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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早就想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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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许开文的电话,云棹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家里安静得过分。
舒然预产期在即,云栩每天只去公司一趟,剩下时间都陪在舒然身边,家里还有个照料日常的阿姨——可是现在,一个人都不在。
云棹皱眉,给云栩发了条消息,几分钟后仍没收到回复,他便干脆给云栩打去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云栩的声音才传出来:“小棹,你嫂子突然宫缩得厉害,我跟李阿姨都在医院这边。”
云棹忙问情况怎么样了,要不要过去帮忙。
“先不用吧,医生看了又说估计有得等。”云栩突然想起来明天的安排,忙问:“小棹,你明天有空吗?”
云棹下意识想看日程表,又想起来那是越明澜的习惯,如今两个人结束了,他手机里的日程最后一次更新是在十九号。
“有的。”云棹回答。
云栩就说明天谢家明天有场私宴,是谢家一直在外国生活的那个小金孙回来了,排场办得很大,麻烦他代为出席。
云棹自然记得这件事。早在半个月前,他甚至根据宴会主人公的爱好,锁定了一场拍卖会上的安塞尔亚当斯的签名作品集,留给越明澜的交接清单里也标注了存放地点,提醒他赴宴时带上。
“小棹?云境后续会在数字营销推广上跟谢家开展合作,那个小少爷回来就是承接这条线的。我本来准备明天上午去一趟——哎哟老婆,你要喝水?慢点慢点……”
云棹叹气,说了声好。
第二天,云棹到了个大早。
他倒不是怕和越明澜见面,他只是担心越大少爷又在公共场合发神经,闹得跟那天在商场一样狼狈收场。毕竟今天场合正式,于宏邦、于云境都会是一场公关灾难。
云棹微笑着把礼品盒交给客厅入口处的接待人员,刚在签到簿上写下名字,头顶不远处传来一声非常夸张的、带着ABC口音的惊呼:“Oh my god!”
云棹抬头,别墅二楼的旋转扶梯处站着一名青年,是半个多月前在餐厅见过的那个人,此时穿着矜贵,西装革履完全褪去了大学生的稚气。
“It's you!”青年小跑着跨了几步到接待处,低头看了眼签到簿,惊喜道:“你是云境的——?”
“云境的总裁是我哥哥。他这几天有些私事,我代为出席,见谅。”云棹客套微笑了一下,又礼貌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矜年,You can call me Kian.”少年也伸出手。他说中文时有些断断续续,换成英文以后整个人舒展不少。末了,谢矜年又有些迟疑道:“Sorry,your name……我不认识第二个字。”
“小棹!”
云棹听到龙头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扭头一看,谢家老爷子笑眯眯过来了:“你起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早啊。”
“爷爷,他就是我那天晚上跟您说的!”谢矜年有些激动,”You know,I've never seen anyone as beautiful as him——”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认真待客去!”老爷子抬起拐杖猛敲谢矜年的屁股,又回头问:“越家那小子呢?没一起来?”
“我们……没在一起。”云棹犹豫片刻,没直接说二人已经离婚。毕竟背靠两家大公司,私人感情牵一发动全身,在越明澜没签字定案之前,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尤其还是谢老爷子这样的重量级前辈。
“哦,你哥来不了,你和明澜就分别代表两个公司呗,也可以。”老爷子把云棹的手往臂弯里一揣,“上次我小曾孙过百天,我身体不好没机会见到你,可想死我了!”
“谢爷爷,我、我得早点回去——”
“急什么?”老爷子惊讶道,“你哥没跟你说吗?今天虽然是家宴,但是矜年之前就提过,关于后续合作,想和云境的代表今天当面沟通。”
云棹苦笑。云栩大概顾着忙舒然的事,确实没跟他说这茬。
老爷子人精一个,看云棹的表情也猜出八九分,笑道:“哦,我那孙子在国外呆久了,性格比较外放,表达喜欢的方式也直接了些……你放心,基本道理他还是懂的,我待会儿就跟他说你已经结婚了,他不会乱来,你们就……交流工作就行。”
云棹尴尬移开视线。
“哎呀,越明澜那小子,运气太好了。”老爷子摇摇头,“当年要不是矜年毛都没长齐,我肯定也要去帮他争取一下。”
云棹扶额:“谢爷爷,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远处谢矜年又在喊爷爷,似乎是来了他应付不了的人物。老爷子爽朗一笑,让旁边人把云棹带去二楼的会客厅。云棹别无他法,只能先应下,想等着待会儿来客多了,趁着谢家主人应付不过来,再推脱走人。
结果刚上二楼,远远就看到越明澜进了大门。身边跟着赵柯,似乎一直在说话。
云棹低头一瞬,正对上越明澜抬起的视线。对方双目惊诧地撑起,却又在片刻后偏过头,平静把礼物递给接待人员。
似乎并不是自己给他准备的那份签名相册——云棹挑眉,他记得包装是灰蓝色,越明澜最喜欢的色调。
现在这份礼物的包装是亮红色,越明澜很少用。
等人走上来了,云棹才看清楚,何止包装,连西服的颜色都是越明澜极少穿着的亮面宝蓝,再搭一条金色条纹领带,整个人像是准备来主持婚礼。
看来许开文的直男审美毫无长进——不过越明澜就这么穿出来了,可见能打败强迫症的,只有满级钝感力。
云棹觉得有点讽刺,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赵柯突然在后面喊起来了:“阿棹!我内急,明澜他腿疼得不行了,刚谢家人说二楼走廊尽头有个休息室,你帮忙扶过去行不?”
他是昨晚听家里人回去说起晚宴碰到越明澜,没人劝酒结果越大少一杯接一杯把自己干医院去了。出于死党关怀,他赶去医院探望,这才发现大事不妙——云棹不在,越明澜跟灵魂出窍似的瞪天花板掉眼泪。
只能是两个人吵架了。
不过越明澜嘴跟封了水泥一样,怎么问都不开口。等许开文送了几套辣眼西装来让人试,越明澜竟然也没有任何意见,穿上第一套就目不斜视出了门。
就这个反应,赵柯合理怀疑,让越明澜套个玩偶皮来都没问题。
他怕失了魂的越大少走路上被人绑了卖钱,只好跟着一起来谢家赴宴,并一路上规劝越明澜服软。
“毕竟云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根本不舍得生你的气。”赵柯掏心掏肺安慰道。
话音刚落,越明澜吧嗒又掉一颗眼泪,吓得赵柯不敢吭声了。
赵柯急得啪啪拍了两下越明澜后背:“哥!醒醒!你刚不都痛得掉眼泪吗!”
云棹这才回过身,静静打量着越明澜。
越明澜看起来确实不舒服,脸色很白,鬓角还有些水色反光,似乎是冷汗。
“我真的想拉屎!”赵柯抓狂,顺便轻踢了一下越明澜小腿肚,示意骨头该软时一定要软。
云棹依旧没说话。在难耐的沉默中,越明澜却推开赵柯扶着的手,微微站直身体,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
“走吧。”云棹终于开口。
他站到越明澜身侧,轻轻托住对方的手肘。
力道很轻,还隔着一层衣料。越明澜却觉得神奇,在感知到云棹指腹的瞬间,皮肉下撕扯牵引的巨大痛感突然消失了大半。
他抬眼,注视着云棹耳朵后面雪白的皮肤,不由自主放轻呼吸。
“就这里。”云棹把人引进休息室,果断松手。
“阿棹。”越明澜抬手握住云棹手腕,生涩道,“别躲我。”
“躲你?越总还是这么自信。”云棹笑了,明亮的眸子看得越明澜一阵恍惚,“我没做亏心事,躲你做什么。”
越明澜抿起嘴角,手却没松。
“我只是觉得,毕竟关系结束了,共处一室很容易引起公众误会。”云棹神色冷漠,“放手。”
“我还没签字。”越明澜松开手,偏开视线,盯住墙角一棵垂头丧气的发财树,低声重复道:“我还没签字。”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签字?”云棹施施然揉着手腕,神色轻松,“哦对了,越总不是还说要审计吗?之前说一周内出结果,这都半个多月了,账有问题吗?”
越明澜沉默一瞬,哑声道:“没问题。但我不信。”
“爱信不信。”云棹并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砰——
越明澜猛然扣上门,将云棹抵在墙面,熟悉的茉莉冷香再次逸散入鼻腔。他努力稳住情绪:“我查不到你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大一笔钱,你布局很久了,是吗?”
云棹抬起下颚,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映着越明澜狼狈的样子。
越明澜的眼睫湿润起来,现实早就将他的骄傲击溃。他无法平静,双唇都止不住颤抖:“你早就想离开我了,是吗?在你心里,这七年果然就只是到期即止的一纸合约,是吗?”
云棹的视线描摹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初二那年的体育馆休息室,他被越明澜紧紧扣在怀里,抬头看到少年英俊的轮廓。
那时他心跳如雷,甚至盖过了四周混乱尖叫。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俗话说世事巨变沧海桑田,为什么短短七年一切都分崩离析,明明他们幼时在越家老宅后院一起种下的桃树都还年年发出新芽。
云棹自嘲地弯起嘴角,并不说话。
越明澜是骄傲的人,他又何尝不是。
他没有兴趣哀怨控诉前夫桩桩罪行,也没有义务教导天之骄子如何低下头颅倾听凡人心事。如果一定要审判这场失败的婚姻罪因为何,他想,是自己自愿跨出了迈向深渊的第一步。
“对。”云棹深吸一口气,直直望进越明澜凝着水光的眼珠,“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离开你了。”
“不会的。”越明澜颓败地摇着头,语气近乎哀求,“我不信。”
“明澜,什么时候你才能知道,”云棹的目光因为悲悯而显出柔和气质,“这个世界并不会永远围着你转。”
与此同时,谢矜年正满心烦躁跨上二楼,想回休息室独自静静。
二十分钟前,他被亲爷爷提醒不要越界,因为云棹是有家室的人。
什么家室?他想起来那天在小洋房餐厅所见,云棹的另一半绝对有问题。
十分钟前,他又被亲爷爷耳提面命,多多向年少有为的海舟创始人孟宇学习。
拜托,孟宇还是我动用人脉请来的好吗,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而且这货到场一看签到表就问云棹,简直是引狼入室!
谢矜年悔不当初,又在扶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停下动作。
是云棹和越明澜的声音。
片刻后,谢矜年摸出手机,戳开孟宇的头像——
“孟总,你刚不是在问小云哥哥吗?”
“二楼走廊尽头,休息室。”
“他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