝酒……”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无奈。
“那个……加贺同学。”由美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银琉小姐呢?”
“银琉?”千世眨眨眼,“她啊,被酒友叫走了。你找她有事吗?”
“没、没事。”由美子赶紧摇头,低头继续喝汤。
心里却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好笑。
也是,银琉小姐怎么可能是白蛇变的嘛。
如果银琉小姐真的是白蛇,真的是妖怪,那和她朝夕相处的加贺同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所以,银琉小姐大概只是碰巧和祖父画中的人长得很像而已。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那些奇怪的感觉大概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醉酒后的胡思乱想。
好了,妄想结束。
由美子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我也该回去了。”她说,站起身,“谢谢你,加贺同学,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呢。”
“举手之劳而已。”千世也站起来,送她到玄关。
由美子穿好鞋,背上包,转身对千世和阿叶婆婆鞠躬。
“今天非常感谢。那么,我告辞了。”
“路上小心。”千世站在门边,微笑着说。
“嗯,再见。”由美子挥挥手,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千世还站在门边,对她微笑着,阿叶婆婆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温和。
恍惚之间,由美子似乎看到了一抹紫色的人影,在门后的阴影里一闪而过。
是银琉吗?
但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大概又是错觉吧。
由美子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直到由美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千世才转身进屋,轻轻关上大门。
“她回去了哦。”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
“嗯,我知道。”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回廊那边传来。
千世走过去,银琉正坐在回廊上,手里拿着酒壶,自斟自饮,小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的。
“说起了,银琉,你似乎从来没有向我要过贡品呢。”千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些空酒瓶,忽然说。
银琉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贡品。”千世重复,干净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不是妖怪吗?妖怪不都会向人类索要贡品吗?比如食物,比如美酒,比如漂亮的东西。可你从来都没向我要过。”
银琉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酒液送进口中。
“因为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她说,声音很平静,“我并没有给予你什么,又怎么会向你索求呢?而且……”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向千世,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是这家的房客,并非守护神,房客向房东要贡品,听起来很奇怪吧?”
“那我是不是应该收房租啊。”千世开玩笑地说,随手拿起一个空酒瓶。
酒瓶很轻,已经空了。他下意识地拿到鼻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酒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等等,”千世的表情严肃起来,拿起另一个酒瓶闻了闻,又拿起第三个,“银琉,这是高度数的酒吧?蒸馏酒?”
银琉沉默地看着他,艳丽的脸上有名为心虚的神色一闪而过。
“你刚刚给渡边同学喝的也是这个?”千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那还是个未成年人吧?你给她喝这么烈的酒?”
“我、我没想到她酒量那么差……”银琉小声辩解,但在千世越发凝重的脸色下声音越来越小。
千世没说话,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东倒西歪的酒瓶,他数了数,足足有七八个,都是那种一小瓶一小瓶的,但全是高度数的蒸馏酒。
“银琉,”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这个月不许再碰一点酒,一滴都不行。”
银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千世。”她拉长了声音,企图唤起一点少年的心软,让他改变决定。
可惜失败了。
“没得商量。”千世打断她,开始收拾那些空酒瓶,“我会让婆婆把家里的酒都收起来,你这个月就喝麦茶吧。”
“千世!”银琉提高了声音,漂亮的眉头皱起,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你不能这样!我是长辈!我比你大——”
“大几百岁也不行。”千世头也不抬,把空酒瓶一个个放进托盘里,“你给未成年人喝烈酒,这是原则问题,而且你看看你喝了多少,这些全是你一个人喝的?”
银琉不说话了。
她看着千世收拾酒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然后,在千世转身准备把托盘端走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
紫色的和服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垮了下来,软软地堆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从衣服里,一条白色的蛇迅速游出,沿着回廊的边缘,嗖地一下爬走了。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院子的草丛里。
千世端着托盘,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空荡荡的和服,又看看白蛇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逃跑也没用。”他对着空气说,“这个月的禁酒令,我说到做到。”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收拾那堆和服。
和服是上好的丝绸,摸起来很柔软,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像是梅花又像是冷泉的香气。千世小心地把和服叠好,抱在怀里,往屋里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院子。
院子的草丛里,一片叶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白色的的蛇头从草丛里探出来,淡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满和控诉。
“看我也没用。”千世对着那只白蛇说,语气坚决,“这个月,一滴都没有。”
银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嘶”地吐了吐信子,扭头钻回草丛,不见了。
千世摇摇头,抱着和服继续往屋里走。
草丛深处,银琉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身体里,生着闷气。
禁酒一个月。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她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喝各种各样的酒,清酒、烧酒、梅酒、葡萄酒……只要是酒,她都喜欢。
可现在,千世要禁她一个月的酒。
就因为给那个小姑娘喝了几杯烈酒?
银琉想起由美子。
那个在四年前,挡在她面前,替她拦住了那些追来的人类的女孩。
那时候的自己,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孑然一身。那时候的她,还和妹妹银璃一起,收到渡边家的供奉,守护着那个家族。
她们是白蛇,是渡边家的守护神。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渡边家的祖先还住在那片土地上时,她们就在那里了。
她们接受渡边家的供奉,保护渡边家的平安。
那是很久很久的约定,很久很久的时光。
然后由美子的祖父去世了,他的父亲,或者说她父亲那一辈的渡边家族人并不相信什么守护神,他们觉得那不过是渡边家以前的人一种精神寄托而已。
再然后是四年前,银璃死了.......
当年如果不是那个女孩,她大概也逃不掉吧。
会和银璃一样,死在那些人类的铁器下,尸体被扔进垃圾袋,像处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处理掉。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能住在加贺家的老宅里,还能喝酒,还能晒太阳,还能和千世开玩笑。
禁酒啊.......银琉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那张艳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算了,禁酒就禁酒吧,只是这个月而已,他可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