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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斗兽场1 红发亲王 ...

  •   短休假期来临时,林砚本打算留在住所里,好好睡到自然醒。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学院与住所之间两点一线,精神始终紧绷着,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

      他想借着这几天空闲,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然而伊德里斯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清晨,伊德里斯便派人送来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后,他本人已经亲自出现在林砚的客厅,手里晃着两张烫金的斗兽场观赏席凭证,蓝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只是去看看。”伊德里斯说这话时,语气无辜又诚恳,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建议,“您来科罗纳图斯这么久,总不能连斗兽场都没去过吧?那可太可惜了。”

      林砚原本想拒绝。他对这种充满血腥与表演意味的场所本能地抗拒,可伊德里斯显然早有准备,连瑟伦都提前知情。

      当一辆低调却精致的马车稳稳停在住所门前时,林砚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他最终还是坐进了马车。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了雄虫区宁静的白石街道。

      窗外景物向后退去。整洁安静的庭院、修剪精致的花篱、偶尔路过的年轻雄虫,都很快被抛在身后。

      马车穿过圣泉桥,沿着圣涌河向城西行进。

      越往外走,建筑越显开阔,街道也变得更加宽阔,路上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它们几乎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行驶,像一道无声却庞大的暗流,在整座城市中悄然汇聚。

      伊德里斯今天穿得比平日正式许多。深色礼服剪裁利落,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麦穗胸针——
      那是奥里斯家族的纹章。平日里看着普通,今日在暗色衣料的衬托下,却透出几分难得的肃穆。

      “斗兽场是伊甸最古老的场所之一,”伊德里斯望着窗外,“比血裁系统的历史还要久远。”

      林砚转头看他。

      伊德里斯像是正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
      “最初,它并不是给贵族消遣用的。黄金时代以前,荒兽潮频发,边境军团每年都要付出惨重伤亡。
      斗兽场最早是军雌展示战斗能力、向帝国平民证明实力的地方。”

      他微微停顿,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河水:“后来,荒兽潮被逐渐压回边境,斗兽场也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既是仪式,也是娱乐,更是一种秩序的展示。”

      马车内安静下来。林砚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石楼与街道,忽然想起地球上读过的古罗马斗兽场。

      所谓文明的中心,贵族与平民坐在高台上,观看血肉与死亡,以此确认秩序、强者,以及自身的优越。

      如今在这里,他即将见证的似乎是同一种东西。

      斗兽场出现在视野中时,林砚的第一反应是——它太大了。

      它不像一座建筑,更像一头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的巨型甲壳生物。
      斗兽场的外墙由深沉的暗褐色石材筑成,混杂着带有金属光泽的矿质涂层,弧形墙体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投下复杂而厚重的阴影。

      那些起伏的纹路远看如天然石雕,近看才发现刻满了历代军团名号、荒兽种类与圣裁纪年的铭文。整座建筑沉默地伏在城西,像一头被时间风干的远古巨兽。

      拱形入口排列在底部,像一排张开的口器,入口上方刻着古老的奥拉语:

      强者在此被见证。

      林砚走进通道的瞬间,光线骤然暗沉。外界的日光被厚重石壁彻底隔绝,通道内只点着一排低矮的壁灯,火光映在深色石墙上,被竖向纹路切割成细碎跳动的阴影。

      林砚走在其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不是在进入一座建筑,而是正被某种古老而庞大的存在缓缓吞没。

      走出通道,视野骤然开阔。

      斗兽场内部比外部更加震撼。

      观众席从地面层层升起,像一圈圈叠起的巨大甲壳。
      最高处的普通席最拥挤,座位最窄,是留给平民与中低阶亚雌的;中层区域宽敞许多,每个座位旁都设有放置茶水与酒杯的小台。
      最靠近竞技场边缘的,则是一排半封闭的包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却能将场内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伊德里斯带着他走向中层靠前的雄虫观赏区。这里视野极好,旁边设有低矮屏风和侍者专用通道,既不与普通席混杂,也没有包厢那样完全隔绝。

      “那些包厢通常属于七席家族,”伊德里斯解释道,“偶尔皇族也会前来。”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包厢垂着深色帷幔,有的纹章半露,有的完全遮掩。

      在这座斗兽场里,曾有无数虫坐在同样的位置,看过无数场战斗、流血、欢呼与死亡。

      而今天,他也成了其中之一。

      号角声响起。低沉的铜制长号从四面高处同时吹响,声音沿着石壁回荡,像荒兽在地下发出的闷吼。原本低声交谈的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虫站在高处石台上,声音通过特殊的弧形结构传遍全场:
      “今日第一场,来自西南边境灰炬山脉的裂甲荒兽,成年雄性,体长七点二尺,曾伤边防巡逻雌虫三名。”

      “应战者,帝国第七军团上尉,迦南军籍,A级雌虫——”

      厚重的铁门缓缓升起。

      第一只荒兽被缓缓释放入场。它的体型虽不算最为庞大,却已足够让看台上的林砚后背陡然发紧。

      深灰色的厚重甲壳紧紧包裹着它的脊背与四肢,六条粗壮的节肢强劲有力。

      在它狭长的头部上方,两根修长的触角不安地剧烈颤动着,整只兽在场内焦躁地缓缓打转,徒劳地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出口。

      随后,军雌入场。

      那并非林砚想象中血腥招摇的角斗士,而是一名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现役军雌。

      他身上的军用甲胄修长合身,手中的长刀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他步入场内时步伐沉稳如铁,没有丝毫的花哨与炫耀,亦未向沸腾的观众席投去半点目光。

      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结束得却比林砚预想中还要迅速。

      荒兽狂吼着扑出的瞬间,军雌仅是极其微小地侧身错步避开,手起刀落,刀锋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甲壳拼合的缝隙。

      第二次交错,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贴逼腹侧;第三次身位重叠时,长刀已然干脆利落地下压,径直贯穿了要害。

      荒兽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嘶鸣,倒在沙地上。,它的节肢仍在抽搐,深色血液缓缓洇开,渗进铺过特殊白砂的地面。

      观众席上响起整齐而克制的掌声。

      林砚看见伊德里斯也鼓起了掌,节奏与周围完全一致。

      “你觉得好看吗?”林砚问。

      伊德里斯目光仍停在场内,自然地回复道:“当然。”

      林砚垂下眼,看着那摊正在慢慢扩散的深色血液,灯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中场休息时,观众席入口处忽然安静下来。专门的雌虫卫队走入维持秩序,虫群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道路。

      林砚抬起头。

      一位雄虫缓缓走了进来。

      火红色的长发在炽亮的灯光下如流动的熔岩,浓密卷曲,层层叠叠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双眸是极其浓郁的暗红,眼尾微微上挑,视线扫向任何事物时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打量。

      他美得肆意而嚣张,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雄虫观赏区内不少虫纷纷站起身来,有的躬身欠身,有的右手抚胸,有的则微微低头。

      行礼的幅度与维持的时间,在无声中昭示着彼此的身份。

      包厢里的虫虽未起身,却也没有谁敢肆无忌惮地直视他。

      他经过林砚所在的区域时,距离近得不足十步。林砚能清晰地看见那火红卷发在灯光下倾泻出的细微发丝光泽,甚至能看清他身上那枚暗红玫瑰胸针上的每一瓣花瓣。

      他没有看身侧的任何一只虫,径直走到自己的专属席位前坐下。

      侍者立刻恭敬地奉上一杯酒。他顺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便顺势靠向椅背,将冷淡的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的竞技场。

      那姿态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可以开始了。

      伊德里斯的声音极低,在林砚耳边响起,像一句隐秘的提醒:“罗萨艾尔·瑟拉菲尔亲王。”

      林砚没有移开视线。伊德里斯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他的雌父是帝国的元帅,奥德里安·索拉斯公爵。”

      林砚终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原来这就是罗萨艾尔——帝国的玫瑰。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这个称号从何而来。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美丽,带着无法忽视的攻击性,却又精致得令人移不开眼。

      红发红眼,与瑟拉菲尔家族典型的金发紫眸完全不同,却生得惊心动魄,仿佛将鲜血与玫瑰最极致的颜色融为一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斗兽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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