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游戏：猎物的命名》渡人间

42、下坠 你不应该为

　　次日，北京。
　　言即明准时出现在昭晞基金会北京办公室的会议室，陆闻希已经坐在会议室中，姿态悠闲。
　　“言总，听说你想和我谈巴塞罗那修道院遗址的数字孪生项目，还有未来的战略合作。”陆闻希笑着看向言即明，态度看起来十分温和，“说实话，我对你的技术实力没有任何怀疑，我对你的商业远见也非常认可，所以合作的事我很欢迎。但这些都是商业层面的事，我们大可以在签完技术授权合同之后再坐下来慢慢谈。”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还在，目光直截了当地迎上言即明的视线，“言总特意飞一趟北京，应该不只是为了聊合作吧？你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谈？”
　　言即明把一份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推到陆闻希面前，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巴塞罗那修道院遗址数字孪生项目的独家技术授权方案。我可以优先为你的酒店资产做数字化保护，对你正在开发的滨海地块来说，这份授权意味着文化遗产保护审批的最后一道障碍被清除。”
　　“同时，未来几年内，我的实验室在文化遗产数字化领域的项目会优先向昭晞基金会开放合作窗口。陆总，这些都是你能得到的好处，但我也有条件。”
　　他顿了顿，看向陆闻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撤回对姜语铮的立案材料，以及撤销对简墨父亲的基金审查。”

　　陆闻希的心头涌上了一丝不悦。好啊，她宁可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也不愿意再主动拨一次他的号码。

　　“陆总。”见陆闻希没有开口，言即明继续说道，“姜语铮的案子，你的法务部是通过一份正式问询函启动的。那份问询函在材料提交上存在瑕疵，我的律师团队已经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分析。”
　　“如果你不撤回，我会让法务部把这份分析提交给香港的监管机构，这对你不是好事。”
　　“至于基金审查。”言即明看向陆闻希，语气里多了分威胁，“审查函本身没有问题，但审查的触发时间点太敏感，这种巧合在学术界很容易被解读为报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基金会的声誉是你花了几年时间才建立起来的。”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撤回这两件事，得到一个长期技术合作伙伴。继续推进这两件事，你的基金会也会面临声誉风险。”

　　陆闻希笑的温和。
　　“言总，你把巴塞罗那修道院遗址的数字孪生项目作为谈判筹码，我很欣赏你的诚意。”他看向言即明，语气似乎带着赞赏，“但你可能忽略了一点，这个项目是双向的。你的技术确实顶尖，但你的线上展览需要线下场域来承载。我的酒店集团在全球拥有最好的实体资产和展示空间，你的数字孪生系统也需要我的修道院遗址作为标杆案例来落地。这不是你单方面给我的好处，这是双向需求。你用一份双方都需要的商业合作来换我放弃简墨，这笔账算得不太公平。”

　　“至于姜语铮的案子——”陆闻希语气平和，“你提到的那份问询函，我确实有所耳闻。我的集团和姜女士就职的酒店集团有长期合作协议，法务部就合作方员工的廉洁问题向集团提出正式问询，是正常流程。至于姜女士本人是否涉及商业贿赂，那是司法的判断，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说材料存在瑕疵，法务部可以补正，也可以换一个供应商重新提交举报材料，程序上的瑕疵不影响立案本身。言总，你可以让你的律师团队继续跟进，也可以看一看姜女士本人是否耗得起这个时间。”

　　“言总，你今天带着这些筹码来找我，让我确认了一件事，简墨对你很重要。如果不是这样，你不会亲自飞北京，不会拿出独家技术授权和未来几年的合作窗口，更不会用基金会的声誉来压我。你是一个理性的商人，我欣赏你的专业能力，也愿意和你合作。但今天你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谈合作。你是因为她。”
　　“没错。”言即明抬起眼迎上陆闻希的目光，语气坦然而平静，“她是我在乎的人。那她对你而言呢？”
　　言即明承认得坦荡，这让陆闻希有了一瞬间的意外，他竟然会在这个场合、用这种不加修饰的方式说出来他在乎简墨。
　　“我的人能被言总喜欢，说明我的眼光不错。”陆闻希笑着说道，“但是，把我的人扣在你那里，似乎有些不妥。言总打算什么时候放她离开？”
　　言即明对陆闻希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预料到陆闻希会去简墨租住的公寓找她。
　　“简墨是自由的。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不属于任何人。我不会困住她，更不会用她在乎的人去威胁她。”他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你今天做的事，不是在让她回来，是在逼她无处可去。陆总，与其讨论我什么时候放人，不如谈谈你什么时候收手。”

　　陆闻希笑的平和。
　　“言总，你说简墨是自由的。既然如此，你和我都没资格替她做决定。你今天来找我，无非是想用技术授权和未来的合作换我收手。既然你拒绝把她还回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他把那份技术授权文件推回言即明面前，语气冷淡，“看来我们没办法签署这份协议了，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

　　简墨醒来时窗外已是正午，她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自己在哪里。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袖口压出了几道褶皱，左手手背内侧有一小块极淡的淤青，是针眼。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立刻起身，脑子里所有被药效冲散的碎片正在缓慢归位。
　　她想起言即明按住她肩膀，她挣扎，针尖刺入皮肤，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到的几个字是“约陆闻希见面”。
　　他去哪里了？他去见陆闻希了吗？

　　她站起来在偌大的房子里走了一圈，她的手提包不在身边。她推开书房的门，看到自己的手提包放在书桌上，但拉链被拉开了，身份证件和手机不在里面。她又去了玄关，发现大门从外面反锁了，电子门锁的显示屏上跳着一行小字：请输入密码或指纹解锁。
　　他没有给她选择。他昨晚做了和陆闻希一模一样的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用最体面的方式剥夺了她说不的权利，她坐在这扇打不开的门前面，像一个被所有人的善意地困在原地的囚徒。

　　她不是第一次被困住。在陆闻希的宅子里，她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跑，因为那时候她还有目标，还有逃脱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在等着她完成。现在她已经逃到了这里，已经注册了公司，签了公寓合同，拿到了人才引进审批，做完了她所有能做的事，她已经尽力了，过去的几个月，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不敢出错，她以为只要撑到自由的那一天，所有代价都会变得值得。但她预料中的自由并没有给她带来解脱，只带来了姜语铮的内部调查和她父亲的基金审查函，以及另一个她信任的人把她锁在屋子里，告诉她这是为了她好。

　　她从玄关的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坐得太久而发麻，她扶着墙站了片刻，然后朝厨房走去。佣人正在料理台前盛汤，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微微愣了一下。
　　“简小姐，您醒了。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正要去叫您。”
　　“我的手机在哪里？”简墨的声音沙哑。
　　“言先生交代过，您需要休息，手机暂时不方便给您。”佣人把汤碗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您先吃点东西吧，午饭都准备好了。”
　　“言即明去哪里了？”
　　“言先生出差了，他没有说去哪里。他只是交代我照顾好您，说您醒了就让您吃饭，您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需要出去。”简墨看着佣人的眼睛。
　　佣人低下头，回避了她的视线。“言先生说您需要休息。”
　　“借我你的手机，我需要给言先生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是不是去见陆闻希了？”简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但沙哑。
　　“对。”言即明没有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简墨握着佣人的手机，顺着墙壁坐了下来。
　　她知道陆闻希的脾气，他一定会把言即明的介入视为背叛，视为她和另一个男人联手对抗他的证据。
　　“他没有同意，对吗。”
　　言即明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即明，接下来我自己处理。请你停止所有的法律程序或谈判，这是我的决定。告诉我门锁的密码。”
　　言即明沉默了很久，久到简墨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我不能让你去。你回去不是解决问题，是把自己送进一个永远出不来的牢笼。”
　　“我现在很冷静。我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语铮耗不起，我爸也耗不起。如果我的自由换来的是他们的灾难，我宁可亲手把它还回去。告诉我密码。”
　　“简墨，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去，你不应该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言即明。”简墨冷冷的打断了言即明。
　　“你们都在替我做决定，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到底想怎么做。姜语铮在接受调查，基金项目被审查，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是我把他们的生活卷进了我的选择里。”她的情绪开始失控，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面对他，把对他们的伤害降到最低。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吗。”她用手背捂住眼睛，眼泪渗出来，声音断断续续。
　　“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这里的每一分钟，想的都是他们因为我受的罪。我怎么能坦然地坐在这里？你告诉我，我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