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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特训 【序幕】 ...

  •   【序幕】

      清晨,阳光透过出租屋褪色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里浮着微尘,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可陆垚一睁眼,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散不去的酸软,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力气。这一趟穿行不仅耗尽体力,心底也被离愁压得沉甸甸的。

      昨夜送阿福踏入子时门的画面,混着混沌界刺骨的寒意,在脑子里反复打转。离愁沉甸甸压在心底,还有小脚女人怨念的阴冷、阿福最后的释然,缠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他稍一挪动,一张纸条忽然从衣兜滑落。

      他拾起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休息好了来找我。电话:13712......“

      陆垚愣住了。

      那字迹苍老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岁月的沉淀。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有些变快。

      会是那位老太太吗?

      可她从未给过他任何联系方式。每次都是在0号线里相遇,从未有过现实中的交集。

      可行事风格全然不符。

      指尖捏着纸条,微微发颤。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陆垚深吸一口气,手机凑近耳朵。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

      是那位老太太。

      ---

      【第一幕:拜访】

      老太太住的地方并不远。

      从陆垚的出租屋出发,坐1个小时地铁,再转一趟公交,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下车,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一片平房区,巷子窄而曲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老太太的家是一栋矮旧的独门小院,灰砖墙,木院门,推开门,院里种着几盆老月季,枝叶修剪得整齐,角落摆着竹制藤椅,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烟火气十足,和 0号线车厢里的阴冷疏离截然不同。

      陆垚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模样——灰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平静的眼神。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布外套,脚上是一双布鞋,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

      “进来吧。“她说。

      陆垚跟着她走进屋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有一个佛龛,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

      “坐。“老太太指了指沙发,“喝茶。“

      陆垚坐下。老太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我找你来,“老太太开门见山地说,“是帮你调理身体。“

      陆垚看着她,有些意外。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脱掉上衣。“她说。

      陆垚一愣,随即点头。他正被浑身酸软、失眠乏力困扰,没再多问,在对面石凳坐下。

      老太太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他,神情变得凝重。她绕着他转了一圈,手指按压着他的后背、肩膀、脊椎……

      老太太绕到他面前,目光严肃。

      “你以为守夜人是那么好当的?“她说,“每一次穿行,都会沾染阴气。更何况你两次那么鲁莽的进入混沌界。阴气沾得太重,不光伤身,更伤神魂。”

      “再这样下去,“老太太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你也会变成个小傻子。“

      陆垚愣了一下。

      这话直白,末了却难得带了点轻松的幽默。

      他从没见过这位冷硬的老太太会开玩笑。

      “伸手。”老太太语气转回严肃。

      陆垚伸出手,她指尖微凉,搭在他手腕上切脉,又凑近细看他眼底、舌苔,眉头微蹙:“阴气沉在五脏,神魂虚浮不稳,根基快垮了。从今天起,留在我这儿,我给你治。”

      ---

      【第二幕:调理】

      她站起身,走向那间卧室。

      “我找你来,“老太太说,“就是帮你调理身体的。“

      陆垚有些意外,“为什么……“

      “就当是因为那张戏单吧。你在尽力去帮助她。“

      “我只是……“

      “你和我孙子很像“老太太说,“挺好的。“

      “过来。“她说,“躺下。“

      陆垚跟着她走进卧室。那是一张简单的木板床,铺着干净的棉布床单。床头放着一个老旧的柜子,柜子上摆着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药粉。

      “把衣服脱了。“老太太说,

      陆垚照做了。他躺在木板床上,感觉有些紧张。

      “别紧张。“老太太说,“会很疼,但你忍着。“

      “什么——“

      话音刚落,第一根针扎进了陆垚的肩膀。

      那疼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陆垚忍不住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条窄窄的门缝。

      陆垚侧过头,透过那条门缝,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年轻人的眼睛。眼睛很大,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怯怯。

      那双眼睛正偷偷地看着他。

      陆垚愣住了。

      “别管他。“老太太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针没有停,“小光,进来吧。“

      门缝开大了一些。

      一张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脸——清秀的轮廓,苍白的肤色,还有……傻傻的笑容。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怯怯地看着陆垚,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

      “这是小光。“老太太说,“我孙子。“

      陆垚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和阿福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多了几分苍白和瘦弱。

      “小光?“陆垚轻声喊道。

      小光的眼睛眨了眨。他咧开嘴,傻傻地笑了。

      “你……你好。“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我……我叫小光。“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小光一眼。

      “回去睡觉。“她说。

      小光嘟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老太太收回目光,继续施针。

      “他就是这样。“她说,“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会说话,糊涂的时候就只知道傻笑。“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能下床了,我再告诉你。“她说,“现在,先忍着。“

      一根、两根、三根……老太太的手法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陆垚感觉那些针像是在他体内游走,带动着什么在流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拉拽“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手在他体内,把那些沉积已久的阴气一点一点地拽出来。

      “呼——“陆垚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排了出去。

      “第一天,只能排出一部分。“老太太说,“明天继续。“

      “那是我孙子,小光。”范婆子头也没抬,收拾着手里的银针,语气平淡,却掩不住一丝心疼,“神魂不全,傻了。”

      陆垚心头一颤——少年和阿福好像,同样傻傻的笑,单纯无害,眼底藏着怯意,看得人心头一软。

      银针尽数取下,落于木盘,发出细碎轻响。范婆子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眉眼,沉寂多年的往事,终于伴着绵长的呼吸,缓缓启齿。

      她语速平缓,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听不出太多起伏,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紧紧收拢。

      小光十二岁前聪明伶俐,健康活泼,天生一双阴阳眼,天赋极好,是极难得的守夜人好苗子。老太太本盼着孙子将来能接自己的班,安稳做个守夜人。凭着本事,便能避开无尽折磨,安稳度日。

      谁也没料到,所有安稳期许,都碎在了小光十二岁那年。

      那日如常,她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地铁站执行摆渡任务。留守家中的小光,在阳台窥见丝丝缕缕的亡魂阴气缠在她周身,孩童心思纯粹,满心担忧,便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等老太太察觉异样时,小光已然一路追到了0号地铁的站台前,驻足在阴阳交界的危险边缘。

      站台阴气翻涌,退路已不安稳,更何况深夜让他一个人回去也不放心。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将孩子带上列车,心里盘算着跑完这趟短途摆渡,便立刻送他归家,只当是一场虚惊。

      可混沌界的凶险,从来不留半点余地。

      列车驶入业镜台,四周全是乱飘的虚影和翻涌的戾气。小光看见有个亡魂被困在结界边上,苦苦挣扎,眼看就要被戾气吞掉。他心思单纯善良,不懂阴阳凶险,一时心软,探出身子就想伸手把那亡魂救出来。

      就这一瞬间,混沌界积压的阴冷恶意突然爆发,一股极强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小光身上。他完整的神魂当场被震碎,无数细碎的魂光飘散在黑雾里,再也收不回来了。

      从那天起,那个聪明活泼的小光就没了。神魂残缺的他变得呆呆傻傻,整日浑浑噩噩,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灵气。

      说到这儿,范婆子顿了顿,轻轻抿紧嘴唇,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愧色。

      她儿子亲眼看着好好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根本接受不了。他把所有过错都算在了范婆子头上,认定是她非要做守夜人、非要摆渡,才毁了小光的一辈子。

      父子俩的悲剧,让母子二人彻底决裂。儿子心里积满了怨恨,再也不肯跟她来往,直接把痴傻的小光丢给她抚养,从此撒手不管,彻底断了联系。

      这一晃,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范婆子一次次穿梭阴阳、进出混沌。别人摆渡是为了送亡魂往生,只有她,借着每次入界的机会,在黑暗里四处奔波,一点点捡拾小光散落的神魂碎片,日复一日,从没放弃过。

      “三魂里,他的胎光还在。”

      范婆子抬眼望向窗外,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十几年没变的执拗。旁人都劝她别白费力气,可她始终守着这唯一的希望。

      “胎光没散,人就还有救。但七魄靠人身扎根存活,脱离身体太久,损耗只会越来越大。要是彻底散了、入了轮回,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能帮他吗?“他问。

      她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陆垚,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你以为守夜人只是送亡魂?“老太太说,“那只是最基础的工作。真正危险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上一次你侥幸逃脱,是因为阿福救了你。但如果还有下一次呢?“

      陆垚沉默了。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事实。

      “守夜人修行有顺序,先养肉身,再稳神魂,最后才学术法。”

      她认真叮嘱道:“你现在底子太差,连普通阴气都扛不住,更别说拘魂摆渡。我给你找了个京郊的小道观,清净没人打扰。你去那里静心修行、锤炼身体、稳固神魂,等根基打牢了,我再教你真正的拘魂本事。”

      陆垚听完这段往事,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半点异议,郑重点头应了下来。

      ---

      【第四幕:范妈妈】

      清晨天刚亮,她就端来温热的小米粥和清淡小菜,不油不腻,刚好用来养胃压惊;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这是陆垚卧床调理的最后一天,范婆子下针的力道,比前两日沉了不少。银针入体,带着尖锐的酸胀感,每一针都精准扎在穴位上,像是要硬生生将藏在他体内的阴浊之物剥离出来。

      “忍着。“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要把阴气彻底逼出来。“

      陆垚死死咬紧后槽牙,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渗出,打湿了鬓发。体内传来极强的拉扯感,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一团冰冷黏腻的东西藏在经脉里,拼命蜷缩、挣扎,死活不肯离体。

      “出来!”

      范婆子压低一声沉喝,指尖快速捻动银针。

      陆垚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冰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他体内流出,消散在空气中。

      “好了。“老太太收起银针,“阴气排干净了。“

      陆垚坐起身,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压在身上的什么东西被卸掉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陆垚闭上眼静心感受,清晰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周身气血流转通畅无比,呼吸绵长平稳,连日来的昏沉疲惫彻底消散,脑子也变得格外清明透亮。

      “谢谢您。老太太“他说。

      老太太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垚,眼神里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我明天就动身,去道观修行。”陆垚主动开口。

      “好。“老太太说,“我送你。“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陆垚。

      “这是一些药材。“她说,“去了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

      陆垚接过包裹。他看着老太太,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还有,我本家姓范,旁人都叫我范婆子,你也跟着叫就行”范婆子白了他一眼“别总一口一个老太太,硬生生把我叫老了。”

      陆垚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这三天来,老太太一直照顾他。施针、喂药、做饭……每一个细节都无微不至。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谢谢您,范妈妈。”

      话音落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范婆子身形骤然一顿,瞳孔微凝,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击中。

      “你叫我什么?”

      陆垚自己也懵了,他根本没提前想好说辞,这话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看着对方错愕的神情,他顿时有些局促,小声补了一句:“范……范妈妈。”

      这一次,范婆子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一动不动,双眼定定地望着陆垚,眼底平静彻底碎裂,层层叠叠的情绪不停翻涌,像是尘封了几十年的旧记忆,被这一声称呼骤然掀开。

      陆垚手足无措,只能静静站着,看着她。

      范婆子的眼尾悄悄泛红,温润的水汽氤氲在眼底,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半滴泪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波澜,神色慢慢平复。

      “收拾东西吧。”她轻声开口,语气已然恢复如常。

      陆垚看着她,认真开口:“等我变强了,一定回来帮您。”

      老太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

      【第五幕:道观】

      三天后。

      陆垚站在一座道观的门前。

      道观建在京郊的一座小山坡上,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入口是一道简单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清心观“三个字。

      道观不大,只有几间平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你就是范婆子介绍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垚闻声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树荫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不修边幅,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是的。“陆垚说,“我叫陆垚。“

      “我叫清风。“中年男人说,“这是我的师侄,叫明月。“

      另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长相清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师兄好。“明月朝陆垚点点头。

      陆垚微微一怔,有些意外这辈分搭配,忍不住开口询问:“二位是……叔侄师承?”

      “对。“清风说,“我们是同一脉传承下来的。我是师叔,他是师侄。修行不问年岁,各修各的道。“

      陆垚越发好奇,追问了一句:“那我们平日里都修些什么?”

      清风抬眸,张口就是一套玄奥说辞,听着高深莫测:“观气运,断吉凶,愈身疾,稳神魂,养本心。”

      “算命,看病,调理身体。“明月说,“偶尔开开直播,结个俗世善缘,混口安稳饭吃。“

      陆垚愣住了。“直播?“

      明月笑着接话,语气淡然:“是啊,师叔打理的。你网上搜清心观,就能刷到我们。”

      陆垚一时语塞,彻底懵了。

      他一路过来,见惯了这里的山林清寂、道韵悠远,本以为是潜心悟道、不问世事的清修之地,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两位看着仙风道骨的道人,居然还紧跟世俗潮流搞直播。

      这清心观,属实和他想象中的隐世道观,判若两地。

      ---

      【第六幕:清修】

      “第一天,不用学术法。“清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安排道,“你先去厨房帮忙。“

      “厨房?“

      “对。“清风说“清修班明天开课,今天先打扫卫生、准备食材。你的任务就是给学员们做饭“

      “要求不高,能吃就行。“

      陆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本以为来这里是学什么高深道法,结果第一天就被安排进厨房?

      清风扫了他一眼,一眼看透他心里的落差,当即搬出一套高深论调。

      “别小瞧烟火灶台。大道藏于市井,修行本在日常。”清风说得煞有介事,“掌火做饭,修的是心性,练的是定力。人心浮躁,火候便把控不均;火候失度,百味皆废。”

      “食味不佳,人心便生躁气,躁气缠身,道心不稳,后续再深的修行,都难入本心。”

      他说得玄乎其玄,收尾却极其敷衍:“所以,做饭就是你入观的第一门基础功课。”

      陆垚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位满口大道理、却透着摆烂气息的道长,最终还是乖乖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远,明月才无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师叔,你这么忽悠新来的师兄,不太合适吧?”

      清风低笑出声,语气坦荡又不正经,半点没了方才的高深模样:“什么叫忽悠?我讲的可是正经道理。”

      他揣着袖子,慢悠悠补了一句:“主要是道观不养闲人。刚好缺个厨子,让他先顶两天。”

      ---

      接下来的几天,陆垚渐渐摸清了清心观的节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他就得准时起床。先清扫院子、打理道观卫生,随后就扎进厨房准备全员三餐。早饭做得简单,无非白粥、馒头配咸菜,清淡养胃;午晚两餐稍微费心些,也都是寻常家常菜,朴素却踏实。

      而他除了包揽后厨杂活,还多了一项新奇又离谱的日常——跟着清风、明月直播练功。

      道观的线上清修班人气不低,每天准时开播,带着一众网友云练功。清风懒得操心琐事,明月温吞不爱控场,久而久之,分组带队、维持秩序、引导弹幕互动、接打赏感谢的活,全落到了陆垚头上。

      白天线上直播,他就负责分组带练,盯着屏幕提醒网友动作要点,时不时念一波打赏ID、互动接梗,稳住直播间氛围。外人看着,只当是道观新来的助理道长,勤恳又靠谱。

      直播间里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可只有陆垚自己清楚,他的修行和普通网友的云练功完全不是一回事。

      晚上线下,他跟着师兄弟认认真真练八段锦、打五禽戏。这套功法看着简单,动作舒展柔和,没什么门槛,可真正练起来才知道,每一个招式都暗藏讲究,想做到标准到位、力道贯通,半点不轻松。

      清风不止一次私下提点他:“招式都是皮毛,外在架子而已,修行真正的核心,在于控息。”

      “控息?”陆垚起初不太理解。

      “没错。”清风随口解释,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理,“守夜人立身的根本,就是掌控自身气息。你的气息稳了,气血、神魂自然跟着安定。神魂笃定、气息内敛,阴阳浊物便探不到你的破绽,根本不敢近身招惹你。”

      自此,陆垚不再敷衍练功,也不再把直播带练当成单纯的任务。他借着一次次带队练习的机会,沉下心磨合气息,严格按照清风的指点调整呼吸、校准招式。

      起初他只觉得枯燥,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动作、调整呼吸,乏味又磨人。可坚持了几日,身体悄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平稳,招式从僵硬生疏变得行云流水,往日心里的浮躁、郁结一点点消散,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了下来,安稳又清明。

      变化不止于此。

      某天夜里,道观早已下播,四下寂静无声。陆垚照常盘膝打坐静心养气。入定片刻后,丹田位置忽然缓缓升起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淌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奇妙又真切,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阴寒滞涩。

      陆垚心头微动,清晰察觉到,自己体内沉寂已久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苏醒、破土而生。

      ---

      【第七幕:夜谈】

      那天傍晚,陆垚正在院子里劈柴。

      清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变化不小啊,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清风问。

      陆垚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了变强。“

      “变强之后呢?“

      “我想帮她。“陆垚说,“范……范妈妈。她在找她孙子的神魂。“

      清风点点头。“范婆子的事,我听说过。“

      “她很厉害?“

      “很厉害。“清风说,“她是这一代守夜人里,资历最老、本事最强的。几十年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她的孙子……“

      “她没提过“清风说,“我们只知道她有一个孙子,出了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从来不说“

      清风看着他。“你很相信她。“

      “因为她救过我。

      “那她一定很喜欢你。“他说,“范婆子这个人,从来不轻易对人好。能让你开口叫她范妈妈,她一定是当亲儿子看了。“

      陆垚感觉脸有些发烫。

      “我……我只是……“

      “别解释。“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修行。变强了,才能帮到她。“

      ---

      【第九幕:修行】

      从那天起,陆垚的修行变得更加刻苦。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打坐到天亮。然后练功、做饭、打扫。下午跟着清风和明月学习道法,晚上继续打坐。

      日子平淡又踏实,偶尔带点小荒诞。

      直播时一本正经练功夫,下播就瘫在院子里晒太阳;清风算卦时一脸高深,转头就啃着桃子跟他唠家常;偶尔来的清修学员,有年轻人也有老人,都是来静心的,夜里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山间风声虫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日子一天天过,身体越来越硬朗,神魂越来越稳。守夜人的修行,在这平淡荒诞的山间日子里,悄然扎根。

      清风教他如何控制气息,如何凝聚精神,如何在混沌界里保护自己。

      “混沌界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亡魂,“清风说,“是你自己的恐惧。“

      “恐惧?“

      “对。“清风说,“你的恐惧会吸引那些东西。越害怕,它们就越能感知到你。“

      “所以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想。“清风说,“放空你的意识,让你的气息平稳。当你的气息稳了,你的灵魂就稳了。那些东西就感知不到你了。“

      陆垚按照清风的指导,一遍遍地练习。

      起初他做不到。每次打坐,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各种画面——阿福的笑脸、小脚女人的眼泪、范妈妈的银针、小光怯怯的眼神……

      但慢慢地,他学会了放下。

      让那些画面来,让它们去,不执著,不纠缠。

      有一天晚上,他又感受到了那股暖流。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苏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心隐隐发光。

      “这是……“

      “胎息。“清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入门了。“

      ---

      【第十幕:离去】

      一个月后。

      陆垚站在道观的门前,背着一个小包。

      清风和明月站在他身后。

      “记住我教你的。“清风说,“气息为本,心神为要。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慌。“

      “我记住了。“陆垚说。

      “还有,“明月说,“有空来网上看我们直播。点赞、关注、一键三连。“

      陆垚忍不住笑了。

      “好。“

      他转身走向山路。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陆垚回头。是清风。

      “你走之前,“清风说,“有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小瓶子。

      “这是范婆子托人送来的。“清风说,“她说这是她花了三年时间炼制的'定魂丹'。关键时刻,可以保住你的神魂。“

      陆垚接过瓶子。瓶身冰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说……“

      “她说你会需要它。“清风说,“她说……让你小心。“

      陆垚攥紧瓶子。

      “我会小心的。“他说,“我还要回去帮她。“

      清风点点头。

      “去吧。“他说,“你的下一站……要开始了。“

      陆垚转身,走向山下的路。

      阳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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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集·特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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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集预告:《琉璃海》】

      深夜。0号线。

      陆垚再次踏入车厢。范妈妈坐在对面,目光平静。

      “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陆垚说。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黑暗开始流动。

      “这一趟,“范妈妈说,“会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

      “你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准备好了。“

      范妈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就走吧。“她说,“要开始了。“

      窗外,星光渐渐暗淡。

      混沌界的气息,开始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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