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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雄虫 林砚在浓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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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在浓郁的白花香气中缓缓醒来。
他先察觉到身下的床很不一样,似乎是由厚实的羽绒与细密的亚麻织成的,与学院宿舍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深蓝与金色织锦床帷,它们从高高的雕花床柱上垂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而奢华的光泽。
这分明是一张只有贵族才会使用的古典大床。
他转过头,打量着所在的房间。房间整体陈设极尽华丽却不张扬:石墙上挂着厚重的织锦挂毯,角落里摆着雕花木柜与银质烛台,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他仿佛置身于初春山坡上大片盛开的不知名花海之中。
林砚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荒诞的错觉。他又穿越了?从以拿边陲贫瘠的文法学院,直接跳到了某个公爵的寝宫?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想要坐起,却发现四肢无力,胸口还残留着隐隐的灼热感。
“虫神在上!您终于醒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响起。
林砚这次将目光投向床边——主持学院弥撒的那位亚雌神父正站在床前,神情恭敬而欣喜。
在神父身旁、他的床边,跪坐着一位蓝发的年轻亚雌。
那亚雌五官清秀精致,蓝发如深海般柔顺垂落,蓝眸平静而深邃。
他穿着类似教廷修士的深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秩序纹章,姿态端庄而训练有素。他的模样让林砚想起圣所旁的雕塑。。
林砚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他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欧文在哪里?”
蓝发亚雌微微低头,声音温和而恭敬:“托比亚斯阁下,您的朋友正在门外等待。请您先安心休养,医官很快就会过来。”
林砚皱了皱眉。阁下?这个称呼让他心里微微一沉,还没来得及细想,医官韦尔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往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医官,此刻态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低着头,腰背微微弯曲,声音放得极轻,甚至带着一丝紧张:“托比亚斯阁下,您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林砚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厚实的靠枕上:“我……分化了?”
韦尔点头,声音更加小心翼翼:“是的,阁下。您已经顺利完成分化。”
林砚松了口气,声音还带着虚弱:“我知道……分化了。但不是说,亚雌的分化不会产生太多不适吗?怎么我感觉全身像被火烧过一样。”
身旁的蓝色亚雌接过话,声音柔和却清晰:“不是亚雌分化。”
林砚没有立刻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他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蓝眼睛,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卡住,思维一时转不过来。
对方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跪坐着,跪姿端庄,像在给他留出所有需要的时间去理解、去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林砚终于明白了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精美浮雕,胸口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
雄虫,那个在课堂上被反复提及、被整个帝国视为稀世珍宝、需要血裁系统严格管控的性别。
现在,他居然是雄虫?
房间里的沉默延续了很长时间,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又过了一会儿,林砚开口:“是雄虫。”
年轻的蓝发亚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喜悦:“恭喜您,托比亚斯阁下。”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林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雄虫的稀缺、血裁系统的管控、未来的契约,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全卡在一起,一个都理不清头绪。
那位蓝发亚雌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继续陷进去,继续说道:
“您之前身体太弱,营养一直没有跟上。以拿的条件简陋,分化过程也比预想中凶险许多。
经过紧急治疗,现在您的身体状况已经基本稳定,分化也已顺利完成。
接下来会有一些必要的流程需要走……因为以拿的条件太过于简陋,”
韦尔有些难堪地接过话,“我们暂时没办法在这里判定您的等级。需要等您恢复一些后,前往更大的主城进行正式评级。”
林砚这才注意到,窗旁的蓝发亚雌显然是紧急从撒冷区赶来的。那一头独特的蓝发与蓝眸,是撒冷区虫族的典型特征。
他此刻已经站起来,正有条不紊地在床边的小桌上布置饭菜,清淡却精致——温热的鱼汤、软糯的白面包、几片切得极薄的水果,以及一小碗加了蜂蜜的草药粥。
他的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林砚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发现自己对于身份的突然转变,竟然出奇地平静。
或许是这五个月的适应能力太强,又或许是穿越者的灵魂本就带着几分超脱。
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自嘲:“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欧文急匆匆地走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林砚,眼底瞬间涌起强烈的喜悦,差点直接扑过来。
可当他看到房间里蓝发亚雌、神父,以及战战兢兢的韦尔医官,整个虫猛地僵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屋内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匆忙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托比亚斯……您、您没事吧?身体还好吗?”
林砚看着欧文那副明显带着敬畏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皱眉打断道:
“欧文,别用敬语。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就好,叫托比亚斯。”
欧文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坚持,但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是,托比亚斯。我……我很担心您。”
林砚叹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蓝发亚雌已经温和却坚定地开口:“阁下需要静养。您的朋友可以稍后再来探望。”
欧文被礼貌而坚决地请了出去。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林砚一眼,眼底满是担忧,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失落。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林砚尝试着想要下床,哪怕只是回宿舍去看看也好。
可他刚一动,那位蓝发亚雌便轻轻伸手拦住他:“阁下,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至少需要静养三日。在此期间,一切事务都会由我们负责。请您安心休养。”
窗外,海风依旧低低吹着。那声音很熟悉,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吹过文法学院宿舍的窗缝,吹动欧文桌上摊开的课本,也吹得他们廉价的油灯一晃一晃。
可此刻,那阵风被厚重的窗帘与精致的玻璃隔在外面,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声响,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砚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精美繁复的浮雕,忽然有些出神。
浮雕里,虫神垂翼而立,历代圣裁者跪伏在祂脚下,身后是盛开的圣花与交叠的虫翼。线条华美、寓意庄严,可林砚看久了,只觉得那双被雕刻出来的眼睛冷淡得近乎漠然。
蓝发亚雌见他神色似乎缓和了些,才微微低头,声音放得更轻,甚至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阁下,先用些饭菜吧。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慢慢调养。”
林砚没有拒绝。
之后的三天,林砚一直被留在那间房里休养。
说是休养,实则几乎与长时间卧床没有什么区别。那位亚雌不许他久坐,也不许他出门,更不许他靠近窗边吹风。
林砚醒来的第一日,他甚至试图服侍他沐浴。那时林砚刚恢复些力气,听清他的意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用。”他几乎立刻开口,带着几分急迫地拒绝,“我自己可以。”
蓝发亚雌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坚持,只是温顺地低下头:“是我冒犯了,阁下。”
他退得太快,态度也太恭敬,反倒让林砚一时不知还能说什么。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提起这件事,只每日让侍从送来热水,再隔着屏风候在外间。林砚知道他没有恶意,可那种被无微不至照料的感觉仍旧令他不适。
这里的一切都太妥帖。饭菜清淡却精致,汤的温度永远刚好,鱼肉剔尽细刺,白面包切得薄而整齐,连送入口中的药剂都用蜂蜜压过苦味。
最初,林砚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直到第二日午后,他主动问起,那时对方正在为他更换床边安神的香料,闻言微微垂下眼:“阁下可以称呼我为瑟伦。”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饭菜并不是学院厨房送来的,而是瑟伦亲手做的。
瑟伦是血裁系统中受过专门训练的雄虫侍从,照料雄虫饮食起居、记录身体状况,都是他职责的一部分。
林砚听见这句话时,握着银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原本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这三天里,欧文每天都会来。
只是每次都很短。有时候是一刻钟,有时候甚至不到一刻钟。他会带来林砚落在宿舍里的课本,或者几句学院里的消息。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走到床边。
瑟伦站在一旁,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却偏偏让这间房里所有话都变得不再自然。
从前他们在宿舍里并不是这样的。欧文会一边翻书一边骂他忘了交作业,会把难吃的黑麦饼分给他一半,会在熄灯前提醒他第二天有课,也会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乱花钱买那些零嘴和华而不实的小物件。
可现在,他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这间华丽而陌生的房间,竟然一时找不到太多能说的话。
于是那些本该轻易说出口的话,便一日比一日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