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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柳树 石山在百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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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杂货铺开张了。
石山在门口挂了一块招牌,上面写着"石记杂货"。
招牌是他昨天找人写的。字写得很工整,黑底白字,看着像那么回事。
周云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灰布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
她看着门口,等着第一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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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太太。
她挎着篮子,走进来,看了看货架。
"有盐吗?"
"有。"周云说,"要多少?"
"一包。"
周云从货架上拿下一包盐,放在柜台上。
"五个铜板。"
老太太从篮子里掏出五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周云收了钱,把盐递给她。
老太太接过盐,转身走了。
周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老太太的背影。
她转过头,看了石山一眼。
石山点了点头。
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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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来了十几个客人。
有买米的,有买油的,有买火柴的,有买肥皂的。
都是街坊邻里。
他们进来,买东西,付钱,走了。
有的会多说几句。
"你们是新来的?"
"嗯。"周云说,"从河北来的。"
"河北哪儿?"
"保定。"
"保定啊。"那人点了点头,"那地方我去过。"
周云笑了笑,没有多说。
那人拿着东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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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在后院。
他在整理那间放电台的房间。
把地板擦干净,把墙角的破箱子搬走,把窗户糊上新纸。
整理完了,房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储藏室。
地板下面藏着电台。
他走到地板边上,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
"咚、咚。"
声音很闷,听不出下面有东西。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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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石山出去了。
他沿着街道往南走,走到电话局附近。
电话局门口还是那样。人进进出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服的。
他站在对面的街角,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看见几个女人从楼里走出来。
她们穿着制服。灰色的上衣,黑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
石山盯着那几个女人。
她们走到街上,分开了。有的往东走,有的往西走。
石山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还是不知道哪一个是林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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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石山每天都去电话局附近。
他不是每次都站在同一个地方。
有时候在对面的街角,有时候在旁边的茶馆,有时候在附近的烟摊。
他看着那些接线员下班。
看了三天,他认出了几张脸。
有个年轻的,脸圆圆的,总是笑。
有个年纪大一点的,脸瘦瘦的,不爱说话。
还有个中等身材的,走路很快,总是一个人。
但他不知道哪一个是林墨。
他也不能问。
问了容易引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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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到了。
二月十八。
石山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站起来,走到后院,打了一桶水,洗脸。
水很冷。
洗完脸,他回到房间,换衣服。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长衫。灰色的,布料不错,是延安给他准备的。
他穿上长衫,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小老板。
他走到前面的铺面。
周云已经起来了,坐在柜台后面。
"今天去?"
"嗯。"石山说,"晚上九点。"
周云点了点头。
石山走到桌边,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
纸很薄,是延安给的。
他在纸上写字。
写得很慢,很工整。
第一行:"复兴公园西门,第三条小路,长椅下。每周三午后五时查看。"
第二行:"石记杂货,虹口,四川北路。"
第三行:"火柴今夜,肥皂明夜,蜡烛即刻。"
第四行:"无货取消。"
第五行:"复兴公园,第三条小路,夜九时。"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收进怀里。
周云看着他。
"写好了?"
"嗯。"
"他看得懂吗?"
"看得懂。"石山说。
周云点了点头。
"小心。"
石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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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石山都在等。
他在铺面里帮周云看店。
有客人来,他就招呼。
没客人的时候,他就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
时间过得很慢。
晚上八点,石山出门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长衫,戴着一顶毡帽。
周云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心。"
石山点了点头。
他走出杂货铺,往西走。
街上有人。不多,三三两两,匆匆忙忙地走。
他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
走了半个钟头,他看见了。
百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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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在霞飞路上。
一栋三层的楼房,外墙是米黄色的,门口挂着一块大招牌,上面写着"百乐门"三个字。
招牌下面是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闪闪烁烁,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童,戴着白手套,看见有人来,就拉开门。
石山站在对面的街角,看着那栋楼。
楼里传出音乐声。
不是中国的音乐,是西洋的。
有小号,有钢琴,有鼓。
声音很响,透过门窗传出来,在街上回荡。
石山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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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童拉开门。
石山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亮。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灯光照在地上,把大理石地板照得锃亮。
大厅中间是舞池。
舞池里有人在跳舞。
男的穿西装,女的穿旗袍,搂在一起,随着音乐转圈。
舞池边上是一圈桌子。
桌子旁边坐着人,喝酒,抽烟,聊天。
大厅的一侧是吧台。
吧台很长,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面摆着酒瓶,五颜六色的。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调酒师,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手里拿着调酒器,在摇。
石山走到吧台边上。
吧台前面坐着几个人。
他看了一眼。
最左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
脸很白,很瘦,眉毛很浓。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酒,看着舞池。
石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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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酒师走过来。
"先生,喝什么?"
"威士忌。"石山说。
调酒师点了点头,转身去拿酒。
石山坐在那里,没有看旁边的人。
他看着舞池。
舞池里的人还在跳舞。
音乐声很响。
调酒师端来一杯酒,放在石山面前。
"威士忌。"
石山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喝下去,喉咙里一阵火烧。
他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那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石山开口了。
"今晚的月亮真圆。"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可惜看不见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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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石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人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石山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放在吧台上。
纸折得很小,像一个小方块。
他把纸推到那人面前。
那人看了一眼,伸手拿起纸,收进口袋里。
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人喝完杯里的酒,站起来。
他转身走了。
石山坐在吧台前,看着他的背影。
那人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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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坐了一会儿。
他喝完杯里的酒,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还是那样。
霓虹灯还在闪,音乐声还在响。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人跟着。
他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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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杂货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云还没睡,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他。
石山推开门,走进去。
周云站起来。
"怎么样?"
"接上了。"石山说。
周云点了点头。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石山说,"只知道代号柳树,在保密局潜伏。李部长说他已经蛰伏了五年。"
周云点了点头。
"发报告诉延安,柳树已唤醒。"
周云没有说话。
周云走到后院,走进那间放电台的房间。
她关上门,走到墙边,蹲下来,掀开地板。
地板下面是那个箱子。
她把箱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电台。
她把电台拿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院子里,把天线从墙角拿出来,拉到屋顶上。
天线拉好了。
她回到房间,打开电台。
电台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她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敲击。
"滴、滴滴、滴……"
她发了一段密码。
然后她停下来,等着。
过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回应。
"滴滴、滴、滴滴滴……"
延安收到了。
周云摘下耳机,关掉电台。
她把电台拆开,放回箱子里。
然后她把箱子放回地板下面,盖上地板。
她走到院子里,把天线收起来,放回墙角。
一切都恢复原状。
她走出房间,走到前面的铺面。
石山坐在柜台后面。
"发了?"
"嗯。"周云说,"告诉延安,柳树接上了。"
石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