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发现自己是替身》豆阿宝

4、掉马前 他还没吻够

　　萧晋熙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何况，昨晚，他也确实借这个名义，做了一些略过分的事，
　　萧晋熙干咳了一声，克制住自己的想法，

　　“对不起，”他低头，迅速思索着借口，“昨晚饮了酒，我担心你的身体……”
　　他抱着钟眠，手指卷着她散落的发尾，

　　“等你从北城回来，我们约个检查，总归安心些？”
　　钟眠瞟他一眼，没说话，
　　昨晚决定做得莽撞，可她却不后悔，
　　只是这个人……

　　她捏住萧晋熙腰间软肉，听见他闷哼，
　　“你既这么想，干嘛非要折腾我？”

　　萧晋熙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发顶，
　　“没办法，宝贝，我心志不坚。”
　　……

　　*
　　钟眠在桌边坐下时，萧晋熙还在露台接电话，
　　黑胡桃木餐桌上，碗碟摆的满当，

　　除开那道一定会出现的煎酿三宝，还有椰皇炖蛋、陈皮蜂蜜烤排骨、蒜蓉丝瓜、番茄薯仔鱼汤……
　　甜口偏多，钟眠嗜甜，

　　她戳了戳煎酿三宝里的红椒，夹起一块，刚准备入口，余光里，瞥见餐厅外的回廊上，立着一只行李箱，
　　钟眠垂眸，眼底的温度冷了冷。

　　萧晋熙这通电话打了很久，
　　他收线回来，推开客厅与餐厅间的玻璃门，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住了。

　　正午的阳光被落地玻璃滤去灼热，只剩一层金边，虚虚镀在黑胡桃木桌的一角，
　　明暗相交的那条线上，钟眠刚好靠在光里。

　　她低头在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已经回来，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
　　萧晋熙没动，也没出声，

　　遇见钟眠前，他这辈子好像没有过什么“岁月静好”的时刻，可此时，他觉得和这四个字很贴服。
　　他抱臂靠在门框上，就那样看着她，直到钟眠从手机前回头，

　　“站着做什么，你不饿吗？”

　　萧晋熙抬腿，大步走过去，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上那两片粉唇，
　　“怎么办，不想放你走，”他喃喃着，“我跟你一起去北城吧，好不好？”
　　女人微微挑眉，
　　“你不是后日要飞里斯本？”

　　后日，萧家各房齐聚卡斯卡伊斯，为萧家掌事人萧远山祝寿，是他早报备过的行程。

　　萧晋熙把人抱住，呼吸间尽是钟眠身上的淡香，
　　他深吸了几口，在她发顶蹭了蹭，
　　“先食饭。”

　　他几乎从不在钟眠面前提萧家事，
　　只因他知，钟眠不喜萧家乱七八糟的人，就连他自己，也厌恶一堆所谓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说来可笑，他这个人，似乎亦是萧远山私生活混乱的证据。

　　想到刚刚电话里，萧远山发的火，萧晋熙没作声，只拿过碗，为钟眠舀汤，
　　“怎么不先吃？”

　　钟眠下巴抬了抬，“等你啊。”

　　萧晋神情温柔了些，他把汤碗放在钟眠面前，“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眠拿起汤勺，慢吞吞喝着，

　　萧晋熙看在眼里，一想到又是数日不见，心底，一些奇怪的情感似乎在隐隐作祟，
　　他盯着钟眠沾了湿意的唇，莫名想到昨晚，他喂她喝汤时的情景，

　　他不动声色地撇开眼，清了清嗓子，
　　“多久回来，还是两周？”

　　钟眠戳着碗底的薯仔，应了一声，
　　“差不多吧，看情况。”

　　他没坐她对面，反倒把椅子拖到靠近她的位置坐下，边为她夹菜，边进些“谗言”，
　　“谢氏祭祖，总搞那么声势浩大做什么，要让你走两周。”
　　话音未落，反倒得了女人似笑非笑的一眼，

　　萧晋熙莫名觉得心事似乎被人看穿，就听钟眠道，
　　“这么说，你一定比我回来得早？”

　　萧晋熙闻言，勾了勾唇，
　　“哪次不是我在家巴巴的等你？”

　　钟眠点点头，她把那块裹了鲮鱼胶和鲜虾蓉的酿红椒咽下去，放下筷，
　　“那这次打个赌。”

　　“什么赌？”

　　“晚回来的人，答应对方一件事。”

　　*
　　夜色初降，挂三地牌照的劳斯莱斯直接驶入机场商务航空中心的停机坪，
　　一架庞巴迪环球7500停泊在机位，静静等待主人的到来，
　　汽车停下，却许久没人开门。

　　后座，钟眠被抱坐在男人膝上，脖子上，那条为了掩盖痕迹而系上的丝巾已经散了，
　　她推了推紧紧搂着她不松手的人，
　　“萧晋熙，你够了……”

　　男人应了一声，停机坪上的冷光灯透过两侧车窗，微微漏进来，显得他琥珀色的瞳孔很浅，
　　此刻，他像一只抓着猎物不撒手的狼，动作间尽是贪恋不舍，

　　理智告诉他，该放人了，
　　舱门开着，舷梯边有机组人员在等，塔台也在等，
　　他留不下她。
　　可身体的本能却不如人愿，

　　几乎用尽全身的理智，萧晋熙才勉强松开对钟眠的桎梏，他伸手，替她把散开的丝巾系好，
　　钟眠要去推车门，又被他拦腰拉回来，在她嗔怪前，他微微仰头，

　　“中午那个赌，还算数？”

　　钟眠垂眼看他，抬了抬下巴，“对你，我什么时候说的话没算过？”

　　萧晋熙嘴角动了动，他把她往怀里又按了一寸，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到了给我消息。”

　　钟眠应了一声，只想赶快下车，再待下去，还不知要发生什么。

　　车门拉开，停机坪的夜风灌进来，冷冷的，钟眠拢了拢领口，
　　萧晋熙走在外侧，为她挡风，到舷梯前，他搂着她，没松手，钟眠不解回头，

　　“是不是该有个goodbye kiss？”男人低声问。

　　还要kiss个鬼啊？他刚刚还没吻够？

　　身边已有机组人员在问好，钟眠抬眸看他，想让他收敛些，
　　可当她对上那双狭长的眼，心底还是软了软，

　　冷光映照下，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只盛着她。
　　钟眠没答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萧晋熙会意，

　　他俯首，在她的唇畔停留片刻，
　　“早些回来，我等你。”
　　*
　　舱门关闭，牵引车将飞机缓缓推出机位，
　　萧晋熙站在原地，看着飞机的翼尖灯在夜色里滑向跑道远端，
　　他收回目光。

　　谢氏的司机为他拉开后座门，萧晋熙摆手示意不必，
　　他目光越过车顶，远处，一辆阿斯顿马丁正沿着机场通道缓缓驶来，墨绿色车漆泛着淡淡的冷意，

　　车停稳，助理阿坤从副驾驶下来，为他拉开后车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人，
　　尚景珩翘着腿，手里还捏着一杯香槟，看见萧晋熙，他把杯沿往对面斜了斜，

　　“乜客咁大牌，要你亲自送？”（什么客户这么大牌，要你亲自送？）

　　萧晋熙没理他，对谢氏的司机点了下头，让他开车先走，
　　劳斯莱斯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候机楼拐角，他才走到那台阿斯顿马丁旁，坐进后座。

　　尚景珩侧头看他，嘴角挂着惯常的戏谑，
　　“你仲未答我，边个客咁大牌？”（你还没答我，哪个客户这么大牌？）
　　“你唔识。”（你不认识）

　　尚景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阿晋，你该不是就为这个客户，专程追去北城吧？”
　　萧晋熙没答，

　　申请一条飞北城的航线，最快也要提前一天报备，事关钟眠，他不想动用萧家的关系，时间又等不及，只能搭尚景珩的便机。

　　尚景珩没得到回答，也不恼，
　　他把香槟搁在扶手台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慢悠悠地问，
　　“你这客户是男是女？”

　　萧晋熙看他一眼，淡淡道，
　　“你还是多操心自己，顾家那位，你见上几次了？”
　　尚景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尚家与北城顾氏正在商议联姻，准备把他这个小儿子配给顾氏的继承人，
　　老爷子下了死命令，让他每月至少飞两趟北城联络感情。

　　尚景珩耸耸肩，语气颇有几分玩世不恭，
　　“我无所谓咯，就当试试北城菜，换个口味，倒是你——”
　　他拉长调子，

　　“小心萧世伯也给你安排个素未谋面的大小姐联姻，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滋味喽。”
　　萧晋熙没接话，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庞巴迪的尾灯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隐约看见远处跑道的导航灯在一闪一灭，
　　心底，一种新的不确定性，由点及面，渐渐铺开，

　　若钟眠知道他去了北城，会怎么想？
　　会不会嫌他擅作主张、阴魂不散？

　　可他一直都是这样，
　　看见好的、想要的，就会不遗余力地争取、占有，
　　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本来，就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

　　*
　　飞机爬升至平流层，舷窗外，是一场正在收尾的日落，
　　钟眠单手支颐，斜靠在座椅上，望着凝成一色的天际线，有几分出神，

　　中午那盘煎酿三宝，她没吃完，
　　都怪萧晋熙，
　　看似好心，给她夹菜，实则没夹几筷就又上来抱她，

　　钟眠想着那副情景，只感觉额角又隐隐地痛起来，
　　昨晚前，他还没这样，
　　到底有什么细节，是她忽略的，

　　她闭上眼回想，可惜酒后的记忆很模糊，也很杂乱，
　　她只能记得，他抱着她从客厅走到主卧，两个人倒在床上，
　　然后呢？

　　他好像跟她确认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似乎还问她……
　　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Alina，”
　　思绪断了，

　　钟眠有些不耐地睁眼，看着面前的人，
　　顾旻之知昨晚惹她不快，保持着距离，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昨晚你走得急，大哥说，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钟眠若有所思，她盯着顾旻之出神，直到对面有些担心地靠近几步，
　　“Alina……阿瞳，你怎么了？”

　　钟眠闭住眼，揉了揉眉心，
　　“旻之，”她问，
　　“除了那条视频，你还做了什么？”

　　顾旻之一愣，无框眼镜后，他的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
　　“阿瞳，你什么意思？”

　　钟眠睁开眼，
　　“你刚从北美回来，是见过她了？”她压了压手掌，示意顾旻之在一旁坐下，“她要干什么？”
　　“……阿瞳，视频这事是我不好，但和夫人那边……没有关系。”

　　钟眠笑了一声，
　　她靠坐进柔软宽大的真皮航空椅，身上不爽利，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懒洋洋的，

　　“旻之，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钟眠垂眸，掰着指头，“从我回谢家，到今年，二十年了吧，”

　　她唇角勾了勾，
　　“这二十年里，我怎么过的，你最清楚，她的话若是能信，阿瞻就不会死，怎么如今，你也开始犯糊涂了？”
　　顾旻之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钟眠把玩着胸前垂坠下的丝巾，淡淡道，
　　“她又许了你什么？”
　　“……”

　　“你要想好，她许的，不经过我，未必能落到你手里。”
　　“没有，瞳瞳，夫人她……”
　　“不要这样叫我！”钟眠的声线霎时变得冷厉，
　　顾旻之僵在原地，

　　狭小的机舱内，安静了很久，直到男人再次出声，
　　“……对不起，Alina，阿眠，我不是有意……”
　　钟眠用手遮住眼睛，她靠在座椅里，没有说话，
　　近乎逼仄的气氛里，顾旻之唇角动了动，

　　“……是，先前夫人回国，我去送了她，她问我你在港岛的情况，但我什么都没说……”
　　他停顿了一瞬，对面的女子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继续说下去，有些艰难，
　　“夫人只说……往后的事随你你，她不会拦着……”

　　钟眠没动作，嗓音依旧懒散，却补了顾旻之没说的半句话，
　　“她把从前阿瞻的位置许给了你，是吗？”
　　她放下手，抬了抬眼皮，

　　“旻之，你去北美前，我就跟你说过的，我们只会是合作伙伴。”
　　“我知道，我知道，阿眠，”顾旻之语气有些急，
　　“昨日的事，是我做的不好，但那是因为……”

　　他咬了咬牙，说了下去，
　　“昨天在卡斯的人刚传来消息，萧远山要给萧晋熙安排联姻，定的是港岛罗家的二女儿，这次他去祝寿，只怕就要被安排见面，我担心你……”

　　钟眠眸子里的光凝了凝，
　　“萧晋熙已经知道了？”
　　顾旻之顿了一瞬，“……应该还没有。”
　　“还有吗？”
　　“……萧远山，最近可能打算回港。”

　　钟眠无言，她转头，看向舷窗外，
　　那场日落已濒临结束，只剩天边一道橙红的线，成为日暮最后的余晖，

　　半晌，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等这么久，他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