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单恋对象打成空气后》夭夭小姐

12、断层降维 晋大艺术艺

　　晋大艺术艺术馆的红砖外墙上，此刻正高高悬挂着全国青年美术大赛金奖作品展的巨幅海报。

　　作为本年度规格最高的艺术盛事，校美术馆门前早早便铺开了一条长长的暗红色地毯，延伸至由花岗岩砌筑的宏伟拱门深处。豪车云集，名流汇聚，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收藏家、知名画廊主以及学术界的泰斗们正低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清苦香气与高档香水的昂贵味道。在这片被镁光灯与名利场包裹的核心区域，商学院和美院的不少富家子弟正穿梭其间，试图在这场顶尖的社交局里为自己的履历增光添彩。

　　而在这片衣香鬓影的繁华最边缘，顾言清正极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原本有些红肿的脸在粉底的刻意遮盖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自打前天被总校董会当众取消了赞助名额与评优资格后，他在整个商学院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曾经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跟班们如今一见到他便纷纷找借口避开。顾言清为了挽回在精英圈子里岌岌可危的颜面，硬是动用了家族最后的底牌，才辗转拿拿到这一场顶级艺术展的内部观礼请柬。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展厅最核心的那堵独立展墙前方，试图在周围几位身家显赫的财阀千金和收藏家面前展现自己所谓的世家见识。

　　然而，当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展墙正中央那一幅被钢化玻璃严密保护的特等金奖作品时，他眼底深处那抹强装出来的优雅体面却在万分之一个微秒里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一幅名为《驯服》的现代水墨解构画，正是林本清斩获全国最高荣誉的封神之作。可顾言清死死盯着那宣纸上纵横交错、极具画面爆发力的粗粝线条，脑海里却是一片生硬的空白。那不是他认知里因循守旧、按部就班的平庸山水，而是将现代钢骨重力感完全解构的狂放洪流。

　　顾言清连那画作之上最基础的空间结构算法和线条走向都看不懂。

　　可为了维持自己才华横溢的世家公子人设，他硬是端着腔调，用高高在上的轻慢语气对着身侧的一位收藏家高谈阔论，试图用那些空洞、虚伪的美学辞藻去解构林本清的傲骨。然而，还没等他那苍白无力的废话说完，周围那几位真正懂行的学术界大佬便纷纷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冷嗤。顾言清的每一句苍白伪善的点评，在这一幅断层神作的绝对锋芒面前，卑微低劣得连最垃圾的背景噪音都不配。

　　就在顾言清面色有些酱紫、在行家里手的审视下感到极度局促与难堪的万分之一个微秒里，展厅入口处的厚重红木大门被侍者高调地由两侧推开。

　　原本喧闹的社交修罗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镁光灯与视线如同受到某种重力吸引般，轰然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全盘聚焦。只见晋大艺术馆的馆长，一位在画坛论资排辈有着极高威望的学术泰斗，此时此刻正带着美院最核心的教授评审团，诚惶诚恐、甚至可以说是极尽恭敬地亲自在前方引路。而在无数道惊艳、敬畏与艳羡的目光最核心，林本清正排众而出。

　　她今天换下了那件沾满松节油的卫衣，穿着一件利落出挑的冷调铁灰色廓形风衣，黑发被一根极其简陋的碳笔随性挽起，露出整张干净、清冷如玉的面庞。

　　林本清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繁复的珠宝点缀，可那傲骨挺拔的强悍气场却在跨入展厅的刹那，瞬间将周围那些精致优雅的校花与财阀千金衬托得庸俗不堪。她的眼神清澈如初，心思通透，透着一种久居平行线顶端的核心天骄才有的松弛与自信。拿下一枚全国最高荣誉，对她而言不过是满级大女主搞大事业的一个必然注脚，那些曾经受过的现实重压、为了顾言清的面子而自费咽下的委屈，早已在垃圾桶里格式化清空得干干净净。

　　馆长一边侧过身，热切地向林本清介绍着到场的顶尖名流，一边极其高调地将她一路引导引入了整个展厅最尊贵、象征着绝对核心的主位之上。

　　全校公认最难摘下的学术至高点，在这一刻，被林本清无比松弛优雅地踩在了脚底。

　　而站在主位下首的顾言清，整个人已经僵硬得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底牌的滑稽玩偶。他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手里那张名贵的香槟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白，胸腔里那股强烈的悔恨与嫉妒化作了血淋淋的毒蛇，生生要把他整个人生吞进去。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什么叫断层降维打击，他曾经嫌弃她身上洗不干净的松节油清苦气味，剥夺她在背景墙上的名字。可如今，这个女人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往他身上施舍，在各大财阀和掌权人的簇拥下，两人的阶层与特权在这一秒被冷酷地拉开了一道天堑。

　　林本清迈开无比从容的步伐，在无数道拉扯的视线里，宛如巡视领地的神祗般排众而出。

　　当她踩着红地毯，在数十位名流泰斗的护送下，步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地经过顾言清身侧时，她的眼神，甚至是她那挺拔的风衣衣角，都极其绝对、不带任何多余欲望地直接擦着顾言清有些颤抖的肩膀冷酷掠过。

　　她视顾言清如无物，连一秒的视线停留都嫌脏了自己的草稿箱。

　　在林画师的高阶世界里，这个曾经让她吃尽了苦头的学长，现在连成为一抹垃圾背景噪音的资格都没有了。顾言清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周围那些原本试图巴结他的名门子弟此时在看到这一幕后，纷纷露出了鄙夷与避之不及的冷笑，噤若寒蝉地往后退开，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遗弃在了聚光灯最阴暗的角落里。他彻底变成了这幅高爽画面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抹杂质。

　　然而还没等展厅内的这股震撼声浪平息，展厅另一侧的侧门处，一阵低沉而带有绝对重力压迫的黑色气场，却骤然撕裂了整个社交名利场的死板空气。

　　周修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那件全黑色的真皮机车夹克，修长挺拔的一米九身躯带着属于顶级天骄的暴烈戾气，高调闯入。少年的黑发带着未散的球场温热，狭长深邃的黑眸在展厅里扫了一圈，随后在万分之一个微秒里，全盘消融了眼底所有的冷酷，化作了蓄谋已久的疯狂占有欲，直勾勾地锁定在林本清那双清冷的眼睛上。这位名医世家最贞烈、有着重度洁癖的高岭之花，单手插兜，当着全场收藏家和各大财阀的面，完全作践了自己的矜持架子。

　　他迈开大长腿几步跨上面前的那道防线，极其霸道、野性地直接卡进了林本清身侧的安全边界内，将她整个人全盘笼罩在自己的漆黑阴影之下。

　　周修单手扣住林本清单肩布包的背带，微微低下头，滚烫而清爽的薄荷吐息轻轻拂过林本清有些发烫的耳廓。他挑了千百个追求者都求不来的傲慢眉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不容指喙的强势与男德满分的控局狂热：

　　“学妹，外面的杂质太多，不相干的背景噪音我已经让人格式化清空了。既然今晚要为了下一幅人体画作进行资产重组，那咱们新的一轮专属资产重组，是不是该回封闭画室去，由林画师开价执行了？”

　　他这一番在顶级画展上高调宣告正式入局的惊世言论，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位正打算过来结交林本清的商学院财阀大佬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本清长睫微微颤动，迎着少年那道仿佛点燃了烈火的炽热视线，不仅没有半点惊慌，清冷的唇角反而挑起一抹极其爽飒肆意的明媚笑意。

　　她太喜欢这种棋逢对手、顶峰互撩的绝对对等感了。林本清抬起纤细的手指，在少年机车夹克硬挺的金属拉链上有些挑逗、也有些叛逆地轻轻一拽，感受着那布料下方滚烫且强稳的心跳，红唇微启，大白话利落反击：

　　“周学长，专用人体标本的特权，我今晚勉勉强强批准入局了。不过在画室里，你想怎么被解构、怎么涂抹，姿态得一直保持今天这么好看才行。”

　　周修狭长黑眸微微眯起，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愉悦低笑，大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紧扣，再没有留下了一丝一毫的缝隙。

　　林本清反手回握住少年有些硬茧的温热大掌，并肩迈开松弛优雅的步伐，在不远处顾言清彻底破防、绝望怨毒的目光下，迎着满街干净纯粹的青春荷尔蒙，大步走出。而他们身后那间古老封闭的核心旧画室里，现磨不加糖黑咖啡的微苦香气，已经在这片璀璨的暮色边缘，无声地扯开了下一局致命推拉的黑暗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