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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台柳 方才徐京自 ...

  •   方才徐京自进了屋就离开了,眼下来只为婉宁,他给自己递了个眼色,叶苓微微转向右边,动手轻轻解开她身上束缚。

      除了方才的微微起伏,整个过程婉宁都安安静静的,很配合叶苓的动作。

      叶苓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她只能尽量将动作放轻柔些,不弄疼她。

      就在解开最后一道束缚时,婉宁将她的手握住。

      叶苓正疑惑,只听她道:
      “苓子,先前我利用了你,对不住。”婉宁很久没有说话,一开口竟是关于她,略微沙哑的嗓音,在向她道歉,她的语调绵柔醇厚,是忧伤,又是温吞。

      叶苓看着婉宁,婉宁也在看着她,静默些许,良久,两人相视一笑。

      婉宁不知道,她也是带着目的来到这里的,经过三个月的观察和暗影打探消息的能力,她早就猜测出她和韩晏之间,不是表面的男女关系,只是具体如何,因为无碍于她,也就顺应事情的发展,等到一切迷雾水落石出,自然知晓。

      这三个月来,她了解她的本性,她本没有恶意,也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后果,反倒,阴差阳错地,让她与韩晏有了联系,其实说起来,她还是感谢她的。

      这些叶苓都不能告诉婉宁,最后,叶苓只莞尔一笑,冲着她,道了句:

      “不会的。”误解和嫌隙从没在两个女子之间出现过,又何来抱歉呢?

      随即,叶苓回握住她的手,轻扶着她,绕过屏风,来到了正堂。

      走到韩晏面前时,叶苓明显感觉到婉宁挺了挺脊背,她身子骨本就弱,刚才一番又耗尽了精力,叶苓有些担心她。

      “参见大人。”婉宁欲行礼。

      “起来吧,不必了。”韩晏的声音适时想起,一如既往地平静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苓又扶着婉宁站起。

      “你听到了吧?”

      “回大人,听到了。”婉宁答得很干脆,说完又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民女,谢大人。”

      “哦?为何谢我?”好似听到了什么新鲜事般,韩晏轻声一哼,言语略带几许玩味,说完便转过头坐下,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书卷开始浏览,不再看她。

      婉宁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沉了沉,继续道:“您已给了我们,最大的体面了。”

      从她知道他卖些叛国的消息来赚银子后,她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在楼子里见惯了悲欢离合,逢场作戏,本也倦了,谁知遇到个真心待她的,还答应给她赎身,只是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

      天杀的,怎么可能会有好的结局,第一次听到他的坦白后,婉宁就知道了,他辩解说他们可以逃,她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疲倦。

      她厌倦了奔波,儿时她就是和母亲逃难,看到她被外族蛮夷凌辱致死,她太清楚乱世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意味着什么。

      韩晏听了这话,放下书卷,看着婉宁,蓦地笑出了声。

      叶苓看向他。

      “我可没有救他,你别忘了,连你也是被我圈禁的。”韩晏目光直直射向婉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提醒她这三个月来的筹谋,她也是知道的。

      接触到男人强硬的目光,婉宁倒也不慌,只低下头,轻挽起嘴角。

      “他做了这样的事,本就该千刀万剐的。”

      “他逃不了,我们都知道。”她在侍郎府的这段时间,也听到些外面的传闻,听说风月楼的老鸨犯了事,离开了京都,人们只说她为了避嫌,回老家寻求生计了,楼子的人从上到下,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拨。

      她了解鸨娘,她大半生经营风月楼,手段和眼光都很毒辣,风月楼做到现如今的规模,已不单单是皮肉生意了,达官贵人需要掩人耳目的地方,鸨娘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风月楼背后,是有势力的。

      一朝倾塌,不是天降灾祸,是权衡利弊,她虽说是被韩晏暗中调入府,却也受到了庇护,这她是知道的。

      女子姿态温顺,仿佛命运对她做什么,她都会轻轻的应下,然后接受。

      她本是个聪明的女子,可这聪明对她来说,不过是清醒的、迎接她的命运。

      又做不了任何反抗。

      韩晏移开目光,翻动书页,不再说什么。

      “我替他向您、向百姓说声抱歉。”

      “你本不必为他做这些。”韩晏这句跟得很快,虽然快,却也清清楚楚传到了人耳里,叶苓又看了韩晏一眼,心下微动,方才还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说得掷地有声,这句却教他说得如烫嘴一般。

      却能使人察觉,其中心意。

      婉宁本自顾自说着,听到韩晏快速跟的一句,也不计较他的打断,依旧维持着微笑和礼节,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到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

      凌五脚步微乱,似是有要紧事,还没看到他人,声音就已传来:

      “爷!我没注意被那小子夺了刀!”

      “他自、裁了...”凌五不知道此间光景,在老远开外就开始汇报,直到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才发现屋里不止一人,即便是顿了顿,内容却也说了大半。

      就在凌五脚步凌乱地踏入门槛时,韩晏就已意识到了什么,他快速抬手向凌五示意,然而还是为时已晚,整句话完完全全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

      “...”

      “...”

      一阵沉默......

      沉默里,气氛逐渐凝滞。

      凌五能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又不甚懂,他先是看向在场的多人,再看向上方,他们爷正递来冷萃如刀的一眼,他本能吞咽了一下,心道这次的惩罚是逃不过去了。

      叶苓刚听到这句话时,心下一颤,刹时感应到怀里的人身子僵了僵。

      她缓缓看向身旁的婉宁,她的神情很少,几乎没有了,叶苓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悲凉,心觉这样对她来说,分外残忍。

      叶苓不忍看她的神情,只紧了紧揽着婉宁的手,这是此刻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最终还是婉宁打破了沉默。

      从刚刚听到的恍惚,到极致悲情的一瞬,婉宁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片刻,她再次覆上叶苓的手,叶苓立马握住,她担心她挺不住。

      可她挺住了。

      婉宁先是张了张口,又闭上,却最终长呼一口气,轻声笑了出来,那笑竟有些刺眼。

      “天杀的,果然不可靠。”

      “不知道等一等,哪怕再见最后一面呢。”

      她缓缓地说,语气越来越轻浅,到最后几近于无,仿佛要消散了一般。

      叶苓觉得她有些累了。

      她又摇头笑了笑,“如此,也好。”

      轻轻吐出这样一句。

      “今日过后,你自由了。”

      “我说过,你本不必,这样为他。”

      韩晏突然又重复了这句,不知道婉宁有没有听懂,不知她能不能跳出来,再去重新拥有自己的人生,如果她想,只要她想,叶苓知道,韩晏是会给她些助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笃定,但此刻她也无心细究了,她只是希望婉宁在面临抉择的这个瞬间,尽量的陪着她,他们都不能替她做决定,她是,他也是,尽管站在他们各自的角度有一万种解决方案,有所谓更好的方式,但他们不是婉宁,他们没有过婉宁的经历,没有她的感受,不懂她爱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没有这些血肉,那么再好的方式,对婉宁来说,都是一种强迫。

      但他们会尽力告诉她,她还可以有这样的选择,她不需要因绝望而做出不得已的行为,他们完全尊重,她的意愿。

      韩晏是这样的心意。

      婉宁听了柔柔地笑起来,其实她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她心中已有打算了。

      难为他们,如此呵护。

      婉宁突然抬起头,细细看了看韩晏,经过这三个月,她能感觉到他有些不同,他的心里也藏着一些事,她应该永远不可能知道了,只希望日后他能开怀些。

      至于叶苓,婉宁又笑着看着她,叶苓见婉宁这样专注地盯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婉宁望向叶苓,她实在不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温暖的人。婉宁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聪明又懵懂可爱,能够洞察人心,又愿意妥帖人心,她能猜到很多事,却不以此为傲,也不加以评判,和她在一起,婉宁很安心,总是不自觉地跟她撒娇,她能跟她说任何话,又没有负担。

      可她好像忘了些什么,她经常看到她头痛、发呆,想来也是个苦命的女子,不知以前经历过什么。

      每个人都有他的心事,不是吗?其实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都那样真实的存在着、发生着,有时候跳出自己的纠结看一看,都那样鲜活、执着,都在趁活着在这个世界留下重重的印记。

      “风月楼的杨树下,只是一半,另一半在那株春剑兰里。”

      “天杀的担心大人您出尔反尔,将另一半交给了我,必要时可用来保命。”

      “如今看来,不需要了。”婉宁扶了扶自己的鬓发,缓缓吐露,用最悠远淡泊的语气说着让人震惊的话。

      “谢谢你们。”在她的最后一刻,她遇到了些温柔的人。

      却最终,还是做出了,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蓦地,叶苓眼前有亮光闪过,还未及她反映,婉宁的鲜血从她脖颈处喷洒而出,那一刻,鲜红得分外刺目,有两三点溅到了她的脸上。

      眼眸微颤,其上的一滴鲜血随之滴落,叶苓觉得脸上有些异样传来,痒痒的。

      眼前一道人影快速闪过,叶苓微微转头。

      韩晏手搭在婉宁的脖颈处,那里已不再跳动。

      叶苓眸光细细落在男人身上,他半蹲着,慢慢把手收回,搭在膝上,良久。

      还是那样静默,只是淡和远中,又增添了些实感,那是面对一个生命消逝的无言,有感伤,有惋惜,有尊重,有无奈,却最终成为肩上的重担。

      他为何总是这样,心里有万般事,万般难言,独自承受,好像所有事都能在他心里留下印记,所有事情都有他的责任,为官的都知道要给自己减轻重担,他却好像要让自己始终铭记一般。

      他策划了所有事,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利用的人自己的筹谋;他知道事情会发生的所有后果,却又重重地告诉别人可以选择其他可能;他大概率猜到男人会留有后手,所以设计让婉宁旁听,最后他成功了,他获得了他想要的,却又在此刻,真切地伤情。

      矛盾吗?其实也不是,叶苓觉得他是最被天意强迫的那类人,他有理想有抱负,上天选择要让他承担天下人的责任,却在每一件具体的事上折磨他、磨练他、拷问他,让他取舍、权衡,他没有享受权力,他要做事,在必须要做的事情上,他尽己所能地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感受。

      而他自己,就在里面,慢慢地消逝了,融成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也许这就是意义,这是他选择的路,这是他的宿命,这是他要寻求的意义。

      头又开始痛了,叶苓轻轻摇了摇头,她果然,不适合当一个细作。

      清雅姐要是在这里,估计又要说她了。

      叶苓看向地上的婉宁,她紧闭双眼,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鲜血在她周围蔓延,鲜红包裹着她,像舞蹈的红绸,她身上没有沾染太多,脸庞还是那样晶莹美丽。

      她走得很安详,不带任何疑问。

      “婉宁,话本里的人,真的死了。”她以前总爱对她说这句。

      她以前总觉得这有些伤情,但原来,也是一种温暖。

      婉宁,在那个世界,继续美丽地,活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台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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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晏夜泠歌》,欢迎您来! 一句话介绍:男主韩晏是改革家底色,被误解是他的宿命,而叶苓则是他漫天风雪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读者是很珍贵的人,我期待我们的相遇。 我们可以探讨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个作者很真诚、赤诚,可以放心食用,点个收藏,多多鼓励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