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卡利亚》艾慬

85、葬礼 葬礼

　　不知道该说楚仁善太着急没耐心，还是该说事情就是那么巧，几乎是在柳卿搞清楚的下一瞬间，通知节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柳卿刚从休息室的床上下来，纪修还闭着眼把头埋在被子里，起床起得太猛眼前发黑太阳穴发胀，挂断电话坐回床上。
　　休息室里昏暗柳卿闭上眼叹口气，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纪修挪了一下靠近柳卿，支起手撑着身子贴上她的颈侧。
　　她身上有些凉，露背的睡裙被冷气直吹着。柳卿歪着头轻轻蹭蹭她的头，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了。
　　上面的备注是秦启林滑动接听打开扩音器，“爷爷走了。”
　　“嗯，我知道了刚刚医院打了电话。”柳卿点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你回来了吗？”
　　秦启林那边的声音有些杂乱，“快了大概20多分钟就能到医院了。”
　　“嗯，诸葛文呢？”柳卿挣了挣她抱住自己的手起身。
　　诸葛文已经到医院了，因为她本来就在医院里陪护许星诺的治疗，在接到电话后直接走进电梯就上去了。
　　纪修将车停在医院的停车位，下车打开副驾车门牵着柳卿下车，今天太阳有些大了哪怕戴着墨镜都让纪修眯起眼。
　　病房里已经有人在准备了，她们来得算迟毕竟在外地出差的秦启林都到了，楚仁善坐在椅子上捂着脸，他旁边有一个不认识的老年人。
　　将柳卿送到那边交谈之后，纪修站在柳卿身后摘下墨镜打量那个老人，他头发花白但脸上没有什么疲惫，眼睛红肿手搭在楚仁善肩膀上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最后商议的后事还是不火化找个好日子做个法事简单葬了就行，本来是打算一把火烧了就行，但是楚仁善态度坚决不准烧，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
　　他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纪修挑了一下眉努努嘴看着那边那个哭得喉咙沙哑眼睛通红，站都站不稳哭晕过去的男人。
　　而后由老爷子生前最主意的柳卿，代理楚仁善负责老爷子的后事，走进病房盯着躺在床上面色灰白，身体稍微有些僵硬的老人。
　　纪修拿着手机晃晃悠悠走进来，“我问了人，按照老爷子的生辰八字农历的5月23下葬就好。”
　　“这个月的7号？”柳卿走上前将楚彬含不存在的发丝撩开。
　　他的皮肤冰凉看起来已经没有血液流动了，死人是什么样子的来着，柳卿只见过英年早逝的横死的，正常老死的她还真的没见过。
　　他的颈侧没有温度没有脉搏，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让人假死的秘药。柳卿蹲下身和楚彬含胸口平齐，对面窗户的亮光照到他身上，没有呼吸了哪怕轻微的起伏都没有。
　　楚彬含真的死了？楚仁善真的动手了吗？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楚彬含在不是对他更有利吗？做事永远有人兜底，产业永远不会亏本，楚彬含的身边人永远向着他。
　　要是被那些老人发现是他害死了楚彬含还会效忠他吗？才这么几年他们真的会放弃楚彬含的亲生孩子选自己吗？要是他们如果只想要一个傀儡呢？
　　纪修扶起蹲下的柳卿，“就这样呗，没什么好怕的，他假死你就让他真死，反正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你主持。”
　　柳卿没有回答她，只是顺着她搂住自己腰的手贴上她，皱着眉将脸埋在她怀里，侧脸影于阴影下，对着光线的那边脸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有些凉，柳卿当着病房里其他人的面抽泣了一声，而后猛地止住转过身在纪修怀里微微颤抖，伸手擦掉了眼泪。
　　最后遗体被送进了停尸间，老宅还需要准备。
　　坐上车关闭车门柳卿靠着车座椅的靠背上，“如果我成为下一个刘拒呢？”
　　“呵，”纪修扶着方向盘笑了一声，“成为下一个刘拒先得是刘拒吧。汉武帝会因为误杀刘拒而悲痛，楚彬含会因为误杀楚仁善而悲痛，但他不会因为误杀了柳卿而悲痛，毕竟磨刀石有的是。”
　　“阿卿你忘了吗，你是从国外杀回来的，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手无缚鸡之力，这种情况下你都自己回来了，你忘了吗？”纪修转头看着抱手的柳卿，“能杀一个算一个，反正他也不中意你。”
　　“还有我呢，只要你死不了我就能陪你再来无数次，直到他们都死为止。”
　　纪修伸出手轻触柳卿有些血色的脸，比起刚见面时终于健康多了，只是还是有些冰凉。
　　“实在不行就把天捅破，这样每个人都逃不了，一个星期前我们不是还和阿姨吃饭了不是吗？你上刑场的时候我就吞枪自尽，我们一起死，要是你不想再转世我们就当一对鬼恋人，要是还想在当人，就早点相遇。”
　　柳卿冷笑一声和笑着的纪修对视，“为什么是我上刑场？你就不能一起？”
　　“万一你想越狱怎么？我总得救你吧。”纪修眯起眼拉过副驾的安全带给柳卿系好，而后放平她的座椅直起身跨到她那边。
　　柳卿伸出手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纪修，直起身将座椅调整好，拉下面前副驾的挡板打开补妆镜。
　　唇上的口红全花了，唇瓣被她吻得红肿，柳卿转过手用手背轻轻触碰嘴唇，“莫名其妙。”
　　“你就是瞻前顾后，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用用我吧，我还没垃圾到这个地步。”纪修拉过后视镜拿出湿巾擦干净晕染出来的口红。
　　这几天为了表示自己的悲痛，每次柳卿出现都是低着眼红着眼，收拾遗物时想哭却不能哭，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7号下了细雨，楚仁善穿着有些皱的衣服撑着一把黑伞，听说他悲痛万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好几次都被家庭医生救过来。
　　楚彬含生前朋友很多，京都没有人不给楚家面子，所以葬礼来得人很多，纪修穿着黑衣黑裙混在人群里，撑着一把双人黑伞穿过人流。
　　柳卿站在大堂门前脸上的憔悴盖都盖不住，身边有人劝她到里面去其他人会来替的，细雨打在屋檐上落下的积水打湿了她的黑色高跟鞋。
　　纪修撑着伞走到柳卿身边黑色的伞身盖住柳卿的身子。陆陆续续有相识的人走近大堂，大堂正中间就是被一圈围起来的透明棺椁。
　　陆夫人站在大堂里轻声安慰低着头在棺椁前落泪的长辈，白绸从屋顶落下在凉风轻抚下飘到来人肩上，但只是一会儿就离开了。
　　红烛香火白色的雏菊，老爷子生前的照片摆在大堂正中央，人流渐渐少了站在门口互相表演的两人被陆夫人挨个劝了回去。
　　纪修扶住柳卿往里面走，她今天把显眼的蓝发挽起，头上戴了一个黑色的帽子刚好盖住整个头。转身的瞬间视线里出现了一抹蓝，柳卿皱着眉转过头看了一眼。
　　蓝色头发，浅灰色眼睛，身材娇小身穿一件小香风套装，手里挎着一个白色的包，女孩儿和纪修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我不认识，而且我们两家有利益冲突根本不会有人来。”跟着柳卿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纪修摇摇头。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还在意的了，柳卿转过头牵上纪修的衣袖离开。
　　亲友悼念，可惜了纪修和柳卿暂时还没有正式关系，更何况她说了两家有利益冲突，要不是柳卿她根本不会来的。
　　那个灰色眼睛的女孩儿也和她一样站在外面，纪修回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余光里那个蓝色身影靠近了一步，纪修歪了一下身子好像是想透过玻璃查看里面的情况，顺势后退一步。
　　女孩儿从包里拿出手机自己玩起来，这是一个不到20的女孩儿，发根是金色的但是眼睛确确实实是灰色的，长相偏欧一些，没什么用。
　　没一会儿柳卿出来了，她手臂上绑着白色的布条，看见站在纪修身边的人皱了一下眉，朝望过来的纪修招招手。
　　柳卿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甚至皱眉是因为厌恶，纪修眼睛弯起来走向扶着门站直的柳卿，挽住她的手臂跟着指示往那边走。
　　葬礼结束的很顺利而后就是些不需要柳卿露面的环节了，坐在单独的休息室里纪修坐在沙发上让柳卿靠着头，监控下看怎样都是一个难过得见不了人的孙女。
　　“要不要吃点东西？”纪修放低声音。
　　柳卿直起身扯了一张纸盖住嘴，“我想吃那个蒸饺。”
　　纪修皱着眉装模作样的劝了几句，而后像是好不容易说动柳卿了，站起身环顾了一圈休息室里的程设，走到电视前拿起旁边的蕾丝防尘罩盖住。
　　“你就不该选这个休息室，本来就怕这些还选了一个有反光的房间。”画面里只剩下了纪修的声音，还有夹杂着的抽泣声。
　　房间就只剩下柳卿一个人了，拿起手里的纸巾擦了一下眼睛，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柳卿直起身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没多久纪修拿着一次性饭盒走进房间，她走上前坐到柳卿旁边放低声音，打开饭盒，“哒哒，我从后厨拿的刚出炉的。”
　　“怎么样了？”柳卿拿起筷子贴近她。
　　纪修转过头亲了她一下，“都好，就算他真的没死也得去死了。外面有秦启林看着，诸葛文应该去当演员。”
　　“哼，她就是那个样子，我们之前也说过她，但她觉得演戏太累。”蒸饺还有些烫冒着热气，白色的饺子皮里面是粉色的虾仁肉。
　　柳卿的手是凉的，脸上没有什么温度，嘴唇也没有血色。纪修拿起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你觉得外面那个女孩儿怎么样？”
　　“是个混血。”柳卿回答得很简略，和她平常的回答一样。
　　纪修压低声音，“就没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柳卿将夹着的蒸饺递给纪修，“我真没在意。。”
　　“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