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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有名字的功臣 大礼堂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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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外的自动贩卖机前,冰镇可乐滚落的巨响在空旷的长廊里激起沉闷回音。
林本清弯下腰,葱白指尖擦过易拉罐边缘那一层细密冰冷的水汽,顺手递给身侧正松垮披着黑金球衣的周修。少年的黑发还带着激战后的微湿,浑身冒着暴烈热气,薄荷冷香铺天盖地砸下来。周修挑了千百个追求者都求不来的高傲眉眼,当着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篮球队队员的面,慢条斯理地掏出两枚带有金属质感的硬币,带着微烫温度拍在林本清白皙手心里。硬币撞击,在大手里泄出一声低沉的散漫低笑。
“账目两清,林本清。”周修掐着可乐罐,修长高大的身躯在夕阳拉长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挺拔硬朗。
林本清好整以暇地收起硬币,指尖轻轻一弹,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清脆利落。她顺势靠在美院画室外的原木长椅上,微微歪着头,看着不远处商学院休息区里正被队医围得水泄不通、脸色酱紫、连眼镜碎片都没捡干净的顾言清。此刻看着那具曾经在自己世界里占据了整整两年的身影,林本清的内心深处,竟然连一丝起伏的波澜都泛不起来。那些曾经被她视作深情勋章的沉没成本,在这一刻,被彻底格式化得干干净净。
人生的看走眼,经历一次就足够让人作呕。林本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着粗粝画笔而长了微茧的手指。
她突然想起了大一那个下着暴雪、森冷彻骨的冬日。顾言清因为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学生会答辩,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半个字。当年的林本清,蠢得像个不知倦怠的卑微钟摆。为了顾言清一句“胃里发寒,想喝点带甜味的恒温东西”,她硬是抱着一个极为廉价的塑料保温杯,在学校长廊那几乎能把指关节冻裂的冷风里,傻傻地守了整整三个小时。为了保证那杯蜂蜜水送到他手上时是恒温三十八度,她每隔十分钟就要拧开盖子,用冰冷的手背去贴一贴滚烫的杯壁。
当她终于等到顾言清走下答辩台时,她顶着被冻得发青的脸色递过去。可顾言清却连一记正眼都没施舍,顺手接过来,转头就将那杯蜂蜜水当着林本清的面,施舍般地塞给了旁边一个因为高跟鞋磨脚而娇嗔的外院女干事。
“拿着润润嗓子,宣传部买的粗茶不配你。”顾言清当时的声音温柔而得体,展现尽了世家公子的优雅与体贴。
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长满了倒刺的铁钩,生生把林本清所有的尊严,在周围所有人玩味的注视下绞得血肉模糊。当年的林本清甚至连愤怒都不会了,她只是卑微地在心底反复催眠自己。现在想想,这些所谓的善解人意,不过是她亲手递给顾言清作践自己的筹码。当年轻薄的执念,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荒诞闹剧。她为了迎合顾言清,刻意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甚至在黑库房里一个人调配了几十公斤的劣质颜料帮他画背景墙。
还有那一篇篇为了全校辩论大赛、商业策划大赛而熬夜帮他修改出来的十几万字完美辩论总结稿。那些心血在最终宣读的荣誉册上,从头到尾都只是顾言清一个人的战利品。她成了那个在所有高光政绩背后的无名功臣,在顾言清的嘴里,她所有的通宵付出,不过是美院的小师妹自愿过来帮忙打杂练手。甚至在和商学院那群富家子弟聚会时,他将林本清对他的好当成炫耀资本,嘲笑她是个毫无风骨、倒贴的低贱保姆。
可是现在,站在平行线顶端的核心画室与球场交界处,林本清再次回想起这些荒诞画面,心里却只剩下一抹纯粹的冷笑。原来,当一个女人彻底摘掉单恋的自卑滤镜之后,曾经那个被她奉为神明的学长,不过是一个连空间算法都会看错行、打球连个高速变向都接不住、只会靠着吸血女孩子来维持体面的平庸自恋狂。多回想一秒,都是对她满级美术才华的毁灭性侮辱。格式化清空后,她心思通透,再无依恋。
“学妹,视线在垃圾堆里停留了足足一分钟,怎么,舍不得?”周修不知何时已经逼近了她的安全边界。他单手扣住林本清长椅的后靠背,高大的身躯顺势前倾,一米九的漆黑阴影带着绝对重力,瞬间把林本清全盘笼罩。少年的碎发扫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种侵略性极强的薄荷冷香,将她四周那些属于顾言清的残留空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周修微微眯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狭长黑眸,指尖玩味而轻柔地勾了勾她白衬衫领口垂落的一缕乌黑碎发,声音沙哑得带点刻骨的占有欲:“两块钱的专属矿泉水情分已经续上了,你那支笔,下个礼拜黎老的闭门弟子核心考核,可不准再装水了。要是让我看到你为了什么不相干的背景噪音分神,学长可是会生气的。明白吗,林画师?”
其实,早在林本清深陷泥潭的这两年里,周修的视线就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前天早上在操场上,他顶着烈日连续完成了三十个高强度的变向过人,全场几百个女生都在为他的球技疯狂呐喊,唯独林本清一个人坐在看台最偏僻的角落里,公事公办地用视线丈量着他的胸肌轮廓与骨骼爆发力。周修当时在球场上就注意到了那道异样的目光。两年前在公共图书馆的顶楼,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红尘、笔触凌厉的林本清。周修这朵全校最难摘下的高岭之花,早在两年前就看中了林本清骨子里的那股孤傲。
林本清仰起头,迎着少年那道炽热视线,不仅没有半分闪躲,那张清冷面庞上反而绽开了一抹生平未见的、极其飒爽肆意的明媚笑意。她顺手将手中的原木速写本往周修精实的胸膛上一拍,感受着那真皮夹克下传来的滚烫心跳,大白话利落吐字:“放心吧,周学长。我这辈子的看走眼,昨天晚上就已经在垃圾桶里全盘烧成了灰。本画师现在的才华和灵感……可是贵得很。背景噪音,连进我草稿箱的资格都没有。”
周修听到“本画师”这三个字,俊美的面庞上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的小学妹反客为主起来竟然这么勾人。随即,少年的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极其低沉、却性感到骨子里的愉悦低笑。他顺势握住林本清拍在他胸口的手掌,指尖在后的微茧上轻轻摩挲,眼神里的占有欲在这一瞬间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贵点好。反正我这具身体连带着名医世家的全部资产,这辈子都砸进林画师的专属画布里了,随你开价,终身不退。不管你想怎么解构、怎么描摹,我周修这辈子,生是你一个人的专用人体标本。”
夕阳的光晕穿透体育馆高大的落地玻璃,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光洁的白瓷地砖上拉得极长。少年微烫的胸膛微微起伏,霸道的侵略感混着薄荷香,将这一场写生台下的博弈推向了最极致的甜撩深处。
而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一瘸一拐走出来的顾言清,亲眼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那大片刺眼的金色夕阳仿佛成了周修和林本清两个人的专属背景板。他看着林本清脸上那抹他两年来从未见过的、肆意而骄傲的明艳笑容,再看着全校公认最难接近的计算机系神话周修,正宛如一尊忠诚的守护神般,将幕后清醒的她死死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周修那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言清红肿的脸上。
顾言清的脸色在一瞬间由惨白转为铁青,胸腔里那股强烈的悔恨与嫉妒如同千万只毒虫在疯狂啃噬。他死死攥着手里那份报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叫林本清的女孩会傻傻地去翻遍大半个城市帮他买药、用掌心帮他捂热白粥了。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任他拿捏、在泥潭里默默仰望他的免费保姆,已经彻底飞上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九天神坛。
林本清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懒得往那个阴暗的方向施舍。她极其自然地将手从周修有些粗粝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将速写本塞进单肩布包,一边迈开无比松弛优雅的步伐,越过旁边死一般寂静的商学院人堆,朝着自动贩卖机外落日熔金的中央校道走去。
两块钱的可乐易拉罐在白瓷地砖上滚出一条长长的水痕,周修看着自己突然空出来的温热掌心,再看着前方黑发挽起、走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小学妹,舌尖抵了抵下颚。他眼底那抹被纯粹傲骨激起的捕猎本能并没有熄灭,反而伴随着林荫道下兜头吹来的湿热晚风,轰然烧成了大火。周修反手抓过球,单肩勾着那件漆黑的真皮夹克,迈开大长腿不紧不慢地在后方跟了上去。两局的极致拉扯才刚刚拉开一角,林本清已经高调握紧了全部的控局主权,而周修今晚在画室门口准备好的那一杯现磨不加糖黑咖啡,正无声地散发着微苦的诱饵香气,只等她下一步,彻底跨入他那蓄谋已久的专属画布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