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16、16 魔

　　魔界、湮火谷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褐灰色山脉延绵远去，每一座都算不上陡峭，数座山脉高低几乎一致，看不出什么错落，山顶略平，远远看过去倒像是被什么巨人抡斧子一气呵成削平了这一片的山尖似的。山下便是湮火谷，浓密的黑烟在谷中喷涌翻滚，带着一浪又一浪灼热和刺鼻的味道，熏得涟兮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咳、咳咳，这地方这么呛，那些重明鸟和赤足鸾是怎么住的？不会被熏成一只只熏鸡么？”
　　袇玉抿着嘴很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嗯，这群笨鸟很可能就是想把自己变成熏鸡，只是不知道它们的肉好不好吃。”说完歪头笑盈盈的看着涟兮，“涟儿，你想吃么？”
　　“不吃。”涟兮很是嫌弃的摇了摇头，“你看着烟这么黑，保不齐有毒，就算没毒，熏出来的肉肯定也是苦的。”
　　“嗯，我的涟儿说什么都对，肯定不好吃。”
　　“袇袇。”涟兮伸出两根手指头勾了勾袇玉的袖口，蹙眉盯着谷里的黑烟因为嫌弃而有些迟疑，“重明鸟和赤足鸾真的会在这下面么？则名那小子不会骗我吧？”
　　“应该不会。”袇玉摇了摇头，以他的身份和修为不稀罕抓什么灵兽，也极少来魔界，同涟兮一样仅仅知道重明鸟和赤足鸾只居住在魔界湮火谷而已。不过重明鸟和赤足鸾都属火，又都是身染魔气的凶兽一类，居住在魔界火气最盛的湮火谷也算合理，“则名那小子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你，再说了，这天上天下又有谁敢骗你？”
　　“说的也对。”涟兮也不恼，甚至还有些引以为傲的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怎么出门，但好歹也有个九界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虚号，这点儿面子应该还是有的。”
　　“嗯。”袇玉似乎也很以‘混世魔王’这四个字为骄傲，用力点了一下头做附和，一只手还趁机勾上涟兮的肩头，假装浑然不觉却又很光明正大的揽着她，“要不为夫先下去给你探探？”
　　“不用。”涟兮不以为然的摇头，十分顺手的揽上袇玉的腰，饶是她从前常揽他的腰，此刻心底还是本能的感叹了一句——腰可真细，感叹完了又蹙眉回到正题上，“虽然在飞升上仙这一道我已经算是垫底了，但区区湮火谷我还不放在眼里，况且我现在又多了件辟火袍。”诚然涟兮说的坦然，其实心底偶尔也会有些郁闷。论修为法力，她自冥界回到西天界不久后，就打赢了战神月人，彼时她以为自己只要够了年岁就一定会立刻飞升上仙，谁知道这一晃八千年过去，早已过了寻常飞升年纪的她，依然没有丝毫要飞升的迹象。
　　她摇了摇头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有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且自己的手也很自然的揽着人家的腰肢，顿时连推带搡的拉开距离，“我都快四万岁了，出门在外的你也不注意点影响。”
　　“注意什么？”袇玉讶然，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涟兮的束腰，“为夫搂着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我怕偶遇那些爱慕你的小仙，幻灭了你在人家心里清高卓卓的形象。”涟兮伸手掰开袇玉勾着自己的手指，狡黠的眨了眨眼，一个转身直接朝着那翻滚的热浪浓烟跳了下去。
　　“哎……”袇玉半是无奈半是溺爱的叹了一口气，双指念诀也跟着跳了下去。
　　穿过浓雾，才算真正进入了湮火谷。先前在崖边没有直接接触到火焰的时候，涟兮还觉得有些灼热。此刻进到湮火谷内，身上的辟火袍开始护法，周身反到生出一股柔和的凉意来。
　　“这袍子当真不错。”涟兮抬手瞧了瞧，转头对刚跟上来的袇玉叹道。
　　袇玉捻着避火决跟在涟兮身边，心底也在感叹这湮火谷的火不愧为下四界最强之火，饶是他也得保持着避火决，也亏得涟兮得了疏白这件辟火袍，否则以她的修为下来一趟，怕是要吃些苦头。“走吧，去抓赤足鸾，这地方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涟兮点头，加快了步子往谷内深处走去。

　　赤足鸾的个头比重明鸟还要大上一圈，且双足凌厉如钩、自带烈焰，故而得名。只不过赤足鸾虽然看起来与重明鸟之类的灵兽没什么差别，本质确实魔界土生土长的魔物。但凡魔物便归魔君所辖，想要抓一只赤足鸾，便必须要经过魔君少衍的首肯，但谁家君上会随随便便同意旁人来抓自己的子民，故而有神仙愿意冒火来抓重明鸟的，却无人问津赤足鸾。
　　袇玉一贯是个我行我素不同任何人讲情面的老神仙，他不把少衍放在眼里，他一手带出来的涟兮自然也没把少衍放在眼里，于是她想要一只赤足鸾便直接大摇大摆的来抓，毫无顾忌。
　　这一绯一黑两道身形在翻腾的浊焰中走的仙姿绰约，如逛自家后花园般的转了一圈，很快就成功的捕获到一只赤足鸾，封在结界里由涟兮带着。
　　“这赤足鸾看起来竟比重明鸟更显拉风。”涟兮望着结界里不断冲撞，试图逃脱的那只，咋舌感慨，“就算隔着结界，它扇翅成火的样子还是很气派，阿瑶一定会喜欢的。”说着转过头看向袇玉，望着他那一副仿佛来郊游的闲适表情，问道：“我突然想起来个问题，你说这东西驯化后，还会跟重明鸟打架吗？”
　　“怎么，你怕他俩打起来初瑶仙君控制不了？”袇玉倒是很懂涟兮。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可能性。”涟兮有些迟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把赤足鸾送给初瑶。但是抓都抓了，现在在给人家放了算怎么一回事，瞧不上？
　　“实在不行你自己留着当坐骑，反正抓都抓了。”袇玉说着瞧了一眼结界里的赤足鸾，虽然确实看着挺威风，但想到给涟兮当坐骑，难免又觉得有些不够拉风。
　　“不要，这东西太丑了。”还不等袇玉反悔，涟兮已经嫌弃上了，她指了指结界里还在折腾的赤足鸾，又指了指自己，“你看它红不红紫不紫的，颜色一点都不纯正，要是像我这样一身黑，我倒是还可以考虑一下。”
　　涟兮话音未落，一团黑影从天而坠，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脚边，把她惊了一个激灵。待低头看清楚脚边落下的是一只受伤的黑鸦后，她立刻收了赤足鸾的结界蹲下身，极为感兴趣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黑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