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碎片 真是要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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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潭池中央响起的声音令殷氲心尖一颤。
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说话腔调和方式，甚至连停顿的间隙都完全一样。
她寻音望去，只见潭水上方悬空着一个半透明的、似粼粼波光般的彩布。于上，闪过一幕幕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像是传说中的天界仙境。
悬梁跌落，与太子殿下共舞；出手相助，却意外擦伤双目，从此失明。
一段段不连贯的画面毫无规律的跳闪，每次重播都是不同的顺序，等殷氲真正梳理清这件事情完整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后，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记忆片段无限循环，她闭眼又睁眼，反复确认画中之人是自己而非他人。
“不……她不是我……”
殷氲双眸含泪，眼尾通红，有些哽咽。迟钝的大脑开始接收并处理起该信息，结合着过去十几年的记忆，试图整理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身为尚书之女，她自小被要求与异性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懂礼数、不逾矩；凡事皆要冷静分析、不盲目冲动，三思而后行，自己绝不会不顾后果去插手。
假如上世真是个身份尊贵之人，想必习得的礼仪和修养比如今的自已更加全面，更没有可能干涉此事了。
记忆片段跳跃回闪，失明的情景连续出现，清也躲在水下悄悄窥视她的一举一动，同时展开精神操控。
殷氲看着她一次次冲上前去抵挡箭雨，又一次次血洒大殿，焦躁的情绪宛若开闸的洪水，冲垮了大脑的理性机制，搅得思绪乱成一团，理不开，也难以平静下来。
她自公开露面以来，为谨防日后可能涉及的风险，始终摆出一副高傲姿态，设定成一个孤芳自赏之人，导致与别人接触时，总是冰冷尖锐，到后来连自己都骗过了自己，忘却了藏于心底的、富有活人气息的一份炽热。
我不信，我不信！我怎么可能会失明？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会因某个人而做出如此冲动之举？甚至不惜……
殷氲盯着凭空浮现的零碎记忆，喉嗓似乎被东西堵住了般，噎得难受，口水似锋利的刀片，割破了喉道，甜腥的锈味从咽嗓底逐渐蔓延至整个口腔。
“这是假的，全是假的！”
佩剑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垂下长睫，遮盖住剧震的瞳仁，望向不禁微微发颤的双手，不可置信的向后跌跄了两步，用力咬着下唇，开始怀疑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不……不，不可能！不管我以前是谁，我……我都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热血沿着唇瓣慢慢滑落，留至下巴，最后滴在了雪白的衣领上。
殷氲用舌舔去腥血，恼火地伸手试图挥散这份假记忆。
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循坏播放，声音一次又一次于她耳边回响。
她想要闭眸躲避，却毫无疑问地失败了。记忆碎片犹如一只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厉鬼，杀不死，更逃不开。
“四公主。”
“你本不该干涉此事。”
“够了！”殷氲只觉胸腔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要将她的躯体从内向外全部燃毁，烧的连渣都不剩。
这是她第一次扯烂十几年来名为“冷静”的伪装。
殷氲发疯似的抓乱了头发，大声吼叫起来。
声音尖细，还破了音。
接着，她突然仰头狂笑，笑音未尽，便张嘴狠狠咬在了手背上，堵住了濒临崩溃的情绪。
麻木的感觉全然盖过了疼痛。
甜锈味在舌尖化开。
她浑身卸力，一下瘫坐在满是尘灰的地面，双臂依旧止不住的发抖。
“嘶嘶。”
妖物扭动着灵活的身躯从潭中钻出，眯起蛇眼，吐着信子朝殷氲靠近。
“你果然是玄界四公主。”
这次，殷氲没有反驳。
那段记忆碎片告诉了她下界前的身份。
虽然掐头去尾，完全没有连贯严谨的逻辑，但是在她将混乱的思绪清空后，竟抛弃了原先的否认和怀疑，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沉思该记忆与自己的关联，以及背后隐藏的真正目的。
不论是人间还是神界，作为出身不凡、从小便受到良好教育的贵小姐或是贵公主，深知不可随意插手他人之事，干涉他人命运，自己怎可能会行出如此之事？
可记忆碎片里的那名女子，又确为自己。
究竟是什么促使女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仅凭这些乱碎的片段，她无从得知。不过，事已发生，证据确凿，自己暂时也无站得住脚的线索推翻该定论，于是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在接受这一切的同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莫非是妖物施了幻术？”
殷氲顿然明白了原因，可清也比她先一步动手。
通天水蛇睁大金瞳，一妖一人视线交汇，肉身之躯抵挡不住千万年蛇妖的术法，立即被它剥夺了自我意识。她只觉神识封入漆暗寂静的牢笼里，脱离灵魂，浮于尘中，重心尽失，向后倒去。
坚硬的地面并未如预料中的那般到来，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一双含情的狐狸眼映入她阴雾的视线。
俊秀的相貌与碎片中太子殿下模糊的面容渐渐重合。
殷氲眼前一霎重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红烫的眼尾。这是心脏与记忆同频共鸣的下意识反应，即便失去了意识的操控权，生理也会给出回应的答案。
“小四！”
祁谢昭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神情急切地呼喊着。
“哟！又来一个送死的。”清也咧开血盆大口，蛇尾高高抬起，又用力拍向潭水。
飞溅而起的水花下一秒凝结成为一支支锋利的冰锥箭羽朝他们射来。
殷氲眼发绿光，表情冷的骇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受控的人偶，僵硬地推开祁谢昭，将其护在身后。
她跟随着蛇妖的指引，双手起势，做出了施展法术的结印。
这同当时为天界太子殿下所设的保护屏障一模一样。
可如今的她不是昔时法力高强、名声六界的玄界四公主，而是一届不通法术的凡人！若是直面这密密麻麻的箭雨，是会死的！
“小四你疯了吗！”祁谢昭拔剑冲到她身前。
但夺了神智的殷氲并不会理他，依旧摆着手势，杵在原地不动。
“真是要疯了。”
祁谢昭蹙紧眉，大跨一步，欲挥剑砍向极速砸来的冰箭。
就当冰锥即将落到祁谢昭眼前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障苍蓝色的法屏替他挡下了猛烈如暴雨的攻击。
殷氲眼旁那道新月般的红色印记逐渐显现，随着业印的越发清晰，她能够凝聚的法力更多。
清也震惊地瞪大金瞳，尖叫着扭动身躯逃到潭池另一头：“你你你……你身为凡人，怎么会拥有法力！这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它瞳光一转，视线落在了站在殷氲前的那名男子身上，呲出两颗长锐的尖牙，露出诡笑。
祁谢昭心中隐隐不安，不好的预感在脑中敲响了声声警钟。他谨慎环视四周，观察着情况，并向殷氲所站之地慢慢退动脚步。
回首之时，蛇妖无影，周遭一片死寂，他的心率直飙，丝丝寒意爬上了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嘶嘶吐信声在空旷阴冷的洞穴中久久回荡，各方位都能听到恐吓威胁之响。
突然，一团阴影从祁谢昭头顶上方袭来。
他抬头对上了可怖的蛇口，却觉手中的剑如有千斤重，挥不起来。本能的恐惧令他难以挪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口来临，将自己吞下。
“祁谢昭！”
青丝飞扬，经掠祁谢昭的脸庞，淡淡的梅花香安定了他心生的恐慌。
殷氲眸光绿荧，依旧没有脱离通天水蛇的精神控制，但做出了违背施术者命令的行为。
她目光流转，闪过星星泪花，亮出剑刃，向妖蛇劈去：“我来救你。”
清也来不及防御，强大的剑气毫无偏差击中了身段。它吐尽喉间的伤血，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咒语，兴奋地盯着两人，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殷氲紧锁眉宇，使劲敲打了两下欲裂的脑袋，然后捂住刺痛的心脏，一口喷出鲜血，腿脚失力，撑剑跪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违抗我的命令了！”清也得意地摆动脑袋，笑道。
“不好意思，我没工夫陪你再玩了，游戏结束了。”
殷氲用手背擦去血渍，拍去衣摆的尘土，重新站起身。抬眸之刻，绿光于眼中霎然熄灭，原先白净的脖间显现出神秘的黑色纹印。
她揉捏起提剑的手腕，弯起情目，漫不经心道：“想逃？我可没答应。”话音未落，她飞空刺剑，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一柄剑飞转而来，击开了殷氲的佩剑。她回退至平地，踢起扔在地上的剑鞘，抛剑握住，顺势塞入其中。
“仙官为何阻拦我？”
韩刈施法变出锁链，将通天水蛇牢牢捆束，移进潭池。在锁链触碰到潭水的那刻，一个巨大的阵印出现在池水上空，道道惊雷劈下，灼伤了妖物的鳞皮，痛得它疯狂挣扎，想要脱离雷海的惩罚。可越是挣扎，锁链便越缩的紧，清也摆出凶恶的神情，咒骂起韩刈来。
“缘由特殊，恕我不方便同姑娘道明原因。”韩刈落地，持剑行礼，同时瞥见了四公主身后的太子殿下，“姑娘，公子，小仙送你们出去。”
“不必了。”殷氲抬手一挥，拒绝道。
韩刈这时才注意到她脸上和脖子上的印记，有些惊讶，与她相视一眼，用手挡住口型，压声贴耳道：“四公主，莫非您恢复法力了？”
殷氲摇头：“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帮我确定一下吗？”
韩刈轻点头：“失礼了。”他抬起四公主的手掌，伸出两指，凝起法力，在掌心画了几下，指腹扫过双眼，开始透视面前之人体内的根脉。
怪异的是她体内并无任何法力存在的痕迹，仅是凡人之脉。
韩刈再次看向四公主时，却发现那些印记早已消失不见，他略感奇怪，但没多想。
“抱歉姑娘，是小仙看错了。”
殷氲将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有件事还需劳烦仙官，请删去我师兄有关我施展法力的那部分记忆。”
韩刈应了，毕竟知道的越少，越有利于太子殿下顺利渡劫，于是挥袖改写了祁谢昭的记忆，顺便施了瞬移之术，送二人出了山枯阵。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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