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师两百年》芭乐提

10、旁观者清 终于见到正

　　世上怎会有如此窝囊之事。

　　沧浪宗内门徒子青鸟，生怕第一次如此实在地吃瘪，居然是在一对籍籍无名的散修师徒身上。

　　她扭过头，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璞玉和飞琼，心中越发气闷，只好将眼睛闭起来。

　　这对师徒当真是太过奇怪。做师傅的毫无长辈风范，常常眼神飘忽，时而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青鸟看，顽劣得如同宗门里捣乱的仙童；而徒儿却格外沉稳，小小年纪便老气横秋，时不时出声管束着师傅，自己却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只偶尔转过头，目光也大多落在她师傅身上。

　　青鸟不由得回忆起不久前在沅灵祠的事来。

　　且说她偷袭璞玉师徒未果，倒不是她真的胆大包天，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上前挑衅，实在是当时——她师尊甘棠就带着人在沅灵祠外守着，正是青鸟表现的好机会，青鸟便想在师尊面前表现一番，抢个头功，即使不得手，也有师尊出面为她兜底。

　　她做了甘棠座下最小的徒子，家世在门中又是最好的，用的吃的法器、丹药都取最贵最上乘的，平日里又受惯了沧浪宗徒子们的吹捧，自然神气得很，凡事总要抢着做出头的那个。

　　甘棠平日里鲜少管青鸟的事，更从未重言训过她，可这一回，却当着两个外人的面将她狠狠贬了一通，不仅如此，还叫她给两个不入流的散修野修鞠躬道歉赔不是。

　　青鸟是如何也想不通。

　　她原以为，师尊是要有些名门大宗的体面，不愿落下个以多欺少的口舌，这才稍稍让着璞玉师徒二人，却未曾想师尊紧接着便对那名叫璞玉的怪人说：“我见道友灵力如此深不可测，不知可否屈尊，助我们剿灭魔修一臂之力？”

　　太看得起这两个野修了！

　　她师尊主动放低姿态邀请两人加入围剿，却没想到那个叫璞玉的像没听到一样，将她师尊那样晾着，让在场的剩下三人都尴尬起来。

　　最后，还是那剑修徒子自己来打圆场，说她师傅“耳朵不大好”，她们当然愿意加入行动，只要沧浪宗愿意共享搜捕的信息。

　　“在茶楼时暗中打探各位的行动，是我做得不周到了，”剑修也是端正地一拜，说道，“我与师傅一心诛杀魔修，实在焦急，又苦于没有门路探听可靠的消息，只得出此下策。”

　　撒谎，明明是故意为之、包藏祸心！青鸟只敢在心里这样想，因着她师尊倒是严肃不少，一个眼神递过来，她便偃旗息鼓了。

　　甘棠将师徒二人请回了沧浪宗落脚的客栈。借着去楼下给其余徒子安排布防的由头，甘棠将青鸟叫到身前，又没好气地训诫了几句，随后便吩咐她留在客房里，好好“照看”两位道友。

　　师尊果然是师尊，老谋深算。青鸟这下才明白，师尊还是有拿捏两人之意，此举明面上是招揽，实际不过是要她做监视两人的眼睛。

　　此二人一定与魔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离了她们的视线，反而会搅动大乱。

　　她又壮着胆子去问甘棠：“师尊，既然怀疑，为何不干脆将此二人生擒？”她心里盘算着，师尊，沧浪宗众徒子，再加上一个她，拿下璞玉师徒岂不是手到擒来。

　　甘棠却沉着脸抬手，叫她莫要胡言，及时止了她的话头。甘棠在心中暗叹这徒儿真是愚笨又天真。

　　她不便同小辈细说，那叫璞玉的白衣女人，修为或许远远在她之上，她竟然一点看不穿璞玉究竟在何境界。

　　甘棠心中也暗想奇怪，沧浪宗众多耳朵，却没听说有这样厉害的散修活跃，想来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散修，之前或许是归隐已久的老怪物，可见她们修习的法术，也与魔修绝不相同，难不成是哪个避世不出的自创门派？

　　飞琼对甘棠师徒的诸般算计并不清楚，她兀自坐在客栈的木桌旁，担忧起来。

　　按理来说，是青鸟偷袭在先，璞玉师徒俩自然有拒绝的理由，但若是强硬拒绝，又像是心虚，倒是坐实了魔修同党的罪名……何况，飞琼说不上坦坦荡荡。

　　思来想去，顺水推舟跟她们一同行动，反倒方便了她们。只要能多得到些情报，她就能抢在众修士之前，寻找机会救下师姐。

　　只是，这个叫青鸟的符修实在是个藏不住事的。自打进了客房，她便一直用那种怪异、防备的目光，盯着她们师徒看来看去，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一样，让人奇怪。

　　“道友有什么话，且直说吧。”飞琼不禁开口劝道。她一边说，一边偏过头去，将发带解开，好方便无聊的璞玉在背后把玩徒儿的一头长发。

　　青鸟看这两人完全不知羞耻，举止亲昵得反常，忍不住接了飞琼的话，讽刺她们说：“不好意思，我可不敢妄议前辈的闲话。我师尊平日里教导得严，规矩大着呢。”

　　这话倒是成功吸引了璞玉的注意力，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青鸟一眼，那眼神直让青鸟背后发毛，在心中想怎会有眼瞳这般大、这般深之人。

　　却听璞玉淡淡吐出四个字来：“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你师尊平日里管得严，让你这么放肆。

　　飞琼马上懂了师傅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妥，才收了笑意，替璞玉打圆场道：“我师傅只是玩笑话，小友莫要当真。”

　　青鸟这边已经气得不行，听了飞琼和稀泥的话，又不好反驳，只好抓着师徒二人的关系不放，说道：“我不过是觉得，你们师徒二人举止实在过界……叫旁人看着，都不好意思开口点破。”

　　她这样一说，飞琼倒是有些糊涂了，只硬着头皮解释道：“道友，你有所不知，我自小由师傅抚养长大，师傅又是这个随性自在的性格，若是不由着她的性子，倒是周围其她人要吃苦头的。”

　　飞琼苦笑了下，却见璞玉挑衅一样，与她脑袋挨着脑袋，两人齐齐看向青鸟。

　　更奇怪了！

　　青鸟是个憋不住的性子，这次话说得直白许多：“你二人亲密程度却根本不像师徒，倒是像道侣，到底像什么话！”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全是沧浪宗如何处置师徒结为道侣的荒唐事的。又说师徒结为道侣，师尊一方当然是大错，被斥为毫无师德，此后终生不得再开山收徒。但做徒儿的也不能免责，需自行闭关，受鞭刑，以儆效尤。

　　“若说你们根本不懂师徒如何相处，也就算了，我与我师尊的关系便可给你们学学。”青鸟指点道。

　　飞琼倒是脸皮薄，真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难免开始反思起这两百年来与师傅的相处——是不是真的如外人所看，早已畸形逾矩到了这般地步？

　　一阵心慌意乱之后，飞琼只好侧身，叫师傅别再像没骨头的蛇一样缠着她。

　　璞玉一下就对这叫青鸟的小徒子生出了莫大的愤恨，直怪青鸟坏了她师徒的和睦关系。

　　三人相处得居然也算融洽。

　　甘棠后来赶到客栈，却看到自来熟的徒儿青鸟已经和璞玉师徒打作一团，待三人好整以暇，甘棠才说起正事来。

　　“两位道友，你们可知道那魔修为何会引得我等三大宗门，不惜代价也要联合追杀？”甘棠问道。

　　飞琼心中一凛，面上却滴水不漏，只说听闻此魔修杀戮成性，想必是修仙界人人追求大道正义，因此才结阵合围她。

　　甘棠摇了摇头，只把飞琼的话当作客套话，沉声说道：“除魔卫道只是其一。”她压低了声音，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名门正派不该有的贪婪之意。

　　“那魔修手中攥着的绝世珍宝，才是各宗门齐聚枕水城的关键。”

　　“究竟是何珍宝？”青鸟也好奇道，她倒是还没听师尊说起过这等绝密。

　　甘棠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燃烧着某种情绪：“那是一块玉。”

　　“一块似乎有无限灵力的仙玉。”

　　飞琼只心中一惊。师姐手中引来全天下追杀的珍宝是……一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