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14、你威胁我？ 程拂清从衣

　　程拂清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正装，熨得整整齐齐。

　　离开东丰国际后，他就没再去过高规格的应酬晚宴，这套正装也一直没派上用场。

　　助理是要给老板撑场子、挡酒、挡麻烦的，以前他被陈阳保护得密不透风，但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身负的职责。

　　周行陌那样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所以自己这个临时助理，最大的作用就是帮着撑场面，当然要拾辍得人模人样，这套正装，还是他拜师那天，陈阳送他的礼物，是他衣柜里最拿出手的一套衣服了。

　　站在穿衣镜前，他对着自己的脸皱眉。

　　“脸色不太好，要去养一养，顺便洗个头。”

　　这两天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又因为伤口不能沾水，连头发都疏于打理，已经有点打蔫了。

　　程拂清一心要给周行陌撑好场子，细节上更注重，不能出一点纰漏。

　　驱车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高级形象设计馆，通过形象管理师的巧手微调，只用了一点打底，气色就提了上来，连肤质都更细腻了。

　　周行陌没说是什么性质的晚宴，所以他只做了个中规中矩的万金油发型，不出彩，也不出错。

　　就这么简单的拾辍，他整个人都精神多了，时间不早，正想回家换衣服，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

　　程拂清按了按肚皮，才想起来，一整天他就吃了半块三明治，不提前垫垫五脏庙，他这肚皮恐怕撑不到晚宴结束就得造反。

　　商业区不缺美食小店，挑了家老牌的鸡粥店，刚坐下点好餐，手机就响了。

　　周行陌低沉悦耳的声音撩人心弦。

　　“准备好了吗？一个小时后我过来接你。”

　　从这里到家，半个小时就够了，喝完粥回去也时间充足，程拂清立刻回应。

　　“准备好了。”

　　放下手机，一碗温热的鸡粥就送到面前，浓浓的鸡汤香气刺激味蕾，激发食欲，程拂清顿时觉得胃口大开，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正要往嘴里送，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哟，巧啊，不介意拼个桌吧。”

　　“介意。”

　　看到来人，程拂清刚升起的食欲一下子全没了。

　　“万先生，空位子还有不少，好像没有拼桌的必要。”

　　万贺舟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绝，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帕，仔细的擦拭桌面。

　　“程拂清，你没必要拒绝我，我说过，我们是一路人，你现在看不上我的手段，将来你到处碰壁，就会知道，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程拂清轻哼一声，不接他的茬，低头喝粥。

　　“陈阳把你当成温室里培育出来的稀世兰草，认为只要精心养护，你就能大放异彩，但你从来就不是，你是墙角里野蛮生长出来的，不过是侥幸被伯乐发现，移栽进了温室，你没有来自基因层面的托举，也没有摔倒后有人不计代价托底的运气，一旦你不能按照陈阳的希望去成长，你就会重新被扔回墙角里自生自灭。”

　　浓香的鸡粥吃在嘴里变得无滋无味，程拂清扔下调羹，不悦的看着万贺舟那张似乎永远都温和斯文却藏不住镜片下的算计的脸。

　　“万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万贺舟收起白帕，背靠椅座，姿态悠闲。

　　“我在夸你聪明果敢，能拼能闯，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您真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程拂清毫不客气的开嘲讽。

　　“不然你以为我是凭什么能在沪上闯出一片天地，陈阳他含着金汤勺出生，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有人替他铺平往后几十年的道路，而我能跟他平分天下，已经足够说明我没错。”

　　“老师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他本来就足够优秀。”

　　程拂清毫不迟疑的反驳，他不容许有人用老师优越的出身去否定老师自身的优秀。

　　出身，本来就是一个人天生自带的资源，这不是原罪，而是起点，可最终能决定一个人高度的，不在于起点有多高，而在于他走得有多远。

　　“我不跟你争辩这个。”

　　万贺舟摊了摊手，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拥有敏锐的触觉和眼光，我善于抓住机会，哪怕没有机会我也会想方设法创造机会，我唯一不如你的，就是运气差了点，没有遇到伯乐，可是程拂清，你明明已经遇到了伯乐，又为什么自己选择离开？”

　　程拂清瞳孔微缩，内心蓦然产生一种被人看穿的恐慌感，他忍不住抬眸与万贺舟对视，那对微微反光的镜片，仿佛是一面镜子，恍神间，坐在对面的人，依稀变成了他自己，五年、八年，或者是十几年后的自己。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万贺舟露出了然的浅笑。

　　“看，你其实很清楚你的处境。下药那件事，我不无辜，也不后悔，没能成事，是我运气不好，你平安无事，是你福星高照，可是程拂清，铺好的路你不肯走，非要走一条到处是坑的险路，你不会每次都能幸免掉进坑里，就算你能逃掉，你身边的人呢？”

　　程拂清猛然想起刘珍，脸色瞬间冷了几分，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你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不可抗力的压力，你愤怒，但有什么用呢？凭你自身，能解决几次这样的麻烦？你总是要向现实里无处不在的恶意低头的，没有谁的腰杆子能一直挺着，没有沈爷，还有这爷，那爷，你这张脸、这样的气质，天生招人，躲不开的。”

　　服务员端来鸡粥，打断了万贺舟的话，他摆摆手：“打包。”

　　服务员又把鸡粥端走了。

　　“程拂清，把你从陈阳那里学来的所谓的行事做人那一套都扔了吧，他那套东西只适合他自己，你有勇气摆脱他安排的路，就要连他给你的桎梏也一起抛弃，我们这样的草根，就是要无法无天的野蛮生长，才能在这座残酷冰冷的钢铁森林里占据一片天地。”

　　“先生，您的鸡粥打包好了。”

　　服务员又来了，提着打包好的鸡粥。

　　万贺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接过鸡粥，说了声“谢谢”。扶了扶镜框，他居高临下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程拂清，表情似笑非笑。

　　“对了，有件事我猜陈阳没有告诉你。三日创投突然传出有意南下的风声，业内所有人都蠢蠢欲动，我收到消息，东丰国际那位利董，连夜把他国外的儿子利兆雄喊了回来，想利用这次机会让儿子争功立威，我想现在人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程拂清赫然色变，嘴唇抖了抖，没发出声来。

　　看到他的反应，万贺舟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果然，我就知道陈阳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程拂清，别太相信陈阳了，当眼前的利益大过他对你的那点爱护欣赏，你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个筹码而已。”

　　说完，他提着鸡粥施施然转身离开了鸡粥店。

　　程拂清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没能从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中回过神。

　　利兆雄，那个疯子，那个变态，竟然……回来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呼吸困难，右手艰难的拿起调羹，一口一口的把鸡粥送进嘴里。

　　不能慌。

　　不要害怕。

　　已经过去几年，利兆雄也许早把他忘了。

　　没事的……

　　没事！

　　如果面前有镜子，程拂清一定能看到，他现在的脸色几乎比纸还白，哪怕是形象管理师的巧手，也没办法替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