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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雷鸣 书页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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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时准站在那,花瓣洋洋洒洒飘下雪一样轻巧。
他擦去眼泪,所有过往的悲痛突如其然地像一条河流般淌过他的身体。
从孩童时一次次想与父亲走近却被推远的心,到长大后一句句斥责贬低的话语。
他觉得这段亲情到现在这种地步,实在不能怪他,他努力过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从何讲起他的委屈,太细碎了……细碎到单独说出口会显得太过小心眼太过敏感。于是那些被压下的情绪只能变得尖锐起来。
那么眼泪呢?展示痛苦、绝望和弱小可以换来心疼吗?
也不能,事实告诉他这只会让他们更加愤怒,自取其辱。
可是,万一……万一他们反省了,开始悔过开始弥补,那些伤害是不是就可以抵消了?
轰隆隆——
闷沉的雷声响起。
不,绝不会!
雨水凉丝丝的落在时准脸上,一滴、两滴。
如果那么容易就原谅,过往的那些痛苦和眼泪算什么。
大雨哗哗落下。
时准大步走在雨中,每踏一步雨水就渗进鞋子里,雨滴强劲有力,糊了他满眼。
他决定把过去丢掉,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曾经的所有期待,全部丢掉,只留下自己。这样一想,时准又恢复了力气与活力。
他快步穿过石径小道,经过一片矮丛,走出花园踏上草坪,最后干脆奔跑起来。
空气里满是植物清新的味道,他的心情再没有比这一刻更畅快的了。
在这片空荡荡的草坪上,厚重得几乎看不见路的雨幕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又有什么正在被重新建立起来。
他不管不顾地朝前奔跑,雨水像是要把全世界都冲刷销毁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正确的。
他大跨步地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撞上一抹黑影。
“下大雨还到处乱跑!真会给人惹麻烦!感冒了怎么办?”
时准抬头看了看,钟自惟紧紧皱着眉头,撑着把伞,应该是在说着一些责备的话,但除了雨声他什么也听不清,只看到对方开开合合的嘴。
时准想到以前黑白电影时期的默片喜剧,又觉得俩人这副狼狈的样子像极了里面的笑角,加上他此时心情大好,于是不由笑了出来。
轰——
巨大的闷雷声响起。
钟自惟心脏被震得一颤,轰隆的雷声像是就在耳侧。他烦躁地别过头去,湿哒哒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是死死绞住树干的藤蔓,让钟自惟更加觉得难受。
他觉得时准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心里这样疑惑地想,于是抓住时准手臂,触手凉凉的。他把人往伞下带了带,想再仔细看看这人是不是被雨淋昏了头。
时准的整张脸颊被雨水浸湿显得更加晶莹透白,早已止住笑的脸上带着丝怯生生的无辜,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肌肤像是海藻一样还滴着水珠。
钟自惟把时准那些碍事的头发往上一抹,时准五官在钟自惟眼里更加清晰起来。他细细地看,像是要钻进时准身体一样。
雨点落在伞上啪嗒啪嗒地响。
俩人贴在一起,周围是厚重的雨幕,整个天地间好像只有这一处地方是安全的,是静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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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少爷找到小时先生了!”
“快快,姜汤快拿过来,可别感冒了。哎哟,都说了我们出去找,您看看,这衣服全湿了。”
众人一阵忙乎。
但到了晚上,时准还是发起高烧来。他迷迷瞪瞪地被喂了药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时准头昏脑涨地醒过来,眼睛冒火一样直发烫,睁也睁不大开。
他觉得难受极了,喉咙渴得发痛,他挣扎着要去够床头的水杯,但有一只手先一步替他拿起了杯子。
时准被半拥着喂了点水。
他以为还是晚上给他送药来的阿姨,想开口道谢,但没有说话的力气,嘴巴只是蠕蠕。
时准又睡了过去,房间里只留了盏昏暗的台灯,暖光悠悠地照在时准脸上。钟自惟坐在床边,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他轻轻摸了摸时准额头,停留了一会,接着手指一路向下,按向时准干涸枯燥的嘴唇,像是不满,他用手往水杯里沾了沾,看着时准嘴唇变润湿了才满意。他摩挲了会儿,捏紧手里的水杯一饮而下。
……
之后一连几天时准的病一直缠缠绵绵的不见好。
这天早晨,他起了个大早,觉得自己身体好了很多,恢复了不少精力。于是在庄园里四处闲逛,他拐过转角,正巧遇见了在晨跑的钟自惟。
两人面对面站着,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早上好。”时准犹豫着先开口。
“嗯,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时准觉得有些尴尬,“你继续跑吧,不打扰了。”
“要一起走走吗?”
两人声音撞到一块,时准最先反应过来,“噢,好啊,走吧……正好带我逛逛。”
清晨的阳光被枝叶分成大小不一的光斑,活泼地落在地上啄食的鸟儿身上。等听到脚步声,扑腾一下又飞远了。
“今天终于出太阳了。”
时准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只得主动找些话聊。
“嗯,是。”
“覃阿姨说我毕业后要到你公司去,但是我还不清楚工作内容。”
“你找王助、你有想去的部门或者岗位吗?”
“嗯……钟恒生物在医药领域很厉害。”他停了一下,用更慢的声音说,“听说研发部门也都人才济济,很难进去。”
“确实。”
“……我听说现在抑制剂类药物正在从植物生态领域寻找突破。”时准看了钟自惟两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于是接着说道,“我在学校就是专攻植物医用这一块儿的,成绩还行,我应该能帮得上忙,而且——”
“还行可不够。你顶多当个小助理。”
早知道不自谦了,时准心里想,不过能在研发部门当个小助理已经非常好了。他立马应下,“好,助理也很好。”
“面试流程不能少。”
“应当的。”
“行,到时我跟王特助说,让他联系总经办的人给你面试。”
时准停下脚步,“等等,总经办?”
钟自惟回头,看着阳光照在时准身上衬得他很是精神的样子。
“不然呢?你以为要你去公司是为了什么?”
“研发部门的所有岗位都要经过好几轮面试和筛选,如果要破格录用……”钟自惟边说着边转身继续向前走,“你在这个领域做了什么研究成果吗?新的研究视角?还是有什么新的研究发现?”
“用不着羞辱我。”时准快步跟上,“既然早就决定好我的岗位,又和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刚刚可是你先搭话的。”钟自惟看着这个擦肩而过的人,“在生我气?”
“哪敢,我要谢谢您。毕竟我们穷人是狡猾的。”时准重重念出这个词,“愚蠢得让人狡猾!认不清现实对一切都不满足,还爱活在徒劳的挣扎里!我得谢谢您对我的恩赐。”
“时准,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仅仅是针对——”
“针对我的处境,针对我们的交易天秤。针对我不该再将自己卖掉后还有一些关于自由的妄想。”
钟自惟脚步一顿,“是啊,你难道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到目前为止,真正的治疗阶段还没开始呢。在这座交易天秤上,你还没有交出你该给的东西;而我,早已经处理好我给出的承诺。就凭这一点,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要求。”
“那么真正的治疗阶段到底是什么呢?麻烦您尽快开始吧!最好一步到位,我一定不欠着,利利索索地东西放上去。”
时准瞪向钟自惟,把脊背挺得笔直,硬是克制住了想要退缩的双脚。
沉默,诡异的沉默。
“好,那希望你说到做到。”
石径小道上,两道依偎亲吻的身影看着很是温馨。
可仔细一看,俩人却是剑拔弩张。
时准双手被紧扣在身后动弹不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没等反应过来正要怒斥,下颌突然一痛,他被迫张开牙口,徒留几丝细碎的尾音散在风中。
和煦的春风柔柔地吹过,还能闻到淡淡的青草味,感官是如此清晰,近乎羞辱的清晰。
时准猛然惊醒使出全身力气挣扎,腿脚并用。他如愿听到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解气,嘴唇一痛,“嘶……”
“你不是要利利索索地把东西交到天秤上吗?怎么,后悔了?”
“你——”
滚烫的气息扑在时准面颊上,alpha的气味浓郁,时准几乎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倚靠进alpha的怀里。
但念头响起的一瞬间他猛地推开钟自惟,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嘲弄道:“看来钟先生的语文学得不好,把交出学成了夺取。”
“所以你知道你该交出什么了?”
时准没答话,他冷着脸看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
“那看来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明确。”钟自惟将唇上的血迹舔进肚,浓郁的味道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栗。
他走近一步,用不容拒绝的力气温柔地拉过时准的双手,“这场交易以结婚形式进行的原因之一。”他重重地在手背上吻了吻,行了个很是绅士的吻手礼。
“就是配合我完成标记,成为我的omega,彻底地、完全地成为我的omega”
铛——
上午九点整,庄园里的钟声响起,原本悠闲的鸟雀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
……
唇上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痂,时准一咀嚼,它就裂开来带出丝丝血腥气。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的话就早些过来吧,你外公一直念叨着你,到时候估计说不上几句话。”覃宝岚抱起在餐桌脚下打转的小狗对钟自惟说。
“嗯,知道了。”钟自惟穿着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
覃宝岚多看了自己儿子两眼,又瞅了瞅对面默不吭声吃饭的时准,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覃宝岚起身离座,时准也立马坐正,“我也吃好了。”说完也离开餐厅。
时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摸向唇上的伤口,他使劲按了按,痛感让他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
房间里的窗户半开着,吹进来的风很是宜人,悠悠的,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