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12、12 直

　　直到涟兮他们带着重明鸟离开东天界，曲幽才彻底松快下来。先前认出青鴍的那位仙官对此颇有微词，走到近前数落曲幽，“你怎么能把那么贵重的药白白送给那位混世魔王了呢，岂不便宜了重明鸟？便宜了重明鸟倒也是其次，只是南极仙翁那老儿脾气古怪，你若想再讨一瓶药给青鴍疗伤，怕是没可能。”
　　“你懂什么。”曲幽倒没似这位这般心疼药，他摇摇头郑重道：“斗浣，青鴍伤了我放结界里慢慢将养就是，今日这谢却是必须要谢的，且不能谢的太轻。”
　　“却是为何？平日里也不见你讨好谁，今日怎的就对那位混世魔王高看一眼？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骚扰疏白帝君的？你也不怕就此得罪了帝君？”
　　“所以说，你懂什么。”曲幽的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实在思考什么事情，“虽然今日疏白帝君同殿下的对话冷淡无奇，但你几时见过有人在东天界撒野还能全身而退的？你又几时见过帝君送别人东西？”
　　曲幽这么一说，斗浣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么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却又不甚分明，想着想着就低声嘟囔了出来，“还真没有……我记得七百年前有位仙官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就被帝君罚了三百年修为还扫了一整年的地；四百年前还有一位仙官因为醉酒说话吵嚷了些，就被帝君罚着禁言了六个月，且六个月后还让他去魔界采了十株魇魔藤才算了事；两百年前还有一位……”
　　数着数着斗浣不由得惊出一头冷汗来，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事的蹊跷之处。那重明鸟同青鴍激战，撞断了东天界十余根廊柱、砸坏一座亭子、院内花花草草被烧毁的更是不计其数，疏白居然没追究。
　　曲幽看着斗浣的脸色，知道他大约想到了些，这才继续有道：“你不曾见，适才漫天降火，帝君将外袍褪下罩住殿下护她周全，事后殿下索要辟火袍时，帝君更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直接给了。要知道那可是上古朱雀与玄武的精魂织就的袍子，九界中只出了这么一件，以后也不会再有，帝君就这么给了殿下，由此可见殿下在帝君心中的分量。”说着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天感慨，“以前听闻种种，还以为殿下追求帝君实为镜花水月、无理取闹，可日后若再有谁说殿下是痴心妄想，我却断然不会再信了。”

　　关于疏白将辟火玄袍给了涟兮一事，梁浅和泽深很是苦恼且困惑。那样的好东西，九界中可就这么独一份，多少人垂涎不已，怎么就不明不白的给了西天界那位混世魔王小殿下。但疏白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们二人就算恼死，也不敢询问缘故。
　　当初涟兮为了追求疏白，带着自己的东西赖在东天界住了下来，彼时东天界半数人拿她当笑话看，半数人是打心底觉得她属实讨嫌，总之没有一个看好她的。而梁浅和泽深更是对她从没有过好脸，天天见面冷嘲热讽不说，隔三差五打一架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打也不能全力以赴的打，毕竟那位是西天界未来的帝君，真要是打伤了坏了两界的和气，定是莫大的罪过。他们不过是想给她写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东天界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偏生那位混世魔王油盐不进，你骂她她就跟你对骂，你打她她就跟你对打，骂过打过继续赖着，就是不走。可就在大家都以为涟兮像块狗皮膏药甩不掉，甚至以因为见惯了她在东天界出没，险些对她生出片分习以为常的平常心时，她却忽然一声不响的走了，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直到今年的礼乐盛典轮到东天界操持，涟兮身为西天界的少主不得不出席，这才又重新踏足东天界。
　　梁浅和泽深作为疏白的近侍，也是东天界里同涟兮打交道最多的两位。这几日越想越觉得金绣玄袍被涟兮拿去这件事着实蹊跷，捡着今日无大事围在廊柱下又开始念叨这事。
　　梁浅捏着自己的下巴边认真思考，边同泽深分析，“我觉得定是那个混世魔王使了什么诈，才将这辟火绣金玄袍给诓了去！”
　　泽深有些不予苟同，摇了摇头也捏着自己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可咱们帝君也不是那么好诓的啊，再者袍子穿在帝君身上，就算那混世魔王使出浑身解数去抢，也沾不到半片衣角啊。”
　　“那位素来狡猾且不要脸，咱们觉得没法子的事，她未必做不到。”
　　“说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这里还有别的隐情，不然就算她诓了去，咱们帝君要抢回来也不过是一抬手的事儿。难不成你觉得她一个连上仙都还没飞升的四万岁小灵仙，还真能在咱们帝君手底下翻出花来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她狡猾啊，你忘了先前她是怎么闹腾咱们东天界了？最后还不是逼得帝君都封了灵识闭关，这次的事说不定是她又做了什么无赖之举，帝君着实无法同她一样耍无赖，才不得已将袍子给了她。”梁浅心中愈发笃定自己这个说法是对的，一脸严肃的看向泽深，“肯定是她使诈，君上不愿意同她一般见识也不好同她一般见识罢了！君上大度，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走！咱们去西天界，把那袍子讨回来！”
　　“梁浅。”疏白自外徐步走来，轻抬双眸不冷不淡的看着廊下二人，“适才华鸢帝君坐下女官传信，要借流光盏一用，你去送吧。”
　　“是。”梁浅拱手领命。
　　“还有。”疏白说话间已经慢步走到了廊下，“你在南天界多呆几日，待华鸢帝君用完，再将流光盏完好的带回来。”
　　“是，梁浅一定将流光盏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嗯，去吧。”疏白轻轻抬了抬手，见梁浅躬身退出去又抬眸不落实的看向远方，仿佛自然自语似的淡淡开口，“东天界还不至于舍不起件衣裳。”
　　泽深听得一头冷汗，当即躬身将头深深埋在胸前，正欲道歉自请责罚，却听得疏白又道：“这几百年梁浅的性子越发急躁了，流光盏若是被他不小心打碎了修补确也麻烦，你便与他同去照应罢。”
　　“是……”
　　疏白已经留足了面子，泽深哪里还敢说什么，谨慎恭敬的退出去才敢长舒一口气，抬手扶额抹去冷汗，定了片刻神稳住脚步赶着去追梁浅，不仅要跟他一起送流光盏，更要告诫他日后切莫再提绣金玄袍这件事了，虽然不懂个中缘由，但这件事到此便要尘埃落定了，否则他们这位帝君怕是真的要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