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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里来的蛇,这么肥? 怎么,我说 ...

  •   佘芋其实是条社恐小蛇来的。

      他身边的朋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因为是蛇成精,所以交朋友也很谨慎,都是他们一起长大的邻居。

      他的朋友都觉得郊外节奏慢,都在市区的写字楼里当白领,他们的见面频率低得可怜,可每次只要一见面,佘芋总会带着自家地里的瓜果蔬菜去见他的朋友。

      再加上他名下一座农场要一个人操持,日常除了跟土地和种子打交道,剩下的空闲时间全贡献给了游戏,妥妥的资深宅蛇一个。

      而且他玩游戏还都是他朋友推荐给他的,怕他一个人太无聊。

      甚至这个《桐栖镇》还是他一个朋友参与了研发的。

      他现实里的邻居们也都很热心肠,到了秋收那几天,家家户户你抓一把我的花生,我塞你两个南瓜,热热闹闹地交换。

      要说他以前的日子慢,那也只是外人眼里的错觉。

      身为一条玉米蛇,佘芋每年赶在冬天寒冷的风刮过来,大地冻硬之前,把农场里大大小小的活赶在冬眠前利利索索地收尾,这样他才可以放心进入冬眠,本来他还想今年试着去温暖一点的地方过冬来着。

      他平时闷头干活的架势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邻居看着直发愁,逢人就劝他多出门跟同龄小伙子串门唠嗑,免得以后连个伴都找不着,孤零零地多可怜。

      佘芋不是不想交际,他是时间紧迫,一到冬天,他就特别困想要睡觉,但这不代表他是个不通人情的孤家寡人。

      佘芋信奉一个理,那就是交朋友最重要的真诚最要紧,刚才虽然为了拉近距离信口胡诌了句看过人家的书,但在他看来,这种社谎言根本无伤大雅。

      把他带大的前主人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老太太捡到他的时候岁数已经不小了,等他好不容易化形成人形时,老太太满头银丝,却教了他大半辈子的人生道理。

      奶奶之前剥着豆荚,笑眯眯地对他说过,这世上天大的事加起来,也比不上一颗种子在土里发芽,最后长成沉甸甸的庄稼重要。

      所以他有什么烦恼的时候就播种吧。

      之前他的朋友说过也想回家和他种地,因为起码大白菜不会让他们大半夜起来改方案,修bug。

      所以佘芋一直兢兢业业地经营着他的农场,就是在等他的朋友们可以随时回来。

      刚化形成人的那阵子,佘芋是很胆小的,只要一看见陌生人靠近,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团,只留两只眼睛偷偷往外瞄。

      奶奶为了帮他改掉这个见人就缩的毛病,可谓煞费苦心,带着他挨家挨户社交,一才有了如今这个能跟人交流的勇气。

      虽说他没正经读过几本书,可也不是一点字都不认识,因为自带一股温吞朴实的气场,不少人都挺乐意跟他说话的。

      也就是因为来之前在论坛里把关于陆嵯的历史贴翻了个底朝天,佘芋心里早就默默给自己做了好几轮心理建设,把这位大作家的性格预想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对方绝对是和陌生人半句话都嫌多的人。

      可佘芋是真的没想到,世上居然有人能把话说得这么狠。

      那张嘴太厉害了。

      不仅半点情面没给佘芋留,还说他虚伪。

      这也太打击人了。

      佘芋打小到大还没见过这种人。

      陆嵯说完他就往后倒退了两步,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个装满土豆的小竹篮,像举着块盾牌似地挡在胸前,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警惕。

      陆嵯显然对他的反应兴致盎然。

      男人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一条长腿微曲,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垂着眼看他,镜片后头闪过恶劣的戏谑:“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新邻居。”

      说得就是太对了。

      让佘芋有些无地自容的地步。

      佘芋把竹篮往地上一撂,掉头就跑。那架势像后面有一条凶狠的恶狗正张着嘴追着他咬,两只脚倒腾得飞快,眨眼间就窜回了自家院子里。

      留在原地的陆嵯:“…………”

      怎么跑得跟兔子一样。

      佘芋把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落锁,插销,一气呵成。

      不到两分钟,屋里的被窝里就多出了一团动静。一条淡黄色,圆滚滚的玉米蛇气鼓鼓地盘成了一堆,脑袋埋在身体底下,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标准的便便状。

      陆嵯怎么能这么说他。

      而在隔壁门口,陆嵯面无表情地拎起了被丢在地上的小竹篮。

      篮子上面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卡片。

      他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好,新邻居。

      末尾还画了一条蛇形简笔画,圆滚滚的字体,很像小学生写的。

      陆嵯冷笑了一声。

      卖什么萌。

      脑子空空也敢跑来攻略他,简直自不量力,可笑至极。

      他拎着篮子走进客厅,随手把篮子扔在了桌角。

      而另一边的佘芋正缩在被子里,对着黑暗开始怀疑蛇生。

      这可怎么办啊?他面对陆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那个叫陆嵯的家伙,对人类充满敌意。

      他总算明白论坛里那些玩家为什么对陆嵯那么讨厌又一个个都去攻略他了,因为他真的会攻击阴阳玩家。

      对付这种认真得可怕的人,撒谎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也许真的不应该撒谎的,还让陆嵯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佘芋裹紧被子,眼皮一搭,呼呼大睡过去。

      管他呢,等睡醒了再说,老农民才不会被这么点小挫折轻易打败。

      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来,佘芋就推出了他那辆自行车,载着它一路晃悠到了镇上的书店。

      没办法,佘芋这个账号连个智能手机都没配,更别提电脑了,这个游戏根本就不人性化,他根本没渠道获取这些东西。

      要想搞清楚陆嵯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除了去阅读他的书,别无他法去获取他的相关。

      书店里安安静静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印刷纸张的味道。

      前台坐着个长相斯文,笑起来很温柔的女收银,叫舒格。

      佘芋开口:“请问……那个叫陆嵯的作家,他写的书这里有吗?”

      舒格抬起眼笑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往靠窗的第三排书架随手一指:“有的,陆嵯老师可是热门作家,那一整排都是他的作品哦,顾客你可以慢慢挑选。”

      佘芋顺着指的方向走过去。

      等他站到书架前,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愣。厚厚的一排全印着同一个名字,从精装到平装,横跨了好多个年头。

      佘芋在心里默默佩服,陆嵯居然还能写这么多字,看来肚子里确实有点真材实料。

      他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最薄的,密密麻麻全是铅字,旁边有一本打开包装的试阅,没有插图,没有漫画。

      佘芋的蛇脑仁都开始隐隐作痛,好多字,不过为了能从这个游戏里全身而退回家,就算看天书他也得硬着头皮看下来。

      不过,在书架旁一本本地翻过去时,佘芋就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陆嵯早期的作品大多是些舒缓轻快的短篇小说,从封面和介绍都能看出,可不知道这人近两年是不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文风跟吃错了药似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后来的全成了清一色的悬疑惊悚类小说,故事走向阴暗晦涩,尺度大得让人心惊肉跳。

      正当佘芋一本本研究的时候,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怀里的书堆:“哎?你也是陆老师的读者吗?”

      男生介绍自己叫郁小之,也是陆嵯的资深书迷。

      佘芋被人搭话,想起昨天在陆嵯门口吹过的牛,被正主当面戳破,他脸上有点挂不住,犹豫了半秒钟,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对啊。”

      “我刚入门。”

      郁小之找到了组织一样兴奋,热情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书塞进佘芋手里:“那你一定要看这本,这是陆嵯老师的新书《走失》。”

      佘芋低头瞅了一眼封面,还是阴暗风的,其实他不是很喜欢。

      郁小之指着书封,跟他剧透:“这是他最近的新书。讲的是一个小男孩跟家里人走散了,误打误撞走进了一座畸形变异的城市。在那地方,正常人反倒成了异类,他每天都被周围的人排挤,打压,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最后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找到了出口,故事非常魔幻,值得一看。”

      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交换了地址和名字。

      佘芋又羞耻地说出了自己的游戏ID。

      很奇怪,其他人对这个名字都反应平平,唯独陆嵯对他的名字表现出了嫌弃。

      临走前,郁小之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过几天,我们几个陆嵯老师的铁杆读者打算在我的咖啡店里搞个小型的线下交流会,你要是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回头我给你寄张邀请信。”

      佘芋听到这话,二话不说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种全是书粉扎堆的地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知道点陆嵯的故事线,有助于他完成任务。

      抱着这样的心思,佘芋当天下午拎着厚厚一沓书回了屋。

      佘芋洗了手,正襟危坐地翻开陆嵯几年前写的那本成名短篇集《浆果》。

      翻到扉页,墨香钻进鼻子,刚读了两页,里面洋洋洒洒地铺陈着女主角的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为后面的情节铺垫,佘芋就觉得有点困。

      这太为难老农民了。

      但佘芋心里不得不承认,抛开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不谈,陆嵯的文字确实透着一股灵气,字句敲打在纸面上掷地有声。

      难怪这人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了。

      有真才实学的人合该有点傲气,佘芋扁了扁嘴,觉得这事倒也能勉强理解。

      他喝了口水继续往下啃。

      好不容易看了十页纸,佘芋把书一合,果断把凳子一推,决定出门去院子里拔一下草提提神。

      只要一种地佘芋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有劲。

      佘芋往旁边的小洋房看了一眼。

      陆嵯那栋房子安静得像座坟,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位大作家又是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露。

      佘芋单手握着锄头,拿鞋尖踢了踢地面的碎石,在心里暗自叹气。

      算了,他还是别先上去自讨没趣了,还是先把陆嵯的书看完再说吧。

      指不定又要被陆嵯冷嘲热讽一顿。

      结果这一看就是半个月,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飞速而过。

      佘芋每天睁眼就是看书,连种地也看,每天对着陆嵯那些悬疑惊悚小说,果不其然让佘芋做噩梦了。

      玉米蛇胆子就是很小的,这让佘芋不得不缓几天。

      从一开始看十分钟就会出神到现在能坚持半个小时,佘芋觉得自己真的很了不起了。

      不过令佘芋高兴的是好几天种下的一垄草莓迎来了大丰收。

      绿油油的藤蔓底下坠满了红透了的果子,个头饱满,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佘芋一个人实在吃不完,就买了白糖,熬了一罐又一罐红嫩剔透的草莓酱。

      自家橱柜都塞不下了,他用小玻璃罐分装好,摆在了自家院子口,随过往的熟人自行拿取。

      镇上的人朴实,路过时看见了也不会白拿,总会顺手拿点自家做的小玩意儿来换。

      这天下午,镇上那个年轻的画家慕西路过他门口。

      对方提着个画板,刚好是写生路过,慕西盯着草莓酱看了两眼,从随身布包里抽出一张画好的小油画递了过来,向佘芋换了一罐果酱。

      佘芋打量着手里那幅画,惊叹出声。

      画布上画的是一丛开得正艳的郁金香,色彩浓烈干净,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

      佘芋很喜欢这种亮堂的颜色,当即乐呵呵地收下,准备待会进屋把把画挂在了客厅正中央的墙上,小木屋肯定因为这抹亮色更加漂亮。

      佘芋挺迷这种古朴的以物换物。

      把亲手种植出来的作物,换回其他物品或者几句夸奖,开心都会翻个倍。

      慕西把画板往背上一挂,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抬起胳膊朝隔壁那栋终年大门紧闭的小洋房指了指,好心提醒他:“老实的农村人,你是新搬来的,最好别去招惹你的邻居,那人脾气怪得很,根本不会领情。”

      佘芋苦笑着摸了摸鼻尖。

      不用慕西特意提醒,他早就知道陆嵯脾气怪异了,他上回带着一篮子土豆去敲门,就已经见识了。

      慕西:“陆嵯那家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孤僻鬼。他要是哪天对你横眉竖眼或者冷嘲热讽,纯粹是他自己有毛病,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觉得是自己哪儿没招惹他。”

      佘芋两手揣在宽松的工装裤兜里,鼓了鼓脸认真道:“其实……我还挺想跟他交个朋友的。”

      慕西原本骑着自行车,差点从车蹬子上滑下来,他瞪大了眼睛,像看什么史前稀有动物一样盯着佘芋:“哈?跟谁?和陆嵯?做朋友?”

      佘芋看着对方那副见鬼的表情,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在冬天前离开这个游戏,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但总得有目标不是吗?

      慕西单脚撑着地面,语气里写满了无奈:“老实的农村人,你还是算了吧,那家伙根本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不会想要朋友的。”

      佘芋现在怎么听自己的游戏昵称怎么别扭。

      能改一个吗?

      佘芋见慕西吐槽陆嵯这么起劲,于是打听说:“你们俩……平时挺熟的?”

      “谈不上熟,他跟镇子里的人都不太熟,”慕西撇了撇嘴,“不过镇上每年评桐栖镇优秀杰出青年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参加,不过我们很少聊天。”

      慕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夸张地道:“陆嵯对肢体接触有很夸张且严重的洁癖,上回开表彰大会下台的时候,我胳膊不小心蹭了他一下,他的脸色当场就跟踩了雷似的,感觉恨不得把我扔进垃圾桶。”

      佘芋听着直咂舌,默默在心里把陆嵯的危险等级又往上调了两格。

      难怪没有人走他的恋人线,这根本走不通啊。

      看来想从镇上其他人嘴里提取点陆嵯的线索,微乎其微。

      他都不跟人交流,从哪里提取啊。

      不过,尽管接连被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佘芋还是留出了一小罐色泽红亮,熬得浓稠的草莓酱。

      他拿牛皮纸仔细封好罐口,琢磨着找一天给陆嵯送过去。

      这半个月里,佘芋看了陆嵯两本书。

      速度确实快不起来,因为他的书就是很晦涩,佘芋不得不承认,陆嵯笔锋老辣沉郁,字句间透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锐气,佘芋的理解力他得看几遍然后继续往下。

      这天陆嵯的房子总算有了动静。

      陆嵯家一辆车无声无息地滑出院子。陆嵯难得出了趟门,应该是开着车去镇上的商店大肆采购了一番生活物资。

      车子驶过的时候,佘芋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叮叮咣咣地钉木条。

      他最近心血来潮,琢磨着在院子里搭个鸡窝,好养几只鸡。听见发动机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锤子,像只警觉的田鼠一样缩在木栅栏的阴影里,往外打量了一眼。

      黑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地上的浮土。

      陆嵯还真是半个月出一次门,佘芋见识到了比自己还要宅的人了。

      等陆嵯采购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佘芋的鸡窝也刚好大功告成。

      陆嵯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眼熟的小竹篮。

      陆嵯从驾驶座上下来,单手拎起那个篮子,看了一眼里面晶莹剔透的草莓酱。

      佘芋躲在窗户缝后头,看着陆嵯没扔掉,还是拎着篮子把它放进了车子里,进了屋。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佘芋拉开门一看,他那个小竹篮摆在脚边。篮子里多了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新鲜三文鱼,上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几个字:以后别送,不需要。

      佘芋蹲在门口,手里捏着纸条,对着三文鱼陷入了沉思。

      陆嵯看来真的很不喜欢和人往来,也不喜欢欠人人情。

      果然不是一般的难搞。

      看来他们是亲近不起来了,当朋友也是需要契合的,就比如佘芋和他的朋友,他们至少性格相合,所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陆嵯看起来傲慢又冷漠,估计不是佘芋主动,他在这里住几年他也不会关心新邻居长什么样子。

      佘芋叹了口气,把三文鱼拎进厨房,洗了手,转头又翻开了陆嵯那本名叫《浆果》的小说。

      故事里的女主角叫希雅,她是个本分善良的女人,有着一双巧手和对生活的所有热忱,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浆果。

      佘芋刚打开这本书的时候还以为这是陆嵯早期写的,因为主角很阳光,结果翻到后面就发现不是。

      希雅和丈夫在小镇偏远的经营着一间果园,每到浆果成熟的季节,丈夫总是为她摘下最甜的果子,日子平静且祥和。

      直到有一天,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几个警察面无表情地推开果园的木门,当着希雅的面给她的丈夫戴上了手铐。原来那场看似美满的婚姻底下,其实并不平静,多年前的一桩旧命案被揭开,死者正是丈夫当年的合伙人,而那具尸体,就埋在她天天踩着浇水的浆果树底下。

      真相被揭露的时候,希雅腹部剧烈绞痛,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

      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双腿流淌下来,蜿蜒开,颜色猩红刺目,就像他们院子里那些被踩烂的浆果汁。

      文章最后是希雅的一段独白,她以为自己生活如同浆果般甜蜜,却不想却是如同成熟过度的浆果一样烂掉了。

      陆嵯的文字顺得像油滑过沙纸,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阴森的诡谲,读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可佘芋看完这个故事注意力却有些跑偏,作为跟泥土打交道的蛇,看似精妙的悬疑桥段,他觉得一点都不现实。

      别的读者都在为女主角的悲惨遭遇揪心,佘芋却在想希雅真的没发现吗?

      把尸体埋在浆果树根底下?这种操作在佘芋看来简直破绽百出。

      浆果树的根系本来就不太深,泥土底下真要埋了东西,随着时间推移散发出的腐败气味,绝对会招来满园子的猫狗去刨地。

      再说了,新翻过的土层颜色,周围植被会因为养分改变而产生的异样,只要是个每天下地转悠的人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希雅明明被陆嵯设定是个勤劳能干,对自家果园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的女人,怎么可能天天踩在埋着尸体的土堆上却毫无察觉?

      佘芋推测,希雅说不定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根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把巡视土地当成每日必修课的老农民,地里多钻出来一根杂草,都逃不过他那双眼睛,更别提底下埋着尸体了。

      佘芋摇头心想,陆嵯这书的确很厉害,但是种地上好像差了点。

      佘芋干脆写了封信,冒充自己是读者,也不算冒充,佘芋现在本来就是读者,信里的内容对这段剧情充满了不解,然后他想陆嵯或者这么安排是有深意的。

      署名落下养鸡达人。

      他趁着夜色溜达到隔壁,把信塞进了陆嵯的信箱里,他真的很想知道希雅到底是不是凶手?

      这封信投出去没过几天,郁小之就发来邀请,佘芋去咖啡馆参加了一场小型的线下读者交流会。

      到了地方佘芋才看到里面有放访谈视频,原来平日里大门不出,恨不得跟全世界绝交的冷面作家,竟然还有这种作者访谈。

      投影屏上放着一段视频,陆嵯穿着一件深色毛衣坐在镜头前,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毫无波澜,说《浆果》的结局的确留有深意。

      佘芋果然没猜错。

      周围都是在交流陆嵯新书的读者,得知陆嵯其实宣传很少,而且除了书他很少提及自己的生活和经历。

      好神秘。

      佘芋手里被塞了一大堆活动送的小礼品,甚至还有陆嵯的Q版小人偶。

      佘芋手指戳了戳那个小人偶的脸,想陆嵯要是有这个人偶的半分可爱就好了。

      郁小之的咖啡馆里飘着烘焙甜点的香气。闲聊时,郁小之无意间听说了佘芋院子里还种着大片新鲜草莓,眼睛当场就亮了,凑过来问他愿不愿意每天给店里固定供货,他们正打算开发几款全新的草莓限定甜品。

      “行啊,没问题。”佘芋答应得痛快,他的草莓根本吃不完。

      活动散场的时候,大家呼啦啦聚在一起拍了张合影。

      相纸冲洗出来,背后有陆嵯读者聚会留几个字。佘芋站在人群边缘,拿着陆嵯的小人偶冲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

      回到家后,他特意找了个木框,把这张合影郑重其事地放了起来。

      虽然离真正跟那位大作家坐下来喝杯茶的机会还差得十万八千里,但好歹也算一种进步,这照片怎么看都算是一件很有纪念意义的收获。

      不过今天知道了《浆果》的结局女主希雅可能真的不无辜,佘芋做贼心虚地溜达到隔壁信箱前,一瞅里面空空如也。

      肯定是让陆嵯给拿走了。

      不过他应该猜不到是自己。

      跑回屋里,佘芋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似的书,头皮一阵发麻。照他现在这乌龟爬一样的阅读进度,等把这些书全啃完,他怕不是得老死在这游戏里。

      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去就山。

      既然友情线这条路走不通,那要不……换个赛道试试宠物线?

      虽然听着有点自甘堕落,毕竟佘芋是条化成了人形的蛇,跟普通的蛇还是不一样的,但总比被困死在游戏里强。

      想通了之后,佘芋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条淡黄色的玉米蛇。

      他顺着墙根的草丛无声无息地溜进了陆嵯的院子。想象中的荒草凄凄并没有出现,院子里的树木虽然枝叶散乱,透着股疏于打理的散漫,但还算干净。

      佘芋盘起尾巴,顺着窗户缝隙溜了进去。

      刚一落地,他差点没摔了。太久没用原形活动,居然怎么有些迟钝。

      屋里黑灯瞎火的,陆嵯这人好像对阳光有着某种天然的排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佘芋顶着黑往前游,一个不留神,脑门咚地撞上了一只实木凳子腿。

      佘芋原地晕眩了好几秒,甩了甩蛇脑袋,这才顺着楼梯一点点往二楼蹭。

      等爬到二楼,佘芋用尾巴尖卷起提前准备好的粉色蝴蝶结,费劲巴拉地把它推到了脑袋顶上。

      粉色的蝴蝶结配着他那张淡黄色的蛇脸,有种迷之萌感。

      对于自己的长相,佘芋一向挺有自信。更何况他压根没毒,性格温顺又可爱,陆嵯总不至于对一条无辜的小蛇下手吧?大不了情况不对就抹油溜走。

      虽然当宠物听起来挺没尊严的,可是佘芋真的没招了,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二楼铺着厚厚的地毯。佘芋最受不了这种毛茸茸的触感,趴在上头舒服得直想打滚,尾巴尖忍不住在毯子上蹭了两下。

      四周堆满了书,高高低低地码在墙角。

      佘芋爬到了打开的书房里,往桌上爬,上面满是稿纸,窗户正冲着西边,这扇窗户正对的,就是佘芋的院子。

      佘芋的头支得很高,顺着书堆缝隙往里游。书架第二层靠窗的地方,横着一架望远镜。

      这是用来观测鸟的吗?

      屋里安安静静的,不见陆嵯人影。

      佘芋歪着蛇脑袋,左瞅瞅右看看,他爬下桌子,往外游去,正疑惑陆嵯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陆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像是刚睡醒。

      佘芋顺着动静看去,陆嵯身上只套了一条宽松的灰色长裤,精瘦的上半身敞着,肩膀宽阔,锁骨清晰,腹部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顺着腰线隐入裤腰,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慵懒和挥之不去的颓丧气息,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成年男性荷尔蒙,眼镜没好好戴着而后往后压着发丝,露出出挑的五官和眉骨。

      陆嵯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垂下眼皮。

      那双向来冷清的眼睛里,此刻正看着一条脑袋上顶着粉色蝴蝶结,胖得像段肉肠似的淡黄色玉米蛇,看起来傻傻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嵯挑了挑眉:“哪里来的蛇,这么肥?”

      佘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哪里来的蛇,这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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