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安检 什么叫做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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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的车门缓缓打开，甜香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陈余安第一个走下台阶，那股混合着烤饼干和温热牛奶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却不腻人，反倒让人精神一振，他站在车门旁，示意游客们依次下车。
众人拎着各自的行李，排队依次下车，只有三位预备大学生看起来最兴奋，拍照的拍照，发消息的发消息，其他人则平静得多，只是多看了周围的环境。
陈余安观察这三位非人类游客的状态，看起来一切正常，雨铃的云朵没变色，很安全，该隐好奇地四处张望，很安全，明烬……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飘忽，但也很安全。
确认所有游客下车后，大巴车缓缓驶离，朝着停车区开去。
陈余安面向六位游客，重新找回状态，开口说道：“各位，请带好随身物品，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甜蜜王国入境口岸的接驳大厅外广场。接下来我们需要先通过入境安检，安检完成后才能乘坐摆渡车前往饼干小镇。请大家跟好我，不要随意跑动，避免走散。”
外广场并不大，地面是压实的饼干碎屑路面，踩上去会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能看到入境大厅的建筑，那是一整座巨大的姜饼屋造型，外墙是深棕色的姜饼砖，缝隙处用白色糖霜勾了整齐的勾缝线，屋顶上铺满了彩色糖珠做的瓦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厅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尊巨大的饼干人雕像，手里举着用果酱写的标语牌，左边写着“欢迎来到美食世界”，右边写着“请有序排队安检哒”。
陈余安带着游客走进入境大厅，这里起码有七八个旅行团在同时排队，每个团都是六到八人的规模，穿着和游客们风格迥异的衣衫，肤色、外貌甚至体型都各不相同，有些游客一看就不是人类——有两个头上长着鹿角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自拍，有一个皮肤呈淡蓝色的高个子男性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还有一个浑身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游客正和他的人类同伴讨论什么。
最重要的是，所有导游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天蓝色制服，胸口挂着导游证，手里拿着终端，或是在核对名单，或是在和游客交代注意事项。
陈余安快速扫了一眼，至少看到了六七个和他一样紧张的年轻面孔。
全是今年的新导游，至少带团的都是新导游。
毕竟这种极低危险度的美食世界路线，旅游局根本不会派资深导游来带，都是给新人练手用的。
“陈导！”叶琳琳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好多其他世界的人诶！你看那边那个——他头上是有角吗？还有那边那个蓝色皮肤的！天哪天哪！”
“是的，万界旅游局的入境口岸是所有路线共用的。”陈余安一边注意着排队的进度，一边回答道，“大家会在这里完成安检，然后分乘不同的摆渡车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沈流风踮着脚往队伍前方张望，突然伸手拍了拍陈余安的肩膀，说道：“陈导陈导，前面有个导游好像在朝你挥手。”
陈余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是李木子。
对方是今年新晋导游中最出名的那几个之一，这个“出名”可不是像陈余安拥有逆天的笔试成绩，而是因为他本人实在太太太活泼了。
具体怎么个活泼呢？陈余安曾经和李木子被分到一个培训小组，对方一上来就叽哩咕嘟说了五分钟，问得陈余安头皮发麻，连连败退，甚至让如此社恐的他都产生要不要麻烦老师换组的想法。
但也不得不说，这个“活泼”显然是褒义词。
五分钟内，他和陈余安聊成了朋友，五分钟后，他要到了陈余安的微信qq电话邮件，又是五分钟，他已经和陈余安约好培训结束去哪里吃饭了。
李木子和陈余安形成了一种极其惨烈的反差。
培训部的老师曾经开玩笑说，把李木子和陈余安放在同一个组里，李木子负责说话，陈余安负责当背景板，刚好互补。
李木子揽着陈余安的肩膀大声说：没问题！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陈余安在旁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趾扣地，尴尬地想原地消失。
此刻李木子正站在前方大约十米处，天蓝色制服穿在他身上比别人多了一种随意的凌乱感，胸口的导游证歪到一边，对方一只手举得老高，朝陈余安的方向大幅度挥舞，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排游客，似乎在用嘴型说话，陈余安勉强读出几个字，意思应该是：看！我！的！团！
他身后站着六位游客，全部是人类，看起来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其中有两个男生正在互相推搡着开玩笑，两位女士在自拍，还有一对情侣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李木子回头跟自己的游客说了句话，然后几步跑过来，上来就给了陈余安肩头一拳。
力度不大，但陈余安还是默默捂住了被锤的地方。
“小沉鱼！好巧！！我还想着进了小镇再联系你呢，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你看到我发的邮件了吗？”
“……别叫我小沉鱼，我当然看到了，不是都回你了吗。”陈余安有气无力，他感觉对方一过来就自带阳光，把自己的气息全晒没了。
小沉鱼，这是李木子根据“陈余安”三个字自创的昵称，他有自己独特的理论，说这个名字念快了不好听，像是“沉冤”，还不如叫“沉鱼”，而且沉鱼落雁的，多好听，像你。
陈余安无法理解，但阻止已没用，对方培训那段时间每天都这么叫，久而久之他都习惯了，只能每次弱弱地反抗，以此捍卫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的团？”李木子完全不理会他抗议，歪头往他身后看，目光从沈流风扫到该隐，从该隐扫到叶琳琳和苏静，再到雨铃和后排正无聊踢着地面上的饼干碎屑的明烬，然后“哇”地发出了一声相当夸张的惊叹，“不错啊小沉鱼！你这团里可有不少非人类呢，看着都挺乖的，那个红眸小正太是血族吧？那个云朵姐姐是天気族？最后面那个高个子一看就不一般，这身古装，修仙世界的？”
“是的。”陈余安小声回答。
李木子更加感叹：“哇！这阵仗……我就是小沉鱼你肯定被看重吧，我们其他导游带的几乎都是纯人类，你的团居然还有一半非人类。”
陈余安干巴巴地笑了两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李木子也没要他往下说，自顾自地介绍道：“比如我的就全是人类，都是大学生和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年龄相仿，可好带了，刚刚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约好组团打游戏了。”
陈余安由衷地羡慕，纯人类团可是万界旅游局著名好带的类型，没有反复要记忆的种族禁忌，也没有要关注的特征行为……李木子运气真好。
“你的团排到哪儿了？”陈余安转移话题问道。
“下一个就是我们。”李木子回头看了一眼，安检通道上方亮着绿色的指示灯，饼干人安检员正从窗口里探出圆滚滚的上半身，朝他这边挥了挥手，“那我先过去了，等到了饼干小镇再找你玩！你住哪家旅店？”
“牛奶饼干旅店。”
“我也是！晚上欢迎宴会说不定还能碰上！”李木子又拍了下陈余安的肩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自己的游客那边，一边跑一边开始招呼游客整理随身行李准备过安检。
他挥手和安检员饼干人打招呼，语气熟络地像在和老朋友唠嗑，安检员被逗得咯咯笑。
陈余安目睹李木子带着他的六位人类游客顺利通过安检，消失在通往摆渡车候车区的通道尽头，对方走前还回头朝他挤了挤眼睛，用嘴型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但陈余安大概能猜到是“加油”之类的。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在心里打气，随后转身面对自己的游客。
“各位，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美食世界的入境安检流程很简单，我们不需要出示护照，我已经通过终端提前帮大家登记好了入境信息，只需要过一道常规扫描就好。扫描仪会检测随身行李中是否有违禁物品，过程很快，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安检员是饼干人，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他说，翻译器对本地居民同样有效。”
“饼干人诶……”叶琳琳重复了一遍，格外期待，她还是忘不了拍照这件事，“陈导，我们可以拍照吗？”
“过完安检之后有的是机会拍。”陈余安有些无奈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安检通道区域按规定是不能拍照的，请理解。”
叶琳琳遗憾地收起手机：“好吧……”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陈余安能看清前面安检窗口的全貌了。
安检通道本身也是用饼干材料搭建的，通道两侧的墙体是压实的消化饼干，上面抹着一层薄薄的香草味奶油充当墙面漆，通道顶棚是半透明的糖片遮阳板，光线透过来的时候会把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一层淡淡的焦糖色，几个圆滚滚的饼干人在通道内外忙碌着，有的在引导游客分流，有的在操作扫描设备，还有一位正拎着一个小小的糖霜喷枪在修补墙面上被蹭掉的一小块奶油。
空气中漂浮的气味比外面更浓了，除了饼干和牛奶的香味，还多了一种水果夹心糖特有的酸甜味，不知道是从哪个设备里散发出来的。
“各位，请准备好随身行李，我们要过安检了。”陈余安回身示意大家跟上自己，“排松一点，大约保持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游客们非常听话，排好队跟在陈余安身后，他扫视一眼，确认人都到齐后，便很快上前。
此刻最末尾的明烬，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漠然，反而一直在东张西望，寻找那股味道极其香甜的气息，目光停留在安检员的扫描仪上。
陈余安开始逐个核对自己终端上的游客信息，确认所有入境登记都已通过预审，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下一位！”前方的饼干人安检员探出身子招呼道，声音又脆又亮，它的饼干底胚是金黄色的黄油饼干，头上扣着一顶用糖霜画了徽标的小帽，身上系着一条果丹皮做的绶带，圆滚滚的身子看起来非常可爱，两条饼干手臂正熟练地操作着一套同样由饼干制成的扫描设备。
“请把随身行李放在传送带上哒——对哒，就放那里哒——如果有大型金属物品请提前拿出来哒——”
前面排队的游客依次通过，扫描仪在行李和每个人身上利落地过了一遍，发出“叮叮”的脆响，轮到陈余安的团时，安检员抬头看了看，用饼干手指点了一下面前的虚拟屏幕：“万界旅游局G-07团，导游陈余安——好的收到哒，请依次通过安检哒。”
沈流风第一个过去，扫描仪在他身上划过时，他兴奋得不敢动；该隐第二个，拖着自己的箱子走过去，在扫描仪下乖乖站定；雨铃经过时饼干安检员目光在她肩上悬浮的云朵处顿了顿，但显然受过相关培训，视线很快移开，没多看一眼，只客气地说了一句“欢迎来到美食世界哒”，然后是叶琳琳和苏静，明烬是最后一个。
“这位游客，请把双臂张开一下哒。”饼干安检员礼貌地抬头对他示意，声音还是那种脆甜的口吻。
明烬低头看了它一眼，金瞳里没有太多情绪，他张开双臂，袖摆在灯光下翻出好看的凤羽纹样。
安检员拿起扫描仪，那是一个扁扁的长条形饼干片，厚度大概和手指差不多，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糖霜，握手那端还有一颗彩色的糖球按钮，每按一下就会发出一声“叮”的脆响，同时散发出极其浓郁的水果夹心糖香气。
那股香气和之前漂浮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气味完全不同，它像是被浓缩了好几倍，直接钻进鼻腔，甜得几乎能让人在舌尖上尝到草莓、葡萄和水蜜桃三重果味融合的味道。
饼干安检员举起扫描仪，在明烬胸前从左到右划过，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然后它把扫描仪移到明烬身侧，又是“叮”。
移到后背，又是“叮”。
“好哒，最后检查一下随身行李哒——”
饼干安检员刚要把扫描仪放下，突然发现手上的重量不太对。
准确地说，是轻了一大截。
原本完整的长条形饼干扫描仪，现在只剩下了半截，是的，后半截还握在安检员的手里，前半截已经没了，缺失的边缘是一个不太整齐的弧形，像被什么东西干脆利落地咬掉了一口。
饼干安检员愣在原地，糖霜画的小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处理这个超出它认知范围的信息。
它缓缓抬头，面前的游客正在嚼着什么东西，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糖霜末，金色眼眸平静地回视它，表情似乎和之前一样淡漠，咀嚼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咔嚓……咔嚓……”
嚼饼干的声音在安静的安检通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你……”饼干安检员的糖霜小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它完全不敢相信，上上下下看了多次，“你刚才……扫描仪是不是……你、你吃了？”
明烬低头看着它手里那半截扫描仪，缓慢停下咀嚼的动作，对着饼干安检员呆滞的表情看了片刻，终于得出对方为什么这么惊讶的结论。
“原来不可以吃吗。”
饼干安检员：“……”
其他游客：“……”
陈余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那是人家的扫描仪！那是安检设备！当然不可以吃！
我的证件！我的好评！我的名声！我的从业生涯！我不会成为这届第一个被投诉的导游吧！
他两步并作一步冲到安检窗口前，几乎是飞过去的，把明烬往身后拽了一下，他怀疑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蛋，从耳尖到脖子根都红透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对、对不起！非常抱歉！他、他有些特殊，对食物类的物品会……会——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总之、这个扫描仪的损失我们会照价赔偿的，真的非常抱歉！”
他朝饼干安检员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比出团前培训老师教的四十五度足足多了一倍。
饼干安检员终于回过神来，它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扫描仪，又看了看陈余安涨红的脸，然后很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它的笑声像饼干碎裂时发出的脆响，圆滚滚的身体笑得前仰后合。
“没关系哒。”它用半截扫描仪敲了敲桌面，“这位游客不是故意哒，我们这边确实很多东西都是饼干做的，香喷喷哒，很容易弄混！”
对方踢了一下安检机下方的某个开关，一块侧板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把备用的扫描仪，它从中抽出一把新的，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不用赔偿哒，我们有备用哒，不用担心哒。欢迎来到美食世界，祝你们玩得开心哒！”
陈余安愣在原地，战战兢兢地发问：“真、真的不用赔偿吗？”
“不用哒。”饼干安检员摆了摆手，它重新举起扫描仪，在明烬的行李箱上完成了最后一道扫描，“叮”的一声，绿色指示灯亮起，“全部通过哒，欢迎来到美食世界！”
陈余安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向身后，看着明烬，语气介于哭笑不得和认真严肃之间，声音还没完全恢复平稳：“下次……看到什么不确定能不能吃的东西，先问我，好吗？”
明烬低头看着陈余安，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变化，但也说不上是歉意，更像是一种委婉的妥协，他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好了，我们走吧，下楼去坐摆渡车。”陈余安带队走向侧翼走廊，身后的沈流风憋了半天，终于爆笑出声，一边笑一边追上陈余安。
“陈导陈导，你知道你刚刚是什么表情吗？我的天，我应该拍下来的，你居然在短短两秒内换了无数表情……
陈余安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耳尖还是红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