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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等级 最终检测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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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检测结果在第七日清晨送到。
那日奥西登塔里斯下了一场小雨,雨丝细而密,落在宽阔的石板街上,将一整座城市洗得发亮。
港口方向仍旧喧闹,装满粮食与建材的货船一艘接一艘靠岸,码头的虫披着油布斗篷在雨里拖拽粗绳,喊号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林砚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灰白。
他在奥西登塔里斯血裁官署安排的临时居所里待了七日。这里比特拉内托的旧主教房间更新,也更朴素。
墙壁刷得雪白,地面铺着浅色石砖,香炉里每日都会更换伊甸小雏菊的干花,那种干净微甜的气味几乎成了他这段时间最熟悉的东西。
他坐在窗边,手里翻着欧文昨日带来的那本通俗小说。
书里写的是多里安亲王的种种秘闻风流史。那几篇故事写得极其露骨,几乎每一页都浸透着露/骨的情/色。
篇章里,有写他如何在温泉宫月光普照的柱廊下,与三位贵族雌虫彻夜缠绵;有写他在光复节绚烂的烟火中,与心仪的虫悄悄交换私密的信物。
甚至还有一篇专写他如何被人当场撞破,从不该造访的香闺窗下,狼狈翻墙逃走。
每一桩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作者当时就蹲在墙角亲眼看着。
林砚看了一半,既觉得荒唐,又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比《帝国法基础》有趣许多。
他刚翻过一页,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阁下。”是瑟伦。
林砚抬起头:“请进。”
门被推开,瑟伦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更正式的灰白长袍,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林砚看见他手中的文书。那是一封以黑金色蜡印封口的正式文书,蜡印上压着血裁官署的印章——一株对称的生命之藤。
林砚放下书,问道:“结果到了?”
瑟伦微微垂眸:“是。”
瑟伦走到桌前,没有拆信,而是先向林砚低声确认:“阁下是否现在查看?”
结果明明已经在那里了,拆与不拆并不会改变什么。可瑟伦仍旧要询问他的意愿,好像这短短一瞬的选择权,便足以证明他仍然拥有对自己命运的支配。
他点了点头:“看吧。”
瑟伦这才用银制拆信刀割开封蜡,展开文书。
纸张很厚,带着淡淡的墨香。血裁总部的正式文书总是写得格外庄严。
瑟伦抬起眼,郑重地说道:“托比亚斯阁下,伊甸血裁总部的最终复核结果已经返回。”
他接着低头看向文书,缓声念道:“文书载明:托比亚斯,生于以拿切内拉诺,登记于特拉内托文法学院。经奥西登塔里斯分署初验,伊甸总署复核,确认其性别为雄虫,信息素稳定,分化反应优等。”
“综合判定——A级。”
林砚早有心理准备。在奥西登塔里斯检测室里,当那张显色纸染成深红色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结果。瑟伦也早已告诉过他,深红代表着A级的范畴。
可真正亲耳听见这两个字,和心中隐约猜到,终究是不一样的。
A级。他成了帝国最高等级范围内的雄虫。
“所以,”林砚开口问道,“A级到底意味着什么?”
瑟伦将文书重新折叠平整,轻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表达,才能让话语既保持诚实,又不至于过分刺激到林砚。
“意味着您的信息素,足以安抚S级及以下所有雌虫的精神海。”瑟伦道。
林砚的手指微微一顿。
S级——他从托比亚斯的记忆里知道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帝国最稀少、最强悍,也最接近权力顶端的雌虫层级。
皇族继承人、首席执政官、军方高层,真正掌管着帝国舵盘的虫,大多位于那个位置。
瑟伦继续说道:“也意味着,从今日起,您的婚约将不再由地方血裁决定。任何涉及您未来归属、契约、居所与长期侍从配置的事宜,都必须由科罗纳图斯血裁总部、相关法庭,以及更高层共同审议。”
林砚抬眼看他:“归属?”
瑟伦微微一顿:“这是公文用语。”
“我知道这是公文用语。”林砚说,“我问的是,为什么我需要有归属?”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瑟伦垂下眼帘。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柔和的修辞去遮掩背后的本质。
“因为在帝国法典里,一位A级雄虫绝不应长期处于无家族、无婚约、无正式庇护的状态。”
他停顿了片刻,才极低声地补充道:“他们会认为那是不安全,也是不合秩序的。”
林砚静静地看着他。
雨声在窗外细密而连绵地响着。
瑟伦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清晰得近乎残酷:“您的名字很快会被伊甸、撒冷、诺森、迦南,以及各大顶级家族所知晓。您的接触记录、健康状况与出行地点,都将被永久归档。血裁会保护您,也会管理您。”
林砚沉默了很久,随后低声道:“保护和管理,在你们这里总是同一个词。”
瑟伦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伫立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对雄虫而言,大多数时候,是的。”
林砚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
那日午后,奥西登塔里斯血裁官署的态度明显变了。
从前他们已经很恭敬,可那种恭敬尚且带着几分确认前的谨慎。如今A级文书落定,所有流程便像被重新上紧了弦。
客舍外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倍。原本只在清晨送来的记录册,也被换成了更厚的一本。
连前往科罗纳图斯的行程也被重新封缄核定,文书上原本的“分署护送”被划去,改成了“高级别转送”。
傍晚时,欧文过来了。
他今日在文书预备处待了一整日,怀里抱着厚厚几本书,封面上印着科罗纳图斯大学的校徽,看上去比他们从前在文法学院用过的课本精致太多。
欧文进门时,先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瑟伦。
瑟伦很快退到外间。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知道,在某些时候,自己的体贴应该表现为离开。
门合上后,欧文才开口:“结果出来了?”
林砚点头。
欧文看着他:“几级?”
林砚道:“A。”
欧文静了一下。
其实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从特拉内托到奥西登塔里斯,这一路所有虫的态度都已经隐约说明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难怪他们这么急。”
林砚勉强笑了笑:“听起来很糟?”
欧文将怀里的书放在桌上,低头整理了一下卷起的书角,动作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借此让自己有时间想清楚该怎么说。
“是太好了。”
片刻后,欧文拿起自己带来的书,翻了一页,忽然道:“等到了科罗纳图斯,我大概也不能天天来看你了。预备学院那边应该有自己的安排,血裁也不会让我一直跟在你旁边。”
林砚看着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让欧文以学生身份去伊甸,而不是以侍从身份跟随自己,本来就是希望欧文拥有自己的路。可真正听见欧文这么说,他还是有一种很轻的失落。
他把欧文推向更开阔的地方,也等于亲手把他们从那间潮湿宿舍里分开。
欧文抬眼看他:“怎么,舍不得?”
林砚原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只道:“有一点。”
欧文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
林砚没有继续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欧文,沉默了片刻,忽然主动向前迈出一步,跨过了这几日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条无形界线。
自分化之后,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欧文的身体有些僵硬,手臂落在林砚背上时甚至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迟疑,像是不确定如今的林砚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被他随意触碰。
可最后,他还是轻轻收紧了手臂,将这个拥抱落到了实处。
“别想太多。”欧文低声道。
过了一会儿,林砚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欧文很快松开他,像是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他退后半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耳根却有些发红。
“反正……”他别开眼,“你现在想也没用。到了科罗纳图斯之后,自然会有更多虫替你想。他们肯定比你会想,也比你想得多。”
林砚原本胸口还有些发闷,听见这句话,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是安慰我?”
“是。”欧文道。
他顿了顿,难得没有用玩笑把话带过去:“感觉你分化之后一直不是很开心。”
欧文抱着书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别扭,像是不太习惯把这种话直接说出口。
“也不是说你每天都板着脸。”他低头蹭了蹭书脊,“你还是会笑,会看小说,会跟我开玩笑。”
“但不一样。”
林砚安静地看着他。
欧文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说法:
“以前你总是在想以后怎么办。现在好像是以后已经来了。可你一点都不高兴。”
窗外的雨声轻轻敲打着玻璃。
林砚垂下眼,半晌才笑了一下:“这么明显?”
“挺明显的。”欧文诚实道,“至少我看得出来。”
林砚没有反驳。因为欧文说得没错。
从分化开始,所有虫都在告诉他这是好运,是命运的馈赠,是无数虫求而不得的东西。可他得到的越多,能够自己决定的事情却越少。
“可能只是还没习惯。”他轻声说。
欧文看了他一会儿,说道:“那就慢慢习惯。反正不管他们给你安排什么身份,你还是你。至少在我这里是。”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瑟伦的声音隔着门响起:“阁下,血裁官署来人,请您确认明日启程的行程文书。”
欧文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在了稍远的位置。方才那个短促的拥抱像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