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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薛子舒 那是他在现 ...

  •   那是他在现代时的经历。

      他是在十几岁最单纯的那段日子遇见薛子舒的,他们是高中同学,每次考试都要争第一名第二名的学霸。

      叶九性格沉稳,每天只顾着学习,薛子舒却是个活泼的,好友众多,老师同学都喜欢。

      叶九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薛子舒的。

      也许是万物生发的春天,薛子舒旁边的那株花开了。

      也许是炙热干燥的夏天,薛子舒打完球回来脑门上的汗水落在他的脚边。

      也许是微风轻拂的秋天薛子舒在咔嚓咔嚓啃着干脆面,不小心掉出来的渣子落在他的课本上。

      也许是大学飘飞的冬天,薛子舒在校园里打雪仗,少年肆意奔跑狂欢的青春不小心撞进了他眼里。

      少年的心思深深藏在心里,不予言说。

      一直到高二下学期,本来一直名列前茅的薛子舒成绩忽然断崖式下降,从好学生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差生,老师无数次家访谈话,无数次刺激试探,试图找出薛子舒故意考不好的证据,但全都无济于事。

      就好像薛子舒真的一夜之间换了一个脑子,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他怎么也算不出来,最后所有老师都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了,同学们的认知渐渐变成,薛子舒,那不是数一数二的差生嘛。

      薛子舒的活泼好动逐渐变成乖张不听话,老师眼里影响好学生的刺头。

      可叶九的目光还是追随着他。追随着他溢出眼帘的痛苦,追随着他不经意落在书上的泪痕。

      有一天放学后,叶九跟在孤零零的薛子舒后面走,因为感觉到薛子舒那天心情很低落,叶九很担心,放学后就一直在不远处跟着。

      叶九看见薛子舒一个人默默来到江边,看着他坐在江边很长时间,从白天到傍晚。

      两个少年的心事交杂,彼此沉默,能见证的只有一去不复返的河水。

      薛子舒坐了多长时间,叶九就坐了多长时间,直到薛子舒站起来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叶九还是跟上去了。

      还没到薛子舒家,叶九就听见一阵打骂声,“你个狗娘养的,白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不按时给老子回来做饭,白养你了是不?”

      随着这些话一起的,是几个响亮的耳光声。

      “你老觉得别人对不起你,可我又做错什么了?爸!”这是薛子舒的声音,充满绝望的呐喊声。

      “啪”又是一声耳光声,“还敢叫我爸,不想活了是不是?再叫一声爸,立刻从这个家滚出去。”

      于是叶九看见才刚回家的小孩再次跑了出去,他也跟了上去。

      小孩不顾车流拼命的跑,叶九在后面拼命的追,直到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声,叶九才堪堪捉住在车流中乱窜的薛子舒。

      马路边,叶九把薛子舒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断说着,“冷静,冷静……”

      ……

      不久之后,薛子舒退学了,正式成为老师嘴里社会上的小混混,同学们都在传,薛子舒是她妈妈和别人生的儿子,他爸当了十六年接盘侠。最后妈妈跑了,爸爸也不要他了。

      叶九去找过他几次,却一次也没见着。

      青春从此被埋在心底,人生只剩下按部就班。

      很快就是高考了,叶九被保送到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还是本硕博连读。

      二人再次相见是在叶九读博第二年的时候,叶九已经找好了三甲医院的工作,学业事业顺风顺水,前途一片大好。

      薛子舒穿着得体的西装,还是那张能顷刻间迷倒众生的脸,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叶九仿佛看到了天使,看到了春天里明媚的暖阳。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去了一家咖啡馆,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叶九心里心里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占领,手脚都在发抖。

      薛子舒说,他现在是个包工头,开了建筑公司,经常承包一些小项目,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叶九看着他价值不菲的西装,又看看他递过来的名片,上面写着九叶建筑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京城里有名的上市公司,薛子舒说自己是个包工头显然只是客套话,但叶九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些上面,他只看到了两个字,九叶,他很早就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字,可此时再看到这个“叶”字,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指着名片上的“叶”字,抬起头,无声的问询着。

      然后西装男便是时的开口了,他点点头说,“要不要谈个恋爱?”

      叶九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想,他恋爱了,人生第一次。

      他们一块去云南喂鸽子,一块去日本看漫天樱花散落,一块去韩国看辽阔的海水冲刷岸边的礁石,一块去成都看憨态可掬的熊猫宝宝,一块去西安看大唐盛世留下的残影。

      在西安的城墙上,夕阳映红了半边天空,薛子舒吻在叶九额头上的时候,叶九心想,这一刻真是美好啊!

      在韩国济州岛的海边,他们相依在一块,前方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路过,叶九觉得她可像自己一个朋友就多看了几眼,薛子舒掐了掐他的腰,狠狠亲了叶九一口道:“看什么?”

      叶九笑道:“你也穿裙子给我看,我就不看别人了。”

      薛子舒一把搂过他,在他耳边低语道:“要穿也是你穿。”

      “你穿。”

      “你穿。”

      “你穿。”

      ……

      二人争执不休,打打闹闹,在沙滩上滚成一团,他们打着打着就吻在了一起,心与心贴在一块,爱得热烈又张扬。

      那天傍晚,两个人不可避免都穿上了裙子,纠缠的地点从沙滩换到了大床上。

      ……

      总有人说美好的东西不能长久,叶九本来是不信的,当他们回国落地的那一刻,直到薛子舒刹那间倒在他怀里,薛子舒嘴唇发白,头冒冷汗,全无意识的躺在救护车里,叶九纵使有再高的医术,此刻也心神慌乱,手脚无处安放。

      叶九在抢救室外待了两个小时,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不知道该通知谁,只是自己在外面,背靠着墙呆呆坐着,墙的另一边是他的爱人,正在与死神赛跑。

      “命保住了,但他需要换肾。”护士跑出来说。

      叶九一边感谢老天留人,一边感谢自己就在移植外科。

      半年后,薛子舒的肾源排位终于排到了第二位,这半年里叶九一直陪在薛子舒身边,几乎放弃了学业,只是在科室里一边上班一边照顾薛子舒。

      中途薛子舒试图跑过一次,他不想连累叶九,于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从医院跑了出去,那天晚上,叶九抛下自己的病人,发疯似的满世界寻找。他精疲力尽倒在路边的时候,薛子舒出现了,他说:“九儿,何必呢?我们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只是一段恋爱而已,你不要把我背在身上。”

      叶九紧紧抱着他,就好像抱着这辈子他最爱的宝贝,他怒吼道:“谁说的?在我心里,我们已经相爱好久好久了,你不准离开我,永远。”

      薛子舒搂着他的腰,眼里默默流着泪,是呀!我多希望我们能好好的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我祈求老天让我用健康的体魄好好爱你一次。我愿意付出所有。

      那天晚上回去,薛子舒病情极速恶化,再不换肾,濒临死亡。

      可是新来的肾源只有一个。

      叶九看了一下排在第一位的病人情况,发现病人整体病情尚在安全范围,于是第一次利用职权找到那位病人,直接求人家能不能再等一等。

      那位病人已经等了快要一年,到这种临门一脚的时候,怎么可能同意。

      直接毫不客气把他赶了出去,还闹到院长那,说叶九滥用职权,要去告他。

      最后是院长答应亲自为那人做手术,才让病人家属罢休。

      叶九免不了一顿责罚,要不是老师力保他,他恐怕已经待不下去了。

      庆幸的是两日后又出现了新的肾源,薛子舒有救了。

      可是,命该绝时,万法无用。

      薛子舒的换肾手术失败了,也许是他再也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的痛苦,也许是他真的想用独属于自己的健康的躯体去爱叶九,所以他宁死不屈。

      ……

      “想起来了?”

      清漪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他,深情的眼神仿佛是看着自己的爱人。

      叶九还沉浸在痛苦里,清漪问的话,她还没反应过来。

      清漪摇摇头,小声喏喏了句“懦夫笨蛋。”

      “看来还是没想起来呀!那我再给你看一段视频。”清漪袖子一挥,屏幕画面开始变化。

      ……

      “叶九,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个病人青霉素过敏你不知道吗?你对象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一声怒吼在叶九耳边炸开,同时一份医嘱甩在叶九的桌子上。

      叶九正在虚空遨游,被吓了一跳,他莫名其妙抬起头,自己的博导皆科室主任谢明兰一脸失望的看着他。

      叶九仿佛被这份失望刺痛了,他不敢看导师的脸迅速低下头,拿起医嘱单看了上面的药物名称,竟然真的是青霉素,为什么他完全没印象自己开了这种药,他痛苦的捶捶头。

      “叶九,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犯错了?干我们这一行,尤其是我们科室,就算一点小错误,要的都是人命,你再不打起精神,医院里已经不适合你待了。”主任也很痛心,自己亲自培养的人才,他不想看着叶九再这样毁掉自己。

      “主任,我,我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叶九低着头绝望的讲,薛子舒去世已有一年,他本以为用工作可以麻痹自己,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力不从心,他开始厌烦向病人一遍一遍叮嘱注意事项,他厌烦忙起来不分白天与黑夜,他厌烦每天早晨都要去查房,他厌烦每个同事在高压之下都死气沉沉的脸。他只想去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待着。

      “你这是逃避。”主任真是恨铁不成钢。

      “谢谢主任,我真的不想再工作了。”叶九说。

      “博士学位呢?你正在进行的课题不要了?病房里那么多等你做手术的病人不要了?他们怎么办?”

      “不要了,都不要了,科室里有很多优秀的医生,不差我一个。”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九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心里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是一直以来都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压不死他,却始终无法解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至于救那些病人,他甚至都救不了自己。

      “叶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不要做医生了吗?你要毁掉自己的人生吗?”谢明兰说。

      “是因为薛子舒吗?”

      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叶九心还是疼了一下,他摇摇头道:“不,是因为我自己,我甚至都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短暂的寂静后,谢明兰拍拍他的肩膀道:“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能不能暂时,先为那些需要你的病人活着,为他们再坚持坚持?”

      叶九摇摇头,“老师,我太累了……”

      叶九去休息室里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打开门要走时,却被门口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挡住了去路,“哥哥,今天怎么没来看小羽?”

      这是他一个最小的病人,已经苦苦等了半年的肾源,几天前终于等到了,定于七日后手术,叶九为主刀医生。

      叶九蹲下来,摸摸小孩的头道:“哥哥今天有点累,就没过来,你今天怎么样啊?背还痛不痛?”

      小羽没有回答自己痛不痛,而是绕道叶九身后,用自己的小拳头给叶九捶着肩膀,“捶一捶就不累了。”

      小孩子没多少力气,但那一刻,叶九竟然真的觉得满身的疲惫减轻不少,不想让孩子继续劳累,叶九转了个身道:“乖,告诉哥哥,背还疼不?”。

      “痛,”男孩乖巧点头,“但妈妈说,等叶哥哥给我做完手术,我就不会再痛了,叶哥哥,我们快点做手术好不好?”

      想着自己几次开错药,甚至今天开错的那张病历单就是小羽的。

      叶九狠心摇摇头,他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孩子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狠心站起来,交代护士把孩子带回病房就匆忙离开。

      ……

      由此,叶九放弃了一切,主动被困难推着走向一无所有。

      人生在每一个卡住的点,都要昂首挺胸,气势如虹的走过去,一旦怕了,怵了,退缩了,就要面对烂泥一样的人生。

      ……

      好像与视频中的自己情绪重合,叶九甚至坐都坐不稳了。

      自己当时怎么会?

      叶九完全不能相信,怪不得都不愿意记得,原来自己竟做过这样的事。

      看着他这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清漪摇摇头道,“现在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你面前,等着你抉择。”

      “是什么?”叶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上一次你没有选择,这一次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愿意回到现代,还是去往另一个源头,去修正一切。”

      叶九苦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源头啊?”

      清漪没回答他,从“源头”这个词从叶九嘴里一出,某种程序就被自动打开,清漪袖子一甩,一阵白烟从叶九面前滑过,叶九霎时昏了过去。

      “去吧,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九儿,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现实,愿意把自己找回来,什么时候就能从这无尽的泡沫中醒过来,九儿,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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