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把我拉黑了》林白刃

38、狮子大开口 利董坐在那

　　利董坐在那里，像老了十岁。

　　这位东申国际的最大东家，向来意气风发，程拂清记忆里最深刻的一幕是当年他从小黑屋被救出来后，这个男人鼻孔朝天甩给他一张十万块的支票时的倨傲。

　　那是私下和解的补偿金。

　　利董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收钱闭嘴，要么收到一张精神异常诊断报告。

　　趋利避害，是草根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他没那么清高，也没那么勇敢，不想赌利董的良心。能养出利兆雄这种变态的人，又能是什么良善。

　　当时程拂清只是个穷学生，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收了支票。

　　那时候，他确实精神不稳定，离彻底崩溃只有一步之遥，利董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舆论上给他施压，就能轻轻松松击破他最后的心防。

　　可笑的是，同样一张报告，也能成为利兆雄逃脱惩罚的法宝。

　　利董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否则，后来不会让程拂清有机会入职东申国际，还跟着陈阳学了不少东西。

　　时过境迁。

　　现在程拂清大大方方在对面落座，利董对上那双无畏无惧的清亮双眸一瞬间，难免感慨的轻叹了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一句话：莫欺少年穷啊！

　　昔日的蝼蚁，已具稚鹰之姿，再也不是一张支票能轻易打发的了。

　　“这是我早年亲自跑到云南收购的冰岛老寨古树茶，总共也就收了十饼，这些年陆陆续续开了九饼，剩下最后一饼，结了金花，年头足，滋味醇，一直舍不得开，今天为表诚意，特意带过来沏了一壶，给周爷和程先生清清口，要是喜欢，剩下的就送给程先生当见面礼。”

　　利董主动起身倒茶，话说得敞亮，行动上却是明明白白的斟茶认错。只不过是顾着脸面，没把那个错字说出口。

　　“利董，客气了。”

　　程拂清是来谋好处的，并没有撕破脸的打算，利董把姿态放到这程度，他已经满意了，自然乐意表现得和气宽容。

　　端起茶碗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蜜枣香，顺着鼻腔直入肺里，暖烘烘的，像泡进了温泉里，十分惬意。

　　真正的顶级好茶都是私人收藏，几万一两，有价无市。利董拿出来的茶哪怕不是最顶级的，也绝对下了血本。

　　程拂清眉目舒展，正准备喝一口尝尝滋味，周行陌突然伸手按住了茶碗。

　　“别急着喝，晾一晾，烫。”

　　程拂清动作一顿，唇角微勾，顺从的放下茶碗。

　　“好，那我待会再喝。”

　　利董表情僵住，几乎维持不住笑容。

　　他是老玩家，懂规矩，酒喝温，茶喝热，从来没有晾一晾的道理，只有不招待见的人才会被晾在一边。

　　周行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是斟茶认错，不够！

　　“周爷说得是，程先生小心烫口，不如先点菜。”

　　利董沉住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将一张菜单推了过来。

　　谈判讲究有来有回，徐徐试探对方的底线，不能现在就接对方的话茬，那样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只有拿回主动权才能继续往下谈。

　　“先来一碗面给拂清垫垫肚子，其他的，你们看着点。”

　　周行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把菜单推给坐在边上看戏的柯文。

　　“我第一次来，不熟悉这里的菜色，陈阳，你是程先生的老师，应该熟悉他的口味，照他喜欢的点。”

　　柯文笑嘻嘻的把菜单又推到陈阳面前。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这点拉扯中的微妙，他就是个中间人，不接因果，不担责任。

　　陈阳有些尴尬。

　　程拂清从进来就没多看他一眼，师生情分说断就断，毫不拖泥带水。

　　现在让他按程拂清的口味点单，心里百般滋味，又要顾着体面，只能表情严肃的道：“拂清不挑食，也没什么忌口，主菜就上小容斋的招牌，配四冷八热，再来一瓶茅台。利董，你看有没有要添的？”

　　菜单转了一圈，又回到利董手里。

　　利董根本不关心点了什么菜，他一直在看周行陌的脸色，陈阳说“拂清不挑食”的时候，他就发现周行陌唇角明显勾出了一抹嘲讽的浅笑，心里顿时一咯噔。

　　是人，就有喜好，不挑食不代表没有偏爱，陈阳这个老师当得不合格，连程拂清的喜好都不清楚，惹得周行陌不喜。这一轮拉扯，自己这边已经落了下风。

　　看来还得拜了真佛，才能挽回一城。

　　利董当机立断，将菜单推给服务员，又满脸慈祥和蔼的看向程拂清。

　　“菜暂时就按这个来，面条催一催……程先生，你看蟹黄面怎么样，现在正当季……”

　　程拂清就是真佛，利董已经认清状况，只有在这尊真佛跟前上完三柱香，把人哄舒服了，才能跟周行陌继续谈条件。

　　“多谢利董的推荐，就蟹黄面吧，一人一份，大家都尝尝鲜。”

　　程拂清客客气气的，小容斋里一份蟹黄面888块，利董做东，这一刀不宰白不宰。

　　“五份蟹黄面，加急。”

　　点完单，利董表情更和蔼了，以他的身家根本不在乎这一刀，要的就是程拂清这一句话，真佛受了他的三柱香，接下来就可以许愿了。

　　“周爷，茶凉了没滋味，我给你重新沏一壶。”

　　一壶水五六分钟就烧开了。

　　周行陌这回没晾人，接了茶，送到嘴边，在利董灼灼的目光下，又放下了。

　　“面怎么还没上，柯文，你去后厨催一催。”

　　柯文一呆，侧头看向陈阳，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没说什么，推开椅子转身走了。

　　正题还没开始，中间人先走了，这意味着一言不合，对方随时会翻脸，完全不需要给谁面子。

　　陈阳的脸色有些难看，给利董递了个事情不太妙的眼神。

　　利董神色一凛，坐得笔直，盯着周行陌，静待下文。

　　谁都知道，周行陌再开口，恐怕就没什么好话了。空气里不知不觉弥漫着即将图穷匕现的压抑感，灯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不用这么严肃，我这个人虽然不太好说话，但讲理。”

　　周行陌不吃压力，慢条斯理端起茶碗，嗅了嗅茶香，动作优雅舒展，不露半点锋芒。

　　眸色一转，落在程拂清身上，更是能溢出水般的脉脉含情。

　　“拂清，有什么要求你赶紧提，一会儿面上来了，咱们吃饱就走，别耽误了美好的夜生活。”

　　神他么的美好夜生活。

　　程拂清本来已经准备好一肚子的话术，瞬间被打乱，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怀疑周行陌在说荤话，但没有证据。

　　忍不住探手在桌下偷偷拧了周行陌大腿肉一把。

　　周行陌面不改色，笑眯眯的抿一口茶，一脸享受，至于在享受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程拂清悻悻的收回了手，磨了磨后槽牙，放弃了跟利董唇枪舌箭大战三百回合的想法，开门见山：“利董，我要东申国际未来一年的所有第三方合作项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利董满脸震惊。

　　陈阳皱眉：“拂清，你只有一家事务所，吃不下，别乱来。”

　　“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给不给是你们的事，利董，我不是狮子大开口，也不是漫天要价，行不行，你给句话。”

　　程拂清再开口，连讨价还价的路都堵死。

　　没有蛇吞象的胆魄，怎么能做到周行陌让他一年内北上的要求，东申国际是自己送上门的肥肉，管他会不会被噎死，先吞了再说。

　　周行陌无声的笑了：“只要一年吗？”

　　程拂清冲他眨眨眼：“一年后，就该东申国际求着跟我合作。”

　　利董被二人的一问一答气得想掀桌。

　　“拂清，你不要意气用事，前段时间是我把你压得太狠，你要报复我，我没有意见，但……”

　　“叫我程先生。”

　　陈阳苦口婆心的劝说，被程拂清打断。

　　“陈先生，我们各有立场，你做的事，我不怪你，但也不原谅，我们做不成师生了，不要将‘为我好’的借口用在这里，那很可笑，也很无耻，我想利董请我们来，应该早就做足准备，不会以为沏了一壶茶，就能轻轻松松化解东申国际目前的困境吧。”

　　陈阳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开口。他知道程拂清说的是什么事，是他理亏。

　　利董轻咳一声，果断选择摊牌。

　　“来之前，我准备了一份三千万的注资合同，程先生，这才是你目前最需要的，另外，第三方项目合作业务，也没问题，但我希望你能量力而为，这对我们双方都好。最后，我承诺，我会把兆雄尽快送出国，至少十年内不会回国。”

　　程拂清眼神闪了闪，这条件……

　　“咚咚！”

　　周行陌手指轻敲桌面。

　　“我插一句……利董，你那个儿子，有病得治，要是你找不到合适的精神病院，我可以无偿替你介绍一家。”

　　“周爷，犬子罪不至此。”

　　利董脸上还保持着和蔼笑容，但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紧，青筋毕露。

　　“当年的事，程先生也收了赔偿，现在再追究，是否不讲理了？”

　　“不讲理吗？”

　　周行陌冷笑一声，正要贯彻这三个字，程拂清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冲他微微摇头。

　　这男人刚才还说自己讲理，现在翻脸就是打自己的脸，况且，当年确实收了十万赔偿金，再翻旧账也不合适。

　　周行陌宠溺一笑，语气随之改变。

　　“利董，你儿子有间小黑屋，让他自己在里面待三天，三天后，我不管你是送他出国，还是其他什么，总之，别让他再出现在拂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