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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迎战 魔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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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魔尊来了。
不是从东方来的,是从四面八方。那片黑色的潮水在第三天的凌晨同时出现在天空的每一个方向——东、南、西、北,没有死角,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路。它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座城市扣在里面,把天空遮住了,把星星遮住了,把月亮遮住了。世界变成了黑色,不是夜色的黑,是那种没有光的、没有温度的、没有生命的、会呼吸的、会吞噬一切的黑。
火儿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的。不是被声音吵醒的,不是被光晃醒的,是灵根。它在他的身体里震了一下,像一面被人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用力撞响的钟,声音大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共鸣。他的翅膀在那一瞬间猛地展开了,不是他控制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有什么东西来了,很强,很近,很危险,他的身体在还没有经过大脑允许的情况下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从床上坐起来,沈渡已经醒了,陆九渊也已经醒了。三个人同时睁开眼睛,同时从床上坐起来,同时看向窗外。
窗外没有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黑色。那种黑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像一条巨大的、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不会反光的、河。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窗外缓慢地、沉重地、不可阻挡地流动着。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色中闪一下——不是光,是眼睛。很大,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无数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不会眨眼的、不会流泪的、不会闭上的眼睛。
火儿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着,羽毛竖起来了,每一片都像一把被磨过的、锋利的、不会卷刃的刀。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过于强烈的、无法承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开又被强行压制住的、矛盾的、撕裂的感觉。他的手伸出去,左手握住了沈渡,右手握住了陆九渊。三根手指和三根手指交握在一起,像一个被编得很紧的、不会散开的、结。
“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
“嗯。”
“他在外面。”
沈渡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黑色,看着那些在黑色中若隐若现的、密密麻麻的、不会闭上的眼睛。
“嗯。”
“他进来了吗?”
沈渡闭上眼睛。灵识从眉心向外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铺向整栋楼,铺向整条街,铺向整座城市。他的灵识在接触到那片黑色的瞬间被弹了回来,不是被推开,是被咬了一口。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色中张开了嘴,咬住了他的灵识,撕下了一块。疼,像被人从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喊疼。
“还没有。他在等。”
“等什么?”
沈渡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那种红从他的眼角向外扩散,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他的整只眼睛都染成了淡淡的、透明的、红色。
“等我出去。”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血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要出去吗?”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嗯。”
“现在?”
“现在。”
“天还没亮。”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亮了。”
火儿看着窗外那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光亮的黑色。他知道沈渡说的是真的。天不会亮了。魔尊的灵力把整座城市都包裹住了,阳光进不来了。即使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它的光也穿不透这层黑色的、会吞噬一切的、壳。
“主人。”
“嗯。”
“我跟你去。”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
“白九也去。”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
三个人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火儿穿上了他的红色卫衣,陆九渊穿上了他的浅蓝色毛衣,沈渡穿上了他的红色衣袍。他们穿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每个人都在等另外两个人。火儿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沈渡系好最后一根系带,陆九渊整理好最后一条尾巴。三个人站在卧室中央,面对着面。
火儿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着,金红色的羽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陆九渊的尾巴在身后垂着,九条白色的蓬松的尾巴在黑暗中像九条不会流动的、但会发光的、河。沈渡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他的指尖在发着光,不是淡金色的,不是血红色的,是黑色的。那种黑不是没有光的黑,是会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的、不会反射任何东西的、但本身就在发光的黑。
“走吧。”沈渡说。
三个人走出卧室,走过客厅,走过玄关。火儿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这个家。灰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那张一米五宽的床上被子还没有叠,枕头上有三个人躺过的痕迹。床头柜上那盏简约的台灯旁边,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还坐在那里,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厨房的灶台上放着那口锅,锅里有半锅粥,是晚上煮的,还没有喝完。餐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三个碗、三个盘子、三双筷子、三个勺子、三张餐巾纸。碗是空的,盘子是空的,筷子和勺子和餐巾纸都没有用过。那是火儿昨天晚上摆好的。他在等今天早上的早饭。
火儿看着那些空碗、空盘子、没有用过的筷子和勺子。
“早饭,回来再吃。”
他转过身,走出了门。
三个人走进楼梯间。楼梯很窄,灯光昏暗,墙上刷着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沈渡走在最前面,火儿在中间,陆九渊在最后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走,一步一步地,从顶楼走到一楼,从一楼走到大堂,从大堂走到门口。
门外的世界是黑色的。没有路灯,没有月光,没有任何人工或自然的光源。只有黑色,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会呼吸的、会流动的、会吞噬一切的黑。火儿的翅膀在黑暗中发着光,金红色的,像两盏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灯。那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照亮了沈渡的背影,照亮了陆九渊的脸。
三个人站在公寓门口,面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火儿。”
“嗯。”
“怕吗?”
火儿看着那片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密密麻麻的、不会闭上的眼睛。
“不怕。”
“为什么?”
火儿伸出手,左手握住沈渡,右手握住陆九渊。三根手指和三根手指交握在一起,像一个被编得很紧的、不会散开的、结。
“因为你们在。”
三个人同时迈出了第一步。他们的脚踏进黑暗的瞬间,那些眼睛同时睁大了。不是一双,是几千双、几万双、几十万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地面到天空,从东边到西边,从南边到北边,没有缝隙,没有死角,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路。它们在看着三个人,看着他们的翅膀、尾巴、红色衣袍,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沈渡抬起头,对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睛说话。
“魔尊。我来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有一千个人在不同的位置同时说同一句话,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浑厚的、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的轰鸣。
“沈渡。”
沈渡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是那种会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的、不会反射任何东西的、但本身就在发光的黑。
“嗯。”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你打不过我。”
沈渡看着那片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眼睛。
“知道。”
“那你还出来?”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温柔的,不是满足的,不是释然的。是阴冷的,是潮湿的,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像是一条蛇在黑暗中缓缓张开了嘴的弧度。
“因为我不想在家里打。弄脏了,不好收拾。”
黑暗中的眼睛们同时眨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低了,更沉了,像一头被激怒的、但还在忍耐的、不会轻易发作的、兽。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沈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它们在黑暗中闪着冷白色的、贪婪的、饥饿的光。
“杀不了。”
“那你想做什么?”
沈渡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的指尖开始发光,不是淡金色的,不是血红色的,是黑色的。那种黑从他的指尖向外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整片水域都染成了黑色。他的手是黑色的,手臂是黑色的,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成黑色。不是被魔界的灵力吞噬了,是他自己的灵力在向外释放,把那层包裹着城市的黑色潮水撑开了一个洞。
“吃了你。”
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整片黑暗都震了一下。那些眼睛同时睁大了一倍,像无数颗被吓到了的、不会眨眼的、不会逃跑的、但会恐惧的、星星。魔尊沉默了。不是不想说话,是被那三个字噎住了。他活了那么久,杀过那么多人,吞过那么多灵根,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吃了你”。从来都是他吃别人,没有人敢吃他。但沈渡说了。而且他说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语气是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魔尊的声音不再平稳了,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鼓,终于在某个最脆弱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沈渡看着那些眼睛,看着它们里面那道正在慢慢扩大的裂缝。
“嗯。疯了很久了。从一千年前就疯了。你不知道吗?”
魔尊没有回答。那些眼睛开始后退了,不是全部,是最外面那一圈。它们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来自沈渡的灵力,他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杀死魔尊。它们感觉到的危险来自别的地方,来自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灵力的黑,是疯狂的黑。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之后、在发现自己不需要退路之后、在发现自己可以不需要活着也可以不需要死了之后,眼睛里会出现的那种黑。
“魔尊。”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藏了一千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你吃了很多人。吞了很多灵根。你很强。比我强。我打不过你。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魔尊的眼睛停住了。
沈渡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血腥味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刀刃上映着冷冽的光、但你知道这把刀不会伤害你、因为它要伤害的是别人、是敌人、是那些想要毁掉你的一切的人的弧度。
“我比你疯。”
沈渡松开了火儿和陆九渊的手,向前迈了一步。他一个人走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睛中间,红色衣袍在黑色的潮水中像一滴血滴进了墨汁里,被吞噬了,看不到了。但火儿看到了他——不是用眼睛,是用灵契。那道灵契在他和沈渡之间亮着,不是光的亮,是温度的亮。他能感觉到沈渡的体温,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穿过那层会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落在他的灵根上。沈渡的体温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冷的,是那种在黑暗中、在绝望中、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有人握住了你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你不想松开、因为你知道他的手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
沈渡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黑色潮水的深处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水浸透了的、棉絮。
“火儿。白九。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火儿的脚动了一下。他想过去,他想冲进那片黑色潮水中,站在沈渡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他一起 fight,和他一起死。但陆九渊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
“白九……”
“不要过去。”陆九渊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他说了,站在那里。我们就站在那里。”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他会死。”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陆九渊看着那片黑色潮水的深处,看着那件红色的衣袍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因为他说了。他会回来。”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再动。他站在那层黑色潮水的边缘,翅膀展开着,金红色的光从他翅膀上涌出来,照亮了陆九渊的脸,照亮了他自己的脸,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他没有冲进去,没有喊叫,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张着翅膀,握着陆九渊的手,看着沈渡消失的方向。
“主人。我在这里。我等你。你回来,我就在。你不回来,我也在。你回来了,我接着你。你不回来了,我就去找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沈渡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过来,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但火儿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灵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