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形式关系》予廿

1、分配对象 黄昏的蓝调

　　黄昏的蓝调时刻快要结束，霓虹灯依次亮起。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陈执点开消息群，语音转文字，又是一条购买实验耗材的赊账申报。
　　陈执皱眉，眼神放空，回忆结束后再次看向手机屏幕，这是这个月第九次赊账了，上季度的账好像还没还完……
　　一声长叹打破办公室里的寂静。
　　陈执还是回复了同意，看完一期实验的全部数据分析，揉着酸胀的肩颈，走向停车场。
　　第一研究所远离城市中心，到他家正常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而他今天正好巧妙错过了晚高峰，一路上别说畅通无阻了，车都没见几辆。
　　片刻的宁静祥和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音浪打破，陈执扫了一眼后视镜，库里南离他的车尾越来越近。
　　陈执打开变向灯，想要从前面路口下高架桥进入市区。
　　意外发生了——
　　“砰——”
　　巨响之后，尖锐刺耳的各种摩擦声交织回荡，让人牙酸。
　　陈执被弹出的安全气囊震得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的已然是神魂出窍的状态。
　　一只矫健的亚洲金猫陡然出现在车顶，正是陈执的第二精神体懒宝，此刻它浑身的短毛炸开，尾巴不安地来回甩动，脊背拱起，瞳孔圆瞪，死死盯着后面的库里南。
　　陈执缓过神来，摘下被撞歪的眼镜，打开车门正好撞见同样下车的库里南车主。
　　陈执近视度数不高，这样近的距离足够他看清楚对面的那张脸上精致完美的五官，额角留下的血液，以及那张脸上写满的烦躁。
　　尽管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陈执却总觉得在那里见过这张脸。
　　——他想起来了，这是谢凛，塔一周前给他分配的匹配对象。
　　一周前，塔打来电话，通知他的婚姻匹配对象已经找到了，让他马上去塔的官方APP处理。
　　陈执震惊犹豫之际，发梢上那滴万恶的水珠就帮他点了“确认”。
　　屏幕上弹出的证件照，就是这张脸。
　　陈执当时愣了一瞬，随即连夜撰写了情感真挚的拒婚申请，二十四小时不到就被驳回了。
　　他以为只要拖着就好，没想到他和谢凛的初见居然拖到了事故现场。
　　“你要转弯不知道早点打灯？演我啊？”
　　谢凛逼近，近两米的身高在此刻展示出了绝对的压迫感。
　　“看见是库里南就打算讹一笔？告诉你，不可能。”
　　言语恶劣，态度恶劣，谢凛实在恶劣，连事发状况都没搞清楚就开喷，陈执实在没想到谢凛居然是只见人就咬的疯狗，懒得搭理。
　　懒宝却没有主人沉得住气，轻盈一跃，被一声虎啸逼退，转身又退回了车顶。
　　陈执自然也感受到了谢凛强悍的精神力震慑，正眼审视起这个塔给他分配的哨兵，等级绝对不低于S级。
　　谢凛注意到气势汹汹的懒宝，鼻间挤出一抹讥笑，轻蔑看向陈执。
　　“哨兵啊，怎么拿只小猫就想挑衅啊，没听见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吗？是老虎，小爷的精神体是东北虎，识相就赶紧道歉赔罪！”
　　“怎么？怂了啊！别装哑巴！说话！”
　　纯纯挑衅滋事，陈执忍无可忍，将应激的懒宝召回识海，同时蓄力挥拳，重重锤在谢凛小腹，逼得谢凛倒退数步。
　　紧接着又是一套连环拳脚招呼，谢凛这才反应过来防守，两人扭打着，谁也不让谁。
　　“靠，装你大爷啊！屁都不敢放，阴招倒不少啊！”
　　陈执侧身避开谢凛砸来的一拳，懒得多费口舌打嘴仗。
　　谢凛攻势迅猛，拳拳生风。
　　陈执体力逐渐消耗，眼见就要处于下风，他只好放弃和谢凛武力搏斗。
　　陈执凝神，无数淡蓝色的细小触丝，幽幽游动着。
　　下一刻，他怔住了——
　　精神触丝却无法感知到谢凛一丝一毫精神力，作为联盟为数不多的SSS级向导，没有一个哨兵能在他面前完美隐藏自己。
　　不仅如此，陈执还无法确定谢凛识海的大致位置。
　　霎时间，陈执心中疑窦丛生，眉头紧皱，思绪不再专注与谢凛的打斗。
　　这一瞬的松懈被谢凛捕捉，他借库里南与自身体型优势，将陈执困住，蓄力抡拳，死死锁定陈执的面门。
　　陈执根本没办法破开这样的死局，下意识闭眼偏头。
　　“嗤，怂货，躲不掉的。”
　　“砰——”
　　巨响炸开，谢凛砸中的是车，不是陈执。
　　反倒是陈执嘴角勾起，睁开眼欣赏谢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错愕、不甘、惊诧……
　　他刚刚哪里是在躲啊，明明是在聚精会神召唤自己的第一精神体风车茉莉。
　　无数风车茉莉从桥底迅速攀爬生长，眨眼间浓浓绿意将两人团团围住。
　　谢凛早已被风车茉莉控制住四肢躯干，怎么挣扎都无效，只能更大声的嚎叫控诉。
　　“你有本事放开小爷——，玩阴的算什么好汉——”
　　陈执一律无视，轻打响指。
　　点缀在绿叶间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苞尽数绽放，浓烈香甜的气味逐渐蒙蔽谢凛微弱的嗅觉。
　　三秒不到，谢凛仅剩的意识随着风车茉莉化作晶莹粉齑，随风而散。
　　陈执这一架消耗太多体力与精神力，靠在自己的SUV上，扒拉着手机开始报警交代现场情况。
　　主人打完胜仗，懒宝再次出现，围着被五花大绑的谢凛嗅闻一圈，极为嫌弃的用后爪刨了刨地，随即跳上库里南车顶，优雅梳洗舔毛。
　　十分钟不到，懒宝转头警惕地盯住高架桥的另一头，须臾匍匐着后退，转身一跃回到陈执的识海里去了。
　　前方的车队停下，车灯齐刷刷亮起，陈执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眯眼的瞬间，牵动颧骨与嘴角的伤口，钝痛瞬间蔓延开。
　　一群人“少爷少爷”“谢凛谢凛”“陈先生陈先生”的嚷嚷声更是听得他头疼。
　　陈执走向倒在地上的谢凛，刚刚他把风车茉莉的汁液用量把握得刚刚好，足够让谢凛昏迷，也不至于产生其他效果。
　　陈执抬脚，鞋尖挑起谢凛的下巴，满意地欣赏自己在这张脸上留下的於痕。
　　“疯狗，不管你现在清没清醒，仰仗你，现在我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了。”
　　陈执收回捆住谢凛的风车茉莉，给谢家来抬人的保镖腾出位置。
　　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再次提这件事时，谢凛诚恳对天发誓，他彼时真不是装的，风车茉莉的效果来得快，挥发得很慢。
　　“陈先生好，我是谢将军派来的，您叫我老付就好 ，谢将军对您与谢凛少爷的这起事故深感愧疚，为表歉意，将军邀请您和少爷一同乘车去医院就诊，至于事故现场，后续人员会马上来处理的。”
　　陈执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老付就上车了。
　　谢凛躺在他对面，难得的安静。
　　陈执这才注意到谢凛手腕上不断闪烁着绿光的手环。
　　此时老付开口道：“陈先生，将军嘱托我，一定要把这份档案给您看看。”
　　陈执接过档案袋，轻轻拆开。
　　入目就是谢凛的证件照，随后就是一些详细资料介绍。
　　谢凛，23岁，男，哨兵，品级未知，精神体东北虎，身高196cm……
　　整整十页A4纸，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谢凛二十三年的生平事迹，巴不得把谢凛是怎么从一颗小小受精卵发育成人都写得清楚明白。
　　陈执不感兴趣，飞快掠过，目光却被“病历”二字吸引，赶上拇指指节厚的病理记录，他一字不差的读完，拿着档案的手微微颤抖。
　　病理记录里的谢凛每次犯病都会五感失调，暴躁疯狂，摧毁一切能摧毁的物品，尤其是活物。
　　每一个去为谢凛做疏导治疗的向导都没能成功，无法探寻识海具体位置、精神力数值检测失常、精神体存在……种种情况全都符合陈执今天所了解的谢凛。
　　谢凛这种状况算不上一个完整意义的哨兵，也没完全退化成为普通人类。
　　于是，在病历的结尾，精神力紊乱症，一个在医学上根本没有正式命名的疾病被定义。
　　……
　　巨大的信息涌入，陈执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混乱的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老付接通电话，恭敬叫了声将军，随后看了眼陈执，就将手机递了过来。
　　“谢将军有些话想要和您交流。”
　　军部常任委员长谢将军，联盟元勋、戎马一生、战功赫赫的谢将军。
　　陈执揣在衣兜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表面上维持着镇定，接过电话，主动开口。
　　“谢将军有什么就直说吧。”
　　“好，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谢将军不多啰嗦，开门见山。
　　“我想谢凛的档案你也看过了，医生说谢凛的指标虽然正常了，但最好还是要有一个精神力强大的向导伴侣常常疏导，实不相瞒，在塔重新收录谢凛信息之前，我早就为他选定了你，联盟唯一SSS级的向导。”
　　好像是怕陈执误会些什么，谢将军笑着又补了一句。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在这个分配结果出来之前，我甚至想过用特权，硬找塔抢人！”
　　继而话锋一转。
　　“陈执啊，我老头子在这里先向你说声对不住，你的拒绝申请塔第一时间就反馈给我了，谢凛目前这么个情况，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着急，自然也就想尽一切办法帮他，让塔打回你的申请是他父亲徇私在先了，今天来找你也是想请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同意和谢凛试着接触的话，谢家上下感激不尽，一定会尽全力托举你们，当然，不同意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谢家上下除了在军部从政的谢将军和父亲以外，还有个行商的小叔。
　　只要陈执点头答应，谢家的全力托举会让他实现阶层的跨越，更别提现在研究的资金危机。
　　“陈执啊，慢慢考虑不着急，谢凛的情况是挺复杂的，今天我这些倚老卖老的话，也不过是爱子心切，你不必往心里去，全为自己考虑好才是要紧的。”
　　电话挂断后，车稳稳停在谢家全资建造的医院门口。
　　谢凛被抬上病床推去急诊室，经过陈执身旁时，谢凛的手背意外蹭到陈执的指尖。
　　陈执不动声色将指尖蜷起，酥麻痒意传遍整只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