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云巅独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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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云巅独啸（三）
凌儿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与他对决的一天。
看着泊沐惊讶的神色，她依旧无法将他与那个冷血无情的灭世罪人联系起来。
那个一直疼爱她照顾她的师父；
那个被她恶作剧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师父；
那个发现她不守规矩，依旧替她瞒天过海的师父……
这个早已经被她视如生父的人，她怎么出得了手？
“师父，收手吧！”凌儿望着泊沐，声音中已经满是哀求。
她的内心还存着一丝希望。
若是泊沐即使收手，一切会不会回到以前？
泊沐一怔，下一刻却是大喜。
仅凭他现有的少昊地灵，能够唤醒神兽玄武已是不易，现在也只能强用灵力克制住玄武的天性。
他原本还担心，万一玄武失控，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但看到凌儿一脸坚定地站在他面前，他反而释怀了。
这个一根筋的傻徒儿，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他便也不客气了！
泊沐将双手别到身后，暗暗地运起了灵力。
他要趁今天，一举成为黑帝的转生！
“收手？如何收手？”他满是不屑，冷冷地盯着凌儿，“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人界么！”
“师父！”凌儿着急，指着周围的一片死水大喊，“您可知道，神兽玄武不仅屠戮了无数师兄弟，更是毁了整个水轩！”
“哈哈哈！”泊沐朗声大笑，“待我完全降服了神兽，毁灭整个灵族，不过是弹指之间！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可他们都是您一手培养的，与我一同长大的啊！”凌儿回想起玄雱死时的惨状便有些哽咽，“难道就没有一丝不舍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嗤笑两声，“待我杀尽了灵族，便不会再有伤亡！”
“灵族中也有善恶之分！”她想起为椘杰殒命的晓，顿时激动得大喊，“若是仅仅因为门户之见就将灵族赶尽杀绝，我们与那些残忍暴虐的灵族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个道理，你到了阴曹地府，去和暮霭说去罢！”
他的整张脸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结印完成，他的双手蓦地张开，六朵精致的水莲便直直地向着凌儿飞去！
烈月倒在血泊中，丛生的倒刺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一丝丝地抽离。
弥留之际，仿佛看见了玉溪的身影。
她的身边，有无数墨色的灵气飞舞，衬得她像是一个黑夜的仙子。
刚刚泊沐那一刀必然了结了他的性命。
难道这里就是黄泉么？
玉溪来接自己了？
探出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庞，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抽得回归了现实。
望着自己胸前依旧在往外淌血的伤口，他终于回归了现实。
抬头望去，才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玉溪，而是那个少昊地灵附身的凌儿！
刚刚若不是她救了自己一命，怕是早已经惨死在泊沐的手下了！
一瞬间，凌儿的身影与玉溪重叠起来。
那坚定而倔强的眼神，真真像极了年轻时的玉溪。
怪不得，他会将她认错。
一股邪风逼近。
凭着灵族敏锐的直觉，烈月余光一扫，却是发现那六朵如鬼魂一般缠人的莲花竟是像着凌儿直直地飞了过去！
想也不想，他纵身一跃，将凌儿猛地护在了身后。
他已经无力挽救逝去的玉溪，这次，他一定要救她！
一瞬之间，无数冰刺伴着暗黑色的鲜血从他的皮毛中刺出，竟是将他硬生生地扎成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刺猬！
六朵水莲牢牢地凝在了他的背上，随着烈月灵气的涌入而变得绯红。
随着痛楚的减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起来，足尖一点便换了一个场景。
再一睁眼，已经是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成片成片的梨花盛开，竟是像积满了一树的雪，透着清冷的香气，伴着流过身旁的叮咚溪水，竟是洗去了心中的杂念。
远处青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间似有薄暮环绕，浅浅的竟是与苍天连成一体，分不出伯仲。
这是哪儿？
“月！”恬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惊讶地回头，却看见玉溪一身玄衣立于他面前，她笑脸盈盈地对他伸出一只手，“怎么迟了这么多时候？不是说好要与我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的吗？”
“玉溪……”他似是梦游一般，待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将她拉入怀中，“这次，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我与你，再不分离！”玉溪淡淡一笑，抱紧了他的身躯。
他沉重的眼睑缓缓合上，嘴角竟是带了一丝笑意。
战甲上的血色琥珀似是通了灵一般，化成一缕红色的灵气，与他的真身正在渐渐地消散，一同向着残月飘去。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此生此世，他们，再不分离。
怎么回事？
凌儿被他突如其来的飞扑撞得七荤八素。
挣扎着想起身，却在抬手的空当看见了一个诡异的物什。
那几朵正逐渐由透明变成血红色的莲花，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近距离望去，那些莲花竟是长了细小的獠牙，正在狼吞虎咽地嚼食烈月的肉身！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听得凌儿一阵心惊胆寒。
莫非这就是凝玉师伯所述的敛灵之术？
看着这个方向，师父竟是要夺她的性命么？
而这个狼妖刚刚飞身一跃将她压于身下，竟是为了救她么！
“你没事吧？！”
凌儿运起灵力就想往他身体里推，但无奈地发现，他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当真是个傻瓜！”泊沐恼怒地暗骂一声，竟是被凌儿逃过了这一招！“为了个素不相识的丫头，竟是连命都不要了么！”
菡萏敛灵之术本就不可多用，如今一朝之内竟已用了两次，若是再施放，必然会有风险！
这个烈月，就是死也要挡他的路么！
“师父……你……当真是要我的性命吗？”
声音颤抖，凌儿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已经是满脸的泪痕。
似是受到召唤一般，那几朵涨成血红色的莲花飞速遁入泊沐的袖口。
地上哪儿还有狼妖的影子？甚至连滴血都不剩了！
烈月虽是灵气大损，但肉身残余的灵气依旧可观。
虽然不及少昊地灵那般纯净，但他上千年的修为依旧不可小觑！
泊沐闭目享受着灵气充满身体的快乐，丝毫就没有理会凌儿的质问。
在他看来，虽然不能即刻收了凌儿体内的少昊地灵，但就以她的修为，根本无法逃出自己的手心！
火热的灵气顺着经脉一路游走，竟是将他的发丝瞬间化成了血红色！
这哪里还像个人！竟是比灵族还要可怖！
他手心再度浮起六朵水莲，有了烈月灵气的辅助，这一次，他定不会失手！
“能为这一统天下的壮举牺牲，你该感到荣耀才是！快将你体内的地灵献给我！”
“难道你就是用这个理由来戕害璇师姐的吗！”凌儿揩去腮边的泪水，对着他的方向嘶哑着嗓子大喊，“师父！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更加不是用来献给神兽的祭品！”
“哈哈哈……若是没有我，你们早已经化为尘土！哪能如今天一般站在这里质问我？！”泊沐的面容狰狞得可怕，“现在的你，不过是个会带来不详的怪物，又如何谈得上是一个人？”
“吼！！”
脚下的神兽玄武像是觉醒了一般，一瞬之间，地动山摇。
他凌空一跃，竟是整个人悬浮在了空中。
狠狠地摔在地上，凌儿的心猛得一揪。
对啊，她本来早就是一个死人，若不是因为师父的野心，她也活不到今天。
也许，如师父所说，她真的是个扫把星。
若不是她领着烈月前来，暮霭师叔不会死。
若不是她后知后觉，那么多的同门不会丧生。
若不是她身负少昊地灵，师父也不会有恃无恐地召唤玄武神兽！
凌儿苦涩一笑。
想不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闭目，凝神。
凝玉师伯说过，只要让神兽感觉到少昊地灵的醇厚，便自然而然会从暴躁的状态中挣脱，陷入休眠期。
模糊记得，曾经有人告诉过她，盾术乃是流系中最为亲和温厚的玄术。
水润万物，水灵本身，就是最为温和醇厚。
双手结印，菡萏从手臂上蓦地化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水球将她裹在其中。
深黑色的灵气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随着她的指尖慢慢融入水球之中。
这便是少昊地灵吧？
那么多人为之癫狂，为之本性大变，为之命丧黄泉。
如今，就让它随着这神兽玄武一起，归于大地吧！
她要将这一切，还原到她出现之前。
这世间，本就不该有少昊地灵，也不该有她这个转世灵童！
神兽渐渐停止了咆哮，铜铃大的眸子里，血丝正在渐渐退去。
到最后，竟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模糊地发出了类似梦呓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
原本就不知她突然化出盾术是什么意思，但他明显认出了那漆黑的少昊地灵！
难道她竟有能力压制住神兽？
猛地一阵气血翻涌，他低头一看，身体的各处竟在渐渐溶解！
体内翻飞出无数黑色的灵气，竟是向着那个丫头的水盾飘去！
“就让这一切回归原点……”
声音脱去了稚气，带着一丝决然，透过水球远远地传来。
她心意已决。
少昊地灵引起的共鸣，使得泊沐的肉身崩坏得更快。
他咬牙运起灵气，将手中的佛珠化成无数风穆针，用力地向玄武的颈中刺去。
算计了一辈子，怎么能败在这个一事无成的徒儿手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泊沐从空中跌落，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起来。
那些风穆针竟蓦地调转方向，齐齐射入了泊沐的双眼！
眼睛乃是灵力汇聚之处，如此一来，便是废去了他所有的灵力！
怎么会！他不相信！他不甘心！
“你已成魔，便是留你不得……”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竟是来自凌儿的方向！
“你是何人！”
竟能将他积累那么久的灵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绝对不是凌儿！他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凌儿早已经因为灵力的过度输出而晕了过去。
而在她即将栽倒在地上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圈住了她，替她完成了接下来的术式。
“你累了，睡吧……”
耳边响起琳琅的声音，凌儿像是被催眠一般，虽是想努力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却只模糊看到一个金色的面具。
下一刻，她便晕了过去。
这，就是散灵的感觉吧？
但愿，一切都能随着她的死亡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云巅独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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