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炎恸黄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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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炎恸黄泉（三）
龟形神兽从练武场中完全破土而出，身同山高，一声坚硬锐利的铠甲借着残月闪着幽幽的荧光。两个铜铃大的眼珠正来回扫视着周遭一切。
“吼！！”声如惊雷，顷刻间便已经翻天覆地。
它长满倒刺的脊背上沉睡着一条金色的巨蟒，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丝毫没有将其吵醒。
不愧是神兽玄武！
泊沐大喜过望，指尖加快了速度，所有的南珠就像是燃烧起来，发出了炽热而耀眼的光芒。
龟形神兽像是受到感召一般，猛地狂躁起来。
“吼！”
随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湍急的洪水从地底湍急而出，力道之凶猛，竟是活生生将它周边的弟子冲上了天！
“吼！”
什么叫做水漫金山，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玄武一出，生灵涂炭！
片刻之间，它几乎毁了整个水轩千百年的基业！
眼看着恢弘的屋宇在洪水中倒塌，弟子成片的殒命于洪峰之中，泊沐不怒反喜。
地灵除却可以实现女娲预言，还有另一个鲜为人知的作用，便是召唤上古神兽。
相传千年以前，五帝曾于险恶蛮荒之地，合力降服了五头作恶人间的神兽，收为手下坐骑。
随着五帝魂魄的飞升，神兽之魂也纷纷被封印于大地各处，唯有五帝的灵力方能唤醒。
若是没有灵力足以驾驭之人而贸然现世，必定会引发一场浩劫！
所以，水轩的门主世代相传的一项禁忌便是：玄武一出，生灵涂炭！
泊沐接任水轩门主衣钵的那一天，第一次知道了地灵与神兽、女娲预言之间的关联，并得到了一卷水轩门主历代相传的秘术卷轴——菡萏敛灵之术。
那是一种可以直接吸取对手灵力化为己用的秘术，厉害之极。
不过师父提醒过他，唯有形式险峻之时方可使用，否则必遭天谴！
直到十六年前，两个身负少昊地灵的灵童送交到他怀里的时候，他沉睡的野心才逐渐苏醒。
少昊地灵已经送至了他眼前，为何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以他的心计与修为，完全可以成为权倾天下的王者！
何必窝在这极北之地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门主！
之后针对敛灵之术，他做了无数的功课。
灵族左护法流苏，是他第一个试手的对象。
他赢得出乎意料的轻松，敛灵之术不仅让流苏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更是让自己的灵力一夜之间翻了几倍不止！
椘柯、椘杰当年面对的，不过是一个他随手化出的幻影。
而那传说中的天谴，怕也是为了克制他们而编出来的幌子！
待时机成熟，他终于对霜璇伸出了魔爪。
他渴望少昊地灵，渴望成为下一个黑帝，渴望成为主宰天下的王者！
霜璇身上的少昊地灵，在这么多年间，早已经被他吸去了八成不止！
若不是部分地灵与她自身魂魄相融合，怕是早已经被泊沐吸干净了！
原本他还想蛰伏更久，待他集齐五种地灵，便可实现女娲的预言。
若不是今日烈月打破了他的计划，他也不会尝试着召唤神兽玄武！
但如果他早知神兽有如此大的威力，为何苦心孤诣于实现女娲预言？
仅凭借着神兽之力，他便能称霸人间！
“哈哈哈！当真是天意如此！”
泊沐一阵狂笑，压抑多年，终究是没有白费！
他足下轻点，飞身立于神兽背上。
毁灭吧！将这一切都毁灭吧！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神力！
刚刚避过了洪峰，逃到蝶翠山上的一行五人，颓然地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大气恢弘的水轩在一阵阵的地动山摇中变成一片泽国。
“师叔还没有逃出来！我要去救她！”
凌儿起身就想往回冲，却被椘杰一把拥住，死死地圈在怀里。
“她已经死了！”椘杰大喊，“就算你去救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具遗体罢了！”
“骗人！”她挣扎着，“师叔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骗你干什么！”他清楚地看到了凌儿眼里闪烁的泪光，不由放低了声音，“她真的死了……”
“骗人！”声音已经是带了哭腔，“放开我！我要去救她！”
“啪！”
一击响亮的耳光。
凌儿蓦地安静下来，头歪向一边，泪水顺着脸颊一路蜿蜒。
她脑子里全是暮霭师叔往日的种种。
那个一直像母亲一样关心她的暮霭师叔；
那个鼓励她不要灰心，只要努力就可以成才的暮霭师叔；
那个将护身符转赠于她只盼得她平安归来的暮霭师叔……
竟就这么突然地死了，没有一点征兆。
“霜璇……”虽是不忍看自己的心上人被这么打耳光，但看霜璇一脸悲伤难抑的样子，也是无言以对。
“醒了么！”她的声音颤抖着，“不仅是暮霭师叔，除了我们几个，整个水轩的人，都死了！都死了！！”
“这……怎么会……”椘杰一脸的不敢相信。
“你看看！可有一个同门逃出来了！”霜璇颤抖着指向那些带着血色的水面，“若不是凝玉师伯指点，怕是现在我们已经在黄泉相会了！”
“什么？！”
“璇儿……”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师伯！”霜璇连忙过去将她扶起，“这儿还有颗玄玉丸，你快些吞下！”
“他……是要灭世……”凝玉的话里也都是恨意，“我们……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灭世？！”众人皆是一怔。
“灭世？”凌儿欲哭无泪，怎么一夜之间，这一切都变得她不认识了？“怎么会！师父那么心善的一个人！”
“若是他真的一心向善，便也不会让璇儿做收集少昊地灵的容器！”凝玉捂着伤口坐起来，直直地盯着凌儿，“若不是这次烈月突然现身，凌儿你就是他下一个棋子！”
“容器？！”
目瞪口呆地望向璇师姐，却看见她也是一脸的苦楚。
“师伯……”
凝玉抬手间解去了芙蕖的穴道，苦涩一笑：“玄武一出，生灵涂炭，这是师尊留下的遗训。如今，他身负少昊地灵，更是为所欲为！”
椘杰听得一头雾水：“少昊地灵不是在凌儿身上么？泊门主从何得来？”
凝玉在霜璇的搀扶下起身，看着水轩千百年的基业都化为乌有，不由更加心寒。
若是十六年前，她与暮霭一般坚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天谴，这就是天谴！
“霜璇和凌儿，原本均是被人遗弃的死婴……经我们施法，不仅成功转生，而且身上都带有少昊地灵……”她喃喃道，“但这些年，泊沐用秘术将璇儿身上的地灵一点一滴地抽走了！若不是调养得好，怕是早在几年以前，她就散灵而死了！”
“什么！”
看着同时惊呼出声的凌儿与霜璇，凝玉苦涩一笑。
尘封了十六年的秘密，终于在今天重见天日。
“你可听说过，十六年前，豹威族屠城之事？”
“豹威族……”椘杰突然想起了什么，“为首的豹灵可是双目幽绿、通体漆黑？”
“不错……他的真名为影，原本是烈月手下之将……”
“对！是叫影！但他不是在几年前，死在我和哥哥手下了么？”
他实在想不出，这与凌儿的身世有何关联，难道说，都是影做的手脚不成？
“真正的影，早已经死在十六年前！你们面对的，不过是泊沐幻化出的傀儡而已！”
“什么！”
“那一日的情形，是这样的……”
凝玉的眼神远望，一下子，追忆回了十六年前那一天。
那日，惊闻豹威族屠杀了整个重柔城的人，她与暮霭一起，随着泊沐连夜赶往龙逸州。
而当她们赶到时，豹威族早已经如鸟兽散，只留了一座空城。
满地的残骸，均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般，甚至连一具完好的尸体都找不出来！
除却一座农居中，两个襁褓中的婴孩。
这两个死婴，一个刚刚出生，另一个最大也不过两岁。
她们的魂魄被灵族吸食干净，早已经失去了气息。
当时凝玉只觉得痛心，只恨自己来晚了一步，连这么两个小生命都拯救不了。
但泊沐却让她们带上这两个死婴，说他自有对策。
正当她迷惑地随着泊沐往城外走的时候，她们与豹威族的首领豹灵影不期而遇了。
她原本预计着会有一场恶战，都已经与暮霭拉开架势准备迎战了，谁料却被泊沐挡在了身后。
她从没有见过那么快的战役，泊沐仅仅用了一招，那头凶横残暴的豹灵就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正当她觉得自己眼花的时候，泊沐张开双手，结了几个奇怪的术式，地上便多了一个莹莹发亮的法阵，法阵的中央，是一个变形的玄武图腾，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泊沐抬手间，昏厥过去的影已经被凌空托举到法阵的中央。
“快选一个死婴交给我！”
“什么？”凝玉与暮霭皆是不解。
“它的身上可是刻印了一成的少昊地灵！若是再不快点，这些灵气就作废了！”
将信将疑，却也不敢违背门主师兄的命令。
第一个递过去的，便是如今的霜璇。
一个豹头人身的怪物，与一个异常安静的死婴，在这个莹莹的法阵中相对而立。
待法阵中灵力渐稳，泊沐才松口对她们说明了一切。
“这个孽畜身上刻印了一成黑帝的魂魄，若是不用回魂阵术，这些灵气只会随着它的真身一同坏死！”
“回魂阵术？”
“不错，这是水轩门主历代相传的阵法，”泊沐淡淡一笑，“不仅可以让这个死婴转生，更是可以将豹灵所有的灵气转移到她的身上！”
“这！”凝玉与暮霭面面相觑，早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师兄，”暮霭开口，全是对这个古怪法阵的惧意，“如此虽是挽救了无辜婴儿的性命，但却是逆天而行……”
泊沐轻笑两声：“若是成功，不仅挽救得一条性命，更是让五行渊多了一个转世灵童，此非一举两得？”
“但灵体交付之事……”
每次收灵之后，灵体都是暂存于菡萏之中，回去便会刻印于冥池，这便是为何冥池中一直有墨莲凝聚的原因。
私藏灵体，乃是五行渊之中的重罪！
“若是我们今日，并没有遇到豹灵，又岂有灵体可交？”
泊沐比了几个术式，一个与豹灵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凝玉也是始料未及。
“无非是我用灵力凝结出来的替身！这样一来，我们在灵族中也有了耳目，处事也更为稳妥些！”
“师兄，此事极为不妥，我们还是禀明了渊主再行定夺……”暮霭微微一福身，她一向是个稳妥的人，“恕难从命！”
凝玉思忖了片刻，却是站在了泊沐一边。
“师兄所言甚是，五行渊分崩离析已经是众所周知，若是再不趁机为水轩的未来做打算，怕是以后永远要低人一等！”
“这……”
“师妹，奏禀了渊主又如何？”凝玉一向伶牙俐齿，“他一向偏心于土铩，若水轩不再为自己考虑，怕是早晚要被别人骑到头上去！”
见凝玉已经为自己说动，泊沐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重柔城。
“回魂阵术需要灵力维系，你们留于此地，我先回去复命。”
“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炎恸黄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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