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形式关系》予廿

3、形式关系 陈执刚到研

　　陈执刚到研究所，打卡时因为脸上的伤险些没扫脸成功，他还没走进第三研究小组办公区，远远就听见了路沂的哭嚎。
　　一推门，路沂就迎面扑来，那张涕泗横流的脸逐渐放大。
　　“老大！你好狠的心啊！刚刚居然直接挂我电话！呜呜呜呜……你这脸上怎么回事啊？怎么受伤了啊？”
　　“这是意外，说重点。”
　　陈执没想到路沂还能从自己的表演中抽空关心自己，轻轻将人推开，让他站直了好好说人话。
　　“老大，昨晚我发的语音你是不是没听啊，就在刚刚，上个季度的债主来追债了啊老大！我昨天还特意说了让你找财务提前预支一下呢……”
　　陈执翻看了一下路沂昨天给自己发的消息，确实有这么一条。
　　只可惜昨天事故之后，陈执根本没空看手机，路沂这条消息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垃圾信息里被一键已读了。
　　“他们人呢？”
　　路沂抹了一把脸，一副为了研究小组豁出去的绝决，抖了抖自己的小手绢，慷慨道：
　　“老大别担心——，在我孤立无援、只身对敌时，我已经想好了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奉献终身，我透支了我的信用卡垫上了欠款……”
　　只见路沂眉眼一皱，嘴角一撇，委屈巴巴开始念叨。
　　“老大啊……”
　　“你一定要找财务好好谈谈啊，就算后续项目资金还是不够用，至少把我垫的先给我吧，否则我以后只能考虑在办公室里解决后半生的吃喝拉撒睡了……”
　　俞秋月早已等候多时，赶在路沂倒在陈执肩膀前，把人一把接住，顺势递出一份文件。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嗷～谁还没为咱们实验室割肉放血过啊，光垫钱这一说，我和老大就干不少呢，别哭别哭啊，第一次过去了就好了啊。”
　　陈执接过文件，后者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像是在提醒陈执谨慎打开。
　　远离还在表演苦情戏码的两人，陈执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略过前面厚厚一踏的开支明细以及各项报销记录复印件，熟练翻到最后一页财务汇总报告，旋即眉头交结。
　　财务总结上额外加粗加大的红色字体强调了全部内容：
　　第三项目小组前三季度项目资金超预计资金70%，另本季度全额预支下季度资金，请项目负责人陈执组长立即取得上级申请超额报销，否则将造成严重拖欠行为，后续项目资金将难以申请。
　　“老大......其实这个季度的经费一小半都填上个月的窟窿了，这个月刚买的一大批实验耗材都还是打着欠条才送进来的，要不再找上面谈谈？”
　　俞秋月轻声提议。
　　“不用你们操心，我会解决的。”
　　陈执“啪”一声合上文件夹，搓了一把脸，缓缓靠向椅背。
　　研究经费紧张——精神体专项研究第三小组成立之初就存在的问题，财务给的经费本身就不足以支撑第三小组的庞大推演运算实验，再加上大大小小的实现耗材购入、实验设备维护，窟窿越养越大。
　　最开始陈执还厚着脸皮约见这个财务总监那个高层话事人，喝酒喝到胃绞痛，好话说尽，也只换来金额象征性涨幅，第三研究小组只好凭借着陈执的脸面在外东奢西欠，一路磕磕绊绊研究至今。
　　又到月底，偏偏管超额报销的学院派精英们一个赛一个滑头，要真没有下个月的研究经费，他们可真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研究经费、和谢凛的分配问题，这两团理不清的线团不知何时已经交融在一起。
　　瞬间排成了序列清晰的经纬线，只要陈执愿意，这张布即将织就。
　　他需要谢家的钱，谢凛需要他，大家都各取所需，实现利益最大化。
　　陈执合上文件，起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来回踱步间，他脑海里莫名回想起谢凛吼的那句话——我连做个普通人都不行。
　　最终，陈执拨通了谢将军邮件里留的号码。
　　“谢将军，我想我现在就能给您答复了。”
　　谢将军大概是没想到陈执的转变如此之快，当即将其中利害剖白开来。
　　“陈执啊，谢家要的可不是你一时半刻的疏导和安抚，这样的哨向关系只能是相伴一生，你和谢凛要缔结的是伴侣关系，你要的谢家都能轻易给出，但谢家要的是你无怨无悔。”
　　所得必有失，陈执从不会犹犹豫豫，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不该后悔。
　　“谢老将军放心，我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中的代价自然也想到了，合同上的条款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稍后我签好了发过去。”
　　陈执一边回复，一边把玩着偷偷从识海里跑出来的风车茉莉枝条，任由细小的枝芽在他指尖穿行游动。
　　“好好好！”
　　“陈执啊，你能答应，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其余的一切事宜你也不用担心了，谢家会出面办理。”
　　通话结束那一刻，陈执忽然想到那滴万恶的水珠。
　　也许那是一个预兆，这件事根本躲不掉。
　　花苞绽放的细微声音轻轻炸响，陈执循声看向自己指尖，一朵小巧白花簇拥在枝叶间，散发着盈盈清香。
　　花香轻盈随风散开，熟悉的气味，触动谢凛的记忆阀门。
　　俯首跪地，被风车茉莉拴住的脖子，真就像被驯服的疯狗一样。
　　谢凛打了个冷颤，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扫了一眼敞开的窗户，大喊道：
　　“老付！老付——”
　　老付应声站在门口。
　　“医院里什么时候种满的风车茉莉？这玩意有毒知不知道？也不知道我小叔怎么想的，当初答应种这玩意，开花时间又长，臭得要死。”
　　谢凛皱皱鼻子，故作嫌弃般甩甩袖子将口鼻捂住。
　　“现在立刻马上——，全拔了！顺便帮我把窗户关上，净化系统也打开！”
　　老付早就习惯谢凛装腔作势，当即点了外面的保镖去处理谢凛的安排。
　　“少爷，将军让我告诉您，陈执先生已经同意遵循塔的安排和您结为法定伴侣。”
　　“什么？他同意了？他竟然同意了？”
　　谢凛那一瞬间脸上神色变化，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是的，将军问过陈执先生的意愿，他不愿大肆操办，再加上您的有伤在身，等您伤养好了，举办小型家宴即可。”
　　谢凛抿了抿嘴，想破口大骂，可惜现场没有供他选中的对象，想现在跑去和陈执再打一架，眼前就是自己骨折被吊起的腿。
　　最终满腔怒火聚在心口，烧得他热血沸腾，无处宣泄，只能恨恨咬牙，将床砸得砰砰响。
　　嗡嗡嗡——
　　震动之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声。
　　陈执抬头起身，舒展肩颈脊背。
　　夕阳还没彻底没入地平线，橘红的霞光透过窗户，从地面缓缓爬上墙面，辉映在陈执脸上，连发丝都透着柔和。
　　可惜陈执现在没心情享受这美好惬意，他现在没比压在五指山下的猴轻松到哪去，他处理完实验室数据还要抽空研究谢凛的病历。
　　偏偏这人还不安分，挑衅短信丁零当啷地涌进陈执手机。
　　【还真是讹上小爷了啊？】
　　【高架桥上的事还没了呢！你等着吧，小爷好了继续收拾你。】
　　【你自愿要和小爷绑一辈子，那就全都给小爷受着吧！】
　　这些话对陈执而言不痛不痒，根本没法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倒是最后那句还有些挑战性。
　　【别以为小爷会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