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学典礼 没事就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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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最后一个室友也到了。
个子不高不矮，长相普通，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很乖很无害。
但被母亲拉着手嘱咐了将近二十分钟，父亲更是绕着宿舍检查了四五遍门窗和床铺的安全性。最后被他强行送走。
“那个，我叫林一航，云海本地的，以后多多关照！”
说着还很不好意思的挠头：“我爸妈就这样，你们别介意啊。”
郭俊飞已经自来熟了：“没事儿没事儿，我爸妈也这样。来来来，你的床铺是中间这个下铺。”
就在林一航铺床的时间里，郭俊飞已经成为了宿舍另外三人的嘴替，把所有人的名字和籍贯都报了一遍。
就连王岩明都被他逼得被迫开口：“我老家广西的，别问了。”
“广西好啊！桂林山水甲天下！”
王岩明是真的懒得理他了。
林一航探出头，抬头看了一眼唐林逸和温知白的方向，小声对郭俊飞说：“那俩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郭俊飞也跟着压低声音：“那个唐林逸，从头到尾没笑过，叠被子跟军训似的。那个温知白，开奥迪来的，家里开公司，也不爱搭理人。”
林一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上铺的唐林逸听见了，温知白也听见了。
两个人都没有一点反应，一个闭上眼睛假寐，一个翻身看着墙壁发呆。
……
傍晚六点，宿舍楼响起哨声。
“全体新生到操场集合！”
所有的新生按照专业站在操场上。这是入校后的第一次集合，也是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一个四十多岁的教官走上主席台，他没拿话筒，光凭嗓门就让所有人鸦雀无声。
“我叫王战生，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总教官。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苦，什么叫累，什么叫警察。”
“你们中有些人，是被家里逼来的，有些人是冲着铁饭碗来的，还有些人甚至连警察要干什么都搞不清楚。”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想干的，现在可以站出来，办退学手续，买票回家。我不会骂你，因为你起码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没有人动。
一千多人，没有人动。
王战生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操场上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鸣笛声。
“好。既然没有站出来，我就当你们都做好准备了。”
王战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警校不是你们家，没人能混日子。在这里，我们会教你们怎么当一名合格的警察。”
“跟不上的人，淘汰。吃不了苦的人，淘汰。不守纪律的人，淘汰。你们脚下的这条跑道，会刷掉三分之一的人才。希望你们是留在场上的那三分之二。”
解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往宿舍楼走，有人沉默，有人小声吐槽。
唐林逸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温知白一直走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保持着六七步的距离。
温知白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身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地上，像一棵高大的松树。
步伐很有节奏感，让温知白不自觉地按着他的节奏走。
从背影看去，唐林逸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身高目测189㎝，只是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温知白也在心里默默给这人打上了标签：好沉稳的雄性木头。
“唐林逸！”
唐林逸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见温知白正快步朝他走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温知白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很漂亮。
“有事？”唐林逸问。
温知白微微歪了一下头，笑容干净但又莫名有点欠揍：“没事就不能叫你吗？我们可是室友欸~”
温知白说着，就伸出了手。
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唐林逸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力道很轻。
那一瞬间，唐林逸感觉到对方手掌里的茧，不是握笔的茧，而是某种长期训练留下的茧。位置在虎口和食指侧面，那是长时间握枪才会磨出来的。
一个会在报到前就提前练枪的小少爷？
唐林逸又重新看向温知白，温知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碰撞，像两把刀在互相试探，不重，但足够让人警觉。
两人同时松手。
“走吧，早点回宿舍休息。”唐林逸率先转身。
温知白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你为什么背纯黑色的包？”温知白忽然问。
“方便。”
“里面装的什么啊？”
“衣服。”
“还有呢？”
唐林逸终于肯偏头看他，眼神很淡，但温知白在里面看到一个明确的信号：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温知白笑嘻嘻的用手指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追问。
回到宿舍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墙皮照得惨白惨白。405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郭俊飞饿得受不了，正在泡方便面，林一航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王岩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一块木头开始削，空气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唐林逸坐在上铺，把腿搭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
封面的磨损很严重，纸张泛黄，里面是他从高一开始的日记。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2015年9月3日，晴。
今天来警校报到，室友都很有意思。
认识了一个反差很大的有钱人家的少爷。
温知白靠着床头，专心致志地织毛线，腿边摆着好几卷深浅不一的蓝色系毛线团。
他注意到唐林逸的背包侧面有三个用白线缝制的字母：TLY。
但只是这样也太单调了，所以他决定给自己这个好室友织一个又特别又醒目，还很有辨识度的独家、原创名字牌！
谁让这个雄性木头这么有意思呢？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木头收到礼物的反应。
……
熄灯铃响，宿舍楼安静下来。
郭俊飞正好吃完了两桶泡面，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翻了个身就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王岩明把削了一半的木头塞进枕头底下，林一航还在和他爸妈打电话。
唐林逸睡不着，没适应新环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郭俊飞打呼噜的声音……真的太吵了。
本想捂住耳朵强行入睡，却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唐林逸，睡不着吗？”
唐林逸沉默了几秒：“嗯，不习惯。”
“我也是。”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温知白说：“你觉得王教官说的那三分之二里面会有我们吗？”
这次唐林逸没有犹豫：“会。”
温知白捂着嘴笑了一下，声音很低，“那就好，我还不想走。”但唐林逸听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最终落在温知白的脸上，青涩乖巧的眉眼、透亮的眼睛……
唐林逸一边听着温知白前言不搭后语的碎碎念，一边想象着这样一幅画面……
困意上头的时候，唐林逸和温知白都在想：
他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里的？他也会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梦想吗？
……
清晨六点十五分，尖锐的哨声打破了宿舍楼的寂静。
这是唐林逸十八年人生中，听过最刺耳的声音，没有之一。又短又急，一声接一声，一波接一波，像是刀片刮着你的耳膜。
他几乎是本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叠好被子后翻身下床，双脚落地的时候，郭俊飞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唐林逸非常好心的拍了拍他：“起来了。”
郭俊飞“啊”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嘟囔了一句“再睡两分钟”，然后翻身继续睡。
唐林逸没有再叫他第二次。
他套上昨晚发下来的作训服，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布料粗糙的扎手，穿在身上也说不上舒服。系好腰带，穿上作训鞋，拉好拉链，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温知白也已经起来了。
他的动作比唐林逸慢一些，但绝不磨蹭。
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虽不如唐林逸的，却要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了。
扣子一颗颗扣好，腰带系到最紧的一格，鞋带打了两个结，确保不会松开。
衬衣对于温知白来说有些大，锁骨若隐若现，再配上他那张没睡醒的脸，让一旁的唐林逸有些呆滞。
此时温知白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我干什么？难不成我睡觉又流口水了！”温知白把自己整张脸都摸了一遍，“别看了！”
唐林逸非常配合地闭眼三秒。
“行了，走吧。”
等唐林逸和温知白还有王岩明洗漱完回到宿舍，就看到林一航正在手忙脚乱的穿鞋，一只脚在地上跳来跳去。
郭俊飞也好不到哪去，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这也太早了！不是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吗！”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脚步声从这头响到那头，还夹杂着教官的吼声。
“快点！都给我快点！五分钟之内不到操场的人，都给我去跑十圈！”
唐林逸和温知白已经先一步下了楼。
两人步幅很大，速度很快。一前一后跑下楼，扑面而来的是清晨湿冷的空气，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操场上已经有了不少新生。
一千多人按照不同专业不同班级站成队伍。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揉眼睛，有人的衣服扣子扣岔了，有人鞋带散了来不及系。
总教官王战生站在主席台上，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唐林逸跑到禁毒专业一班的位置，胸口微微起伏。温知白站到了他身旁，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唐林逸还急，大口喘着气。
“呼……”他小声说了一句：“这节奏，午夜梦回高三啊……”
五分钟到了。
王战生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拿起话筒。
“时间到。”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在操场上回荡，“现在还没到自己班级位置上的人，开学典礼结束后，跑十圈。”
话音刚落，操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报告声，迟到的学生从各个方向钻进本班队伍，一个个都面色惶恐。
王战生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着所有人说：“今天只是第一天，我可以不罚你们。但从明天开始，迟到一分钟，三圈。迟到五分钟，五圈。迟到五分钟以上，十圈。迟到十分钟以上，收拾行李给我回家 。”
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所有人面朝国旗。”
一千多人齐刷刷的转身，面向操场北侧的旗杆。旗杆立在空旷的操场上，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更加挺拔。
“今天是什么日子？”王战生问。
没有人回答。
“今天，是你们正式入校的第一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不能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的普通人，你们是预备警官。”
“预备警官，不是警察，但要有警察的觉悟。你们的觉悟是什么？是忠诚，是纪律，是责任，是随时准备为人民牺牲一切。”
“这些话你们可能在书上读过，在电视上听过，觉得是套话、大话、空话。但我要告诉你们，在警校，在警察队伍里，这些话不是套话。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出来的。”
操场上静得能听见马路上汽车的引擎声。
“立正！升国旗，奏国歌！”
国旗护卫队的同学从操场一侧列队走出来，步伐整齐划一，正步踢得沙沙作响。
护旗手将国旗系上旗杆，《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响起的时候，初升的太阳刚好从东边教学楼顶浮现，第一缕阳光打在国旗上。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追随者那面缓缓上升的旗帜。
红色，五颗星，在晨光中猎猎飘扬。
唐林逸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带着他去天安门看升旗。父亲把他扛在肩上，他趴在父亲头顶，看着国旗在晨曦中升到顶端。
父亲说：“小逸，以后你要做一个配得上这面五星红旗的人。”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父亲走了，他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警服站在国旗下，严肃端庄。
照片背面写一句话：忠于党和人民。
现在，站在这个操场上，穿着这身作训服，看着国旗一点一点升到顶端，他觉得父亲那句话忽然又有了声音、又有了温度、又有了重量。
“礼毕！”
国歌停了，但国旗依旧在顶端迎风招展。
王战生重新拿起话筒：“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发言。禁毒一班，温知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学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