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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师徒谈心 师徒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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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掩映的山道上,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照安君瞳孔微缩,罕见地怔住了。
练武场那头的牧岑飞也察觉动静,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拾级而上,满身倦意几乎要溢出来。
牧岑飞快步迎上,语气关切:“尚吉?你怎么……”
白尚吉垂着眼,声音低哑:“没什么,路上累了,想歇歇。”
见他无意多言,牧岑飞也不追问,只温声道:“先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
那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松垮挂着,破损处甚多,这趟远行显然不易。
“嗯。”白尚吉点点头,抬眼时,照安君已无声来到近前。
“师尊。”他躬身行礼。
照安君将他细细打量,眉头渐蹙:“怎么瘦成这样?皇城难道缺你吃食?人皇这天子当得……实在令人失望。”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悦,“快去膳堂,想吃什么便让他们做……”
“不关他人,”白尚吉摇头,鼻尖微酸,“是弟子自己……吃不下。”
从皇城回白府,千里路途,去时满怀憧憬,归时只剩颓唐。一路浑噩,茶饭不思。
照安君默然望着这个徒弟。
从前那个白胖憨实、腼腆爱笑的孩子不见了,眼前人形销骨立,眼下乌青,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
“究竟出了何事?”
先前夺得灵道纪会六级灵师首名,欢天喜地说要上门求亲,如今却……
照安君想起更久以前——这孩子幼时流浪至白府的模样,心中隐隐一沉:“你到京都,可见到人皇了?可是他与你说了什么?”
白尚吉仍是摇头:“未曾见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弟子不过是个无家无势的孤儿,幸得师尊收留才有今日……哪配踏进丞相府的门槛。从前是弟子痴妄,如今……明白了。”
他又向照安君深深一揖,转身踉跄着往卧房小院走去。
照安君与牧岑飞对视一眼。
牧岑飞拱手道:“师弟应是情场失意,为情所困。这几日我会多看顾他,好好开解,师尊放心。”
照安君轻叹一声:“早知如此,该让他修无情道,也免这番煎熬。”摇了摇头,“让膳堂多备些他爱吃的吧。”
“是。”牧岑飞低声应下。
接下来两日,柳月峰膳堂顿顿摆得如同满汉全席,恨不得给白尚吉单开一桌,桌上八碟八碗八点心,琳琅满目。
朱砥朱砺虽不贪口腹之欲,也跟着多添了两碗饭。
可一向要吃八碗的白尚吉,却只盛了小半碗,夹几根青菜,食不知味地咽下。他面上毫无波澜,仿佛吃的不是御厨手艺,而是在嚼蜡。
牧岑飞看得稀奇:“尚吉,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
从前这师弟从不挑食,他竟也不知对方究竟爱吃什么。
白尚吉却摇头,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多谢师兄,饭菜很好。” 言罢已放下筷子,起身离席,“我饱了,诸位慢用。”
满桌人连同仆役,皆愣在当场。
几日下来,他顿顿如此。众人从惊愕渐成习惯,倒也见怪不怪。
膳堂后厨,老御厨却深受打击。他原是皇宫御膳房掌勺,被照安君重金聘来,多半便是为伺候这位“饭桶”徒弟。往日白尚吉极为捧场,每每盘光碗净,点滴不剩。
如今怎突然……难道是自己厨艺退步了?
老御厨开始怀疑人生。
“胖子怎不吃了?”
“人家已经不是胖子啦。”
一旁两个帮忙的小丫头低声议论,她们是仆役之女,这几日倒暗藏欢喜:“尚吉哥哥瘦下来竟这般俊!不比姜大哥差!”
“好爷爷,您往后少做些,可别再把他喂胖了。”
老御厨皱眉欲驳,却听旁边刘嬷嬷、杨嬷嬷也连声附和:“就是,做多了浪费粮食,还害尚吉小哥变丑,真是造孽。”
“老夫冤枉啊——”老御厨仰天长叹。
是夜,白尚吉房中。
照安君终究没忍住,亲自来探。
“师尊。”白尚吉恭敬行礼。
照安君轻叹:“大家都疑你被夺舍了。修士便是不修无情道,也不必如此为情所困。”
白尚吉垂首不语。
照安君知他性情温吞,却也固执。眼下这般消沉低落、茶饭不思,连修炼都心不在焉,何苦来哉?
他觉得,须得再开解一番。
“怎么?见了皇宫气象,自惭形秽了?”语气故作轻松。
不料白尚吉肩头一颤,头埋得更低:“不瞒师尊……是。徒儿无用。”
照安君一噎。
柳月峰虽是茅屋简舍,可他白府其余三堂——杏月、桃月、梅月,哪一峰不是亭台层叠、飞檐斗拱?未必就比帝王宗逊色多少。
“那你实话告诉为师,可是路上大皇子刻意刁难?或二皇子出言讥讽?”
白尚吉在灵道纪会上夺了范若镜的风头,大皇子心胸狭窄,他早有耳闻。至于二皇子范若真,本性不坏,偏偏生了张不饶人的嘴……尚吉素来寡言,免不了受些奚落。难道便因此心灰意冷?
白尚吉仍摇头。
“帝王宗贵胄天生显赫,平日跋扈些也是常事,徒儿明白。即便他们辱骂,弟子也不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坦白:
“是弟子此前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求娶丞相之女。如今认清差距,已然醒悟,决意不再痴念。弟子愿留在白府修道一世,只是……头一回喜欢一个人,一时难以放下。求师尊……再容弟子些时日。”
照安君抿唇看着他,眼中既疼又恼。
本以为不过是少年情愫,过了便罢,谁料遇上这么个死心眼的痴儿,竟要演成情劫?
说得轻巧,真能轻易放下?这一路归来,形销骨立,心性大变。
不过喜欢上个丞相府的姑娘罢了……
照安君眸光一凛:“你无需自惭身份。为师有法子,让你风风光光、明媒正娶……”
“不必了师尊。”白尚吉急急打断,连连摇头,“尚吉说了,要留在白府修道一辈子。除非您此刻赶我走。”
言罢,他双膝跪地,额心重重磕下。
照安君闭目静默片刻。
“罢了。你既想留,便留着罢。想留多久,随你。”
白尚吉微微一怔。
师尊虽无明规,门下弟子破七境后大多需离峰自立,除非如牧岑飞那般出色可接长老之位,或似姜望舒那般妖孽又赖皮的,才能暂留。
从无人能长伴照安君左右。
他方才所言,本是心灰意冷下的推脱,不愿再提千代樱相关之事。未料师尊竟真应了。
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缠,他低声道:“谢师尊。”
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总要……快些把她忘了。
总要,快些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