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佳人台上初见 月白牙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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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侍郎府的大日子，而柳园处却甚冷清，多余的小厮都被借去了应付场合，婉宁只留了叶苓侍候。
婉宁身份尴尬，再加上她本也不愿出席这样的场合，只是叫叶苓稍稍感到惊讶的是，她今日打扮的颇为不同，往常惯喜鲜艳彩衫，今日却外套了件青绿薄纱外衫配月牙白色襦裙，在她行动间，内里似还有深色。
屋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熏香，叶苓也是经过些时日才稍稍习惯了些。
“阿苓，四月份了。”她坐在靠窗的小桌子前，桌上的春剑兰不知何时被她挪到了外间。
“是的。”婉宁今日比往常还要涣散，听到回应她没有再说，又是一阵沉默，叶苓忽地觉得有些许眩晕，在屋里呆得太久了，这熏香她还是没有太习惯，就在想出去透透气时，婉宁的声音传来：
“阿苓，去浇浇那盆春剑兰吧。”叶苓心道正好去外间透透气。
她甩甩头，就在拿起水壶的那刻，眼前又一阵强烈的眩晕传来，叶苓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迷香，强撑着向婉宁处看去。
“你，你做了什么？”
迷糊中她看到婉宁起身，缓缓向她走来。
“花香易使人迷醉，你许是着了她。”婉宁将瘫倒的叶苓轻轻揽住，看着她的脸，良久沉默。
直到一阵重物落地声响起，后面依稀还有人声。婉宁把叶苓拖到床上，快速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脱掉，露出里面的小厮衣服，她把那套青绿衣衫给叶苓套上，将她的脸微微向里偏了偏，好叫人往外看不真切。
待收拾好一切，她看着叶苓，“苓子对不起，怪只怪你这时来到我身边。”
“放心，你不会受到伤害的，他们只会认为你被利用了而已。”
“好了没，动作快点。”房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男人声音，婉宁不再留恋，快速出了门。
来到外间，和男人汇合。
“方才是什么声音？”
“没事，翻墙的时候遇到个小孩，一时被吓懵了。”男人嗓音沙哑得厉害，似被后天手段熏过一般奇怪。再看正脸，正是三个月前，被韩晏一箭射中肩膀的那个刺客。
“小孩？近日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你已经打草惊蛇了，快走！”这是个不好的征兆，她不敢多想，韩晏狡诈，已经派人盯了她多日。她只能趁着这次宴会，趁着他接待王公贵族的时候逃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婉宁在男人的帮助下翻墙出走，行程匆匆，她和那个男人都没注意到，在临近草丛处有一抹莹润翠绿，若仔细去瞧，便会觉得这只是一半，应当还有另一半。
*
穿过侍郎府的广亮大门，再走过一道垂花门，便来到了二进院，二进院的中央是宴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处凉亭，供客人们乘凉休憩。
“亦之，你这风尘仆仆，现下才教我们喝上你这杯升迁酒。”现下来得大都是与韩晏同年的同僚好友，青年才俊，又是好友的庆祝会，说起话来也放肆几分。
“亦之奉陛下命令巡查县衙，哪像你，沉迷那莲、鸿、云、蘋的温柔乡。”莲、鸿、云、蘋是礼部侍郎李涯家的四位歌女，被揶揄的李涯倒也不恼，他与她们清清白白，只是闲来听个曲而已，只是外人看了多少有些不单纯的猜测，眼下是新时代，陛下优待寒门，是个人就需要放松的爱好，澧朝的婚恋观念比较自由，便是陛下和贵妃的情事也是段佳话，退一万步来说，便是查起来他也有办法证明自己。
李涯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话锋一转，“亦之，听说你最近新纳了一个，还不叫出来让我们看看，哈哈哈。”此言一出，又迎来别人一阵笑骂。
任众人如何打趣，那人都浅浅微笑着，始终未曾多言。此时有一小厮快步走来，斟酌了片刻，来到韩晏耳边说了些什么，韩晏闻言只微微垂眸，抬起手挥了挥，小厮便又快步退下。
面前人们的话题又变了方向，“唉，咱们这群大老粗哪比得上女宾们？”
“听说这郡主都看上你了，亦之，你魅力不浅呐。”永城是皇亲国戚，若真得其为妻，对他的仕途会是个大大的助力，这番话里多少是有些艳羡的意味在的。
随侍的徐京听了，只心里暗自抹汗，要是这样就好了，这些年也不会费这么多力气掩人耳目了，他也能不辜负老夫人的嘱托，可就是，不行呢。
韩晏不知道徐京的心思，闻言也只笑了笑，“为人臣者，不敢高攀。”
果然是这样，徐京叹了口气。就在徐京暗自伤神之际，他瞥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在不远处张望着，心知有事，徐京悄悄退下。
来到那仆从面前，见他神色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永城郡主的玉佩丢了。”又是永城郡主，徐京听了头疼，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毕竟是自己府里的事，还是要管的，他看向远处的韩晏，没有告诉他，只跟着仆从走了，去叫一些人，帮着找找。
......
而永城那边，已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都仔细点！”弄丢了祖母玉佩的永城此时烦躁到了极点。
“郡主别急，左不过出这侍郎府，一定是不知掉哪里了。”
“眼下去过的地方也都寻遍了都没有，总不能是有人偷吧。”女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走过的地方就那几处，还能去哪？
“整座府邸你们都找了吗？”
“都找过了，除了徐总管吩咐的柳园，其他都找过了。”
“柳园？柳园是什么地方？”
“柳园，是宁夫人的住处。”
宁夫人......一语既出，众人脸色尴尬起来，永城的脸色也不好了，她们都听说过这个宁夫人，花楼背景，韩晏新纳的小妾。
她们方才说过永城和韩晏的事，但她们都避而不谈这件事，韩晏是有花名在外的，她起初刚刚听说也不以为意，优秀男子有三两风流韵事很正常，母亲以前也跟她说过，男人在婚前的风流人和事不必追究，只要他婚后安分就好了。只是现下当着她的面提到了，永城心里多少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感受，是很不好的感受，周围的女伴都在注意她的反映，永城没有表现出来太多，只语气平淡地对小厮说，“去柳园。”
小厮本面露难色，其中一女伴出声，“怎么，永城郡主的话都不管用了？”听了这样的话，小厮哪里还敢耽搁，马上前方带路。
*
柳园正房内，叶苓正迷迷糊糊地醒来。
头疼欲裂，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听得外面一阵人声，“好呀！原来真的在这！”
叶苓闭着眼暗自稳定心神，她想起自己是被婉宁迷晕了，还未待细想其他，她听到外面尖锐的声音又起。
“里面的人！见到永城郡主还不接驾！”永城郡主？叶苓一时想不起这号人物。
她缓缓直起身，本欲出去，却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她看到一群花花绿绿的衣衫涌了进来。
永城她们在刚一进房间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熏香，掩了掩口鼻，这股香简直令人头疼，果然是花楼出身的女子，品味浓脂艳抹。
永城一进来就看到了床上的叶苓，小小的为之惊叹，女子长相清丽，明明是清雅素淡的氛围，偏眉宇处又隐含几分英气，这股矛盾令她产生了独特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和这屋内装饰不符。
青绿的衣衫虽美，却教她穿得松松垮垮，果然是个狐媚子。永城从心底涌起一股烦躁，“你给我把衣服穿好！真不体面。”
面前打头的女子气势汹汹，教叶苓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穿着的正是先前婉宁那套衣服，看了看旁边也没别的衣服，她也只好整理了整理。
许是被她这种随意的姿态再次激怒，永城再也等不得，她快要被屋内这股勾人香折磨得神经跳出来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叶苓的衣袖，想去院子外面。叶苓觉得她这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行为，习武之人被偷袭的第一反映是很可怕的，幸亏她比方才清醒了些，不然她能废了抓住她胳膊的这只手，她忍住了，毕竟还不知现下是一种什么处境，她不能轻易露出武功。
叶苓被她气冲冲的拉到院子亭台上，她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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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院这里，韩晏许久未见徐京，正欲询问，只见一小厮跌跌撞撞来报：
“报告爷，柳园那边，出事了！”新来的小厮不太知礼数，没有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宾客，就一股脑地把徐京吩咐的说了出来。
柳园？韩晏看向身后暗处的凌五，他摇了摇头，心知不是那件事出了岔子，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心中有数，他道，“前头带路。”
...
眼下柳絮正起，教轻柔的风带着，在眼前缓缓飘过。
刚刚看到她时，韩晏有些恍惚。
徐京看到韩晏还有他后面的众人，心知自己办错了事，他递了个眼神给那传话的小厮，小厮心虚地低下头，自此徐心里暗下决心，日后要好好调教他们。
韩晏看着前方，十年了，那时他和她都还小。他又接了剿匪的任务，临行前，她不开心，他对她说上元节回来陪她簪花，她捏了捏他的衣角，乖乖地应了。
她没有等到她，却等来了流血。他不敢想象她经历了什么，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他竟然在她面临这些时没在她身边。
他找了她很多年，找得快要疯掉了，这样的乱世。
没想到，今日竟就这样，见到了她。
宁园的亭台被台阶环绕，本就比周围高了些许，春日的风徐徐，吹动台上女子衣裙，她却未觉。
不知因为什么，她下方站满了人，声色犀利。她没有说什么，连神情都很少。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花楼唱戏的？”
“你知不知道，以韩晏的身份，你本是高攀，更应小心行事！”
“如今，竟干起偷鸡摸狗的事了。”
“真不知羞！”
叶苓被风吹得头清醒了些许，将将看清眼前景象，那女子拿着半块玉佩嚷嚷着。
偷鸡摸狗？这是婉宁唱得又一出戏？可看眼前女子服饰，倒不像是婉宁会请动的人，而且经这么多天的观察，婉宁的目的只是逃跑，且她与韩晏二人应该都清楚彼此的秘密，自己对于婉宁来说只是一个逃跑时掩人耳目的影子，她不会给她设什么关卡，这当中应是有什么误会。
“您大概是误会了。”叶苓轻轻开口试探。
“误会？”
“我在你院里找到的我的玉佩！”
“女子闺房，除了你，还有谁可以随便进出，定是你私藏时不小心遗漏的！”原是被当作了小偷，叶苓垂眸。解决这件事倒也简单，若没有婉宁从中作梗，能证明自己清白只需搜身搜房便是。只是这搜查的动静就大了，届时引来人，自己还需解释这身衣袍，不过将一切实话说出也无碍，她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由于清楚个中环节，叶苓也不慌，就在她正要开口时，忽地又一阵眩晕袭来，她身形微晃，然而这股姿态却惹得面前女子又一番怒气。
“果然花楼出身就脱不尽那股子矫揉造作的姿态！”就在她手又要拉扯上她时......
“不是说过，不要乱跑，等我回来的吗！”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苓浑身一震。
这股声音很熟悉，像是穿过了多年般穿透纷扰的人群，只落到她的耳朵里。疑惑之际她看到众人人纷纷向后看去，顺着她们的视线，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他正向着她走来，月白牙袍，从容风度。他背着手缓缓而至，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和那天雨夜不一样，这次他只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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