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清安》艾酒酒

20、掳掠 敲门声

　　敲门声响起，宁芷一开门，便见令仪的贴身婢女玉槿。

　　“你家小姐呢？”宁芷张望道。

　　玉槿笑道：“姑娘好眼神。我家小姐就在跟前呢。”说着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马车帘子掀着，令仪探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宁芷看着那马车：“你们国公府那两驾的大马车呢？这个跟你的身份可不般配。”

　　令仪拉着她的手拽她上来。坐稳后，令仪道：“那个车太大了，昨夜硬是堵在半路走不了，我不想再坐那个了。你看这个车有帘子，不用开窗关窗，一挑帘子便能看见外头。”

　　宁芷惋惜道：“我难得和你出来，可惜坐不上你的大马车。”

　　令仪道：“往后带你坐。今日我要好好在街上逛逛。”

　　宁芷笑道：“说笑而已。到了御街，我们走路过去，边走边逛。”

　　一路上，令仪说个不停。提起昨晚的灯会，她激动道：“昨日看到好多小吃摊，可把我馋坏了。可我娘在旁边，不让我吃这些。”

　　宁芷道：“昨日我还吃到我们湖州的小吃了。我带你去。除了吃的，还有很多小摊卖新奇玩意儿。”

　　令仪挽住宁芷和玉槿的胳膊，开心道：“太好了！这么多年上元节，头一回就咱们三个人出来。还要多谢你——我娘听说我要找你，这才没拦着我。”

　　宁芷撩起帘子看了看后面：“你的侍卫怎么没见？”

　　令仪道：“我都打发走了。一群铁憨憨男的跟着，玩都玩不好。”

　　“可是……”

　　话未说完，令仪便嚷道：“呀，那是什么？咱们下车看看。停车！”

　　她拽着宁芷下车。两人到摊贩跟前，令仪看一会儿这个，看一会儿那个，恨不得把每个小摊的玩意儿都买回去。玉槿手里提着，怀里抱着，眼看就要拿不动了。令仪对她说：“你把这些都放车上吧。你和车夫到前面等我们。”

　　玉槿走了，两人沿着长街慢慢散步。令仪道：“告诉你个事，你和谁也别说。”

　　宁芷难得见她露出苦恼神色，道：“我保证不说。”

　　令仪道：“你也知道，本来侯夫人想和我家结亲，我还挺高兴的。可是……最近这事也不提了。我娘竟又在给我寻别的亲事。”

　　宁芷想起出门前孙玉、宁昊的话，颇有种同病相怜之感，不觉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娘说，彦卿哥哥主意大得很。侯府公子竟然想自己找意中人，也就侯府能这样，毕竟侯爷当初就是求了天子赐婚。况且侯府这一个独苗，侯爷和夫人自然无有不从的。”

　　宁芷想起那次亲眼见沈聿被鞭子抽得衣裳都渗出血来，道：“侯爷对小侯爷很严厉，也不是无有不从。”

　　令仪道：“不管怎样，我还是挺羡慕他的。侯爷严厉，可拗不过他。他一个男子，不用太在意名声。可我是个女子，再尊贵有什么用？父母给我敲定的婚事，我拒绝不了。我的一言一行，别人都看在眼里，一不小心便影响父亲官声和家族名誉。”

　　令仪羡慕地看着她：“你就不一样了，你爹娘多宠你。其实你和彦卿哥哥是一样的，自由自在。”

　　宁芷点头道：“我爹娘真的很好，要是我娘没病就好了。我不想嫁人，想陪爹娘一辈子。”

　　令仪激动道：“对对，我也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圈到一个陌生人家里，干什么都要看人家脸色。我想有生之年能到京城外面看看，你说的南边那些地方，听着可有意思了。”

　　宁芷灵机一动，笑道：“我有个法子，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

　　“什么？”

　　宁芷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不是春闱快到了么？你嫁个新科进士。他做几年官，寻个外放，你便可以……”

　　话未说完，令仪便举着手打她。宁芷边躲边说：“我说真的。”

　　令仪笑道：“人家跟你说真心话，你拿人家开玩笑。”

　　一旁的酒楼上，一个家丁打扮的粗壮汉子问同伴：“两个女的，要抓的是哪个？”

　　“你问我？你不是看着她从那医馆出来的么？”

　　“两个人衣裳颜色差不多，我弄混了。”

　　“你跟了一路都不知道，那我哪儿知道？”

　　另一个人道：“算了，都抓吧。那马车看着一般，想来另一个也是平民女子。”

　　汉子皱眉道：“一个还不够，再抓一个，公子倒是高兴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咱们的罪过就更大了。”

　　同伴道：“谁让你不看好？”

　　“算了，动手。”

　　宁芷正和令仪嬉笑打闹，几个大汉突然出现，捂着嘴将两人扛起来，动作极快。两人都没来得及呼救，便被塞进马车，手被捆在身前。

　　令仪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宁芷趁大汉转头之际，把一个小瓶塞进她手里，冲她眨了眨眼。令仪不明所以，还是握紧了手，免得被大汉瞧见。

　　宁芷不停拿捆着的双手冲大汉指自己的嘴。大汉道：“你敢乱叫，我把你嘴割下来。”

　　宁芷点头，又用手指指嘴，摇了摇手。

　　大汉扯下堵着宁芷嘴的布巾。宁芷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李彬让你们抓我的？我姓宁，是葆生堂的医女。她是我朋友，你们抓错了人，还请放了她。”

　　大汉警惕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宁芷道：“李夫人一入冬喘疾便发作。我前段时日给李夫人看诊，遇到过你家公子，还遗落了一方手帕。”

　　大汉冲同伴道：“他娘的，这个才是。那旁边这个怎么办？”

　　同伴问宁芷：“这女的是你什么人？”

　　宁芷道：“隔壁铺子认识的姐妹，没见过世面。放她回去吧。”

　　“算了，放回去吧。公子没说的事咱们别做，出了事咱们担不起。”

　　大汉对令仪道：“你敢往外说一个字，小心我把你们那店拆了。”

　　宁芷脚踢了她一下。令仪慌忙点头。宁芷对她道：“彦卿，李公子有事找我。你回去别跟人说，我很快就回来。”

　　令仪听到这个名字，睁大了眼，可她反应很快，点了点头。

　　李府家丁哪知道侯府公子的表字，只当是姑娘名字，解开令仪手上的绳子：“下去吧。我再说一遍，李公子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你敢说半个字，一家子都别想活。”

　　令仪跑回自家马车，惊魂未定，第一时间便去侯府找沈聿。

　　侯府门口，侍卫拿着国公府的牌子要进去通传。玉槿拦住他：“小哥，不劳烦侯爷和夫人。我家姑娘有要紧事找小侯爷，须得当面说才行。”

　　侍卫道：“午后小侯爷和崔公子骑马往那个方向去了。听崔公子说话，应当是去了樊楼。”

　　玉槿忙道谢。马车很快转向，去了樊楼。

　　“玉槿，你拿着牌子去找小侯爷。”令仪红着眼睛道，“就说是国公府有要事请小侯爷，尚书府李公子也在。这句话当他面说，别让别人听到。”

　　玉槿进门亮出玉佩，问门倌小侯爷的雅间在哪儿，门倌一看玉佩的质地，道：“姑娘稍等，我去通传。”

　　玉槿忽然看到崔时，忙挥手叫道：“哎，崔公子！”

　　崔时刚好下楼取酒，见这女子眼熟，走了过来。门倌道：“崔公子，这姑娘说她是张国公府的婢女，说要要事找小侯爷。”

　　崔时恍然道：“你是……”

　　玉槿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崔时会意，道：“你跟我来。”

　　两人上楼，崔时让玉槿在门口等着，进去跟沈聿低声道：“国公府大小姐的婢女在门口，说有要事跟你说。”

　　沈聿奇怪道：“何事能找到这里？”说着便离席出来。

　　玉槿见到沈聿，忙道：“小侯爷，我家姑娘今日和宁芷姑娘同游。她回来跟我说，国公府有要事请小侯爷，尚书府的李公子也在。她人就在外头，让我务必把这句话带到。”

　　沈聿一听，心猛地一沉，低声道：“宁姑娘呢？她在哪儿？”

　　“姑娘一个人回来的。宁姑娘……她没说。”

　　沈聿转身进了雅间，一把拉起崔时便走。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沈聿边走边对玉槿道：“带我去见你家姑娘。”

　　令仪魂不守舍，脑中全是宁芷跟她说的话。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绑宁芷。她想过让国公府派人去找，可又担心自己弄巧成拙。

　　忽然马车一晃，一个男子弯腰进来。

　　“啊——”令仪吓得一声大叫。等到看清眼前来人，又笑又哭道：“阿芷被李彬的人绑走了。”

　　“她在哪儿？”

　　“我中途被放走了。阿芷塞给我一个瓶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她说让我找你，想必你知道些什么。”令仪说着，把瓶子给了沈聿。

　　沈聿打开闻了闻，问道：“你在哪里下的车？”

　　他声色俱厉，令仪有些害怕，慌忙将遇险的经过和下车的位置一五一十说了。

　　沈聿听完便出了马车，向门倌道：“牵我的马来。”

　　崔时看他剑眉倒蹙，神色冷厉，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有事出去一趟。张姑娘没带侍卫，你送她回去。”

　　“我……我送？到底什么事？”

　　沈聿只觉酒气上涌，额角突突直跳。他翻身上马，从马鞍旁摘下箭袋，反手背在身后。

　　崔时一看急了：“你要箭干什么？到底什么事？”

　　沈聿道：“与你无关。”说罢扬鞭纵马，很快消失在街口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